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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昆仑桃花雪欲燃 她只想回到 ...

  •   归雪总有些奇思妙想,她渐渐不再满足于只是写作,开始自己排戏。

      剪了不少小纸人,施展牵灵傀儡术,使用灵力操控纸人按照自己想法说话、行动,以纸偶演绎她的故事。

      排好后全程用留影石记录后,找了个相熟的人,将自写自导的戏卖出去。

      这主意还不错,归雪一时名声大噪,还得了个“省笔墨娘”的名号。

      又进账了不少灵石,可谓是风光无限、名利双收。

      客寻羽自然是看过现场的,只是粗糙的纸偶不是一般的敷衍,纸偶肚子上画着个名字就开演了。

      几只纸偶笨笨地、拙劣地推推搡搡,你一言我一句地嚷嚷,不像正经演戏,像是几个小人被逼着在亲戚们表演节目、展示才艺。

      偏生演得又是让人催肝断肠的苦情戏,句句伤怀,声声哀婉,刚将人带入悲痛情绪中,一对上没有表情、动作生涩的小纸人,刚生出的伤感氛围立刻消失殆尽。

      两相对比,顿生荒唐地认真做着无用功的感觉,实在令人发笑。

      不过这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心酸即视感,倒是引起挺多人的兴趣。

      这年头,越怪的反倒越容易火,好的见过,烂的见过,怪的反倒让人沉迷。

      不过大多是冲着好奇来的,毕竟总让人有些出戏,无怪乎得了个“省笔”的名号。

      归雪最初也试过幻形术,可以将纸人幻化为真人,只是效果嘛,一言难尽。

      只因说着自己做什么都行的归雪师姐,在画画这方面可谓是毫无天分,说是鬼画符也不为过。

      那歪歪扭扭、花红柳绿的笔触在小纸人上尚且可以违心地夸一句可爱,一旦施展幻形术,化为人形时,实在是不堪入目。

      跟那送葬的纸扎人无甚区别,青白的脸上晕着花花绿绿的颜料,死鱼眼空洞地牢牢地锁住你,盯地人寒毛直立,惊悚地很。

      客寻羽看得眼皮直跳,不过为了安抚师姐受伤的小心脏,还是得夸夸的。

      “师姐,或许下一次试试恐怖题材,你完全不需要任何努力,天赋异禀,绝对的大师。”

      这似嘲似夸的安慰,归雪并不能接受,“那也不能全是歪眼嘴斜、初具人形的家伙啊,我都要被大家嘲笑地没脸排戏了。”

      “总有些爱好小众的人,或者不信邪,就愿意看这种……嗯……另类的艺术表达形式呢。师姐,得对自己有信心啊。”

      不得不说,倘若真心想夸一个人,那是什么角度都能找到的,无非是耗些时间、耗些心力罢了。

      归雪苦笑一声,似是认命了,“谢谢啊,你还真是安慰到我了。”

      “没事的,多练练,画多了肯定会有进步。”

      大受挫折的归雪是画不下去了,拉着客寻羽就走,身旁的恒安也继续叼着衣服下摆不松口。

      “师姐,去哪?”

      “送行!”

      客寻羽还以为她看到出名大作家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画作,要被拉出去灭口。

      归雪却是带她来到苍茂林,双手拢在唇边,“呜呜”两声后,林间动静渐起,簌簌作响,飞出一大一小两只火隹来。

      归雪带着火隹来到山门口,找守门的师兄给它们解除烙印。

      入昆仑的灵兽会自动标记上昆仑烙印,若不解除,是无法离开此地的。

      火隹以额头相触归雪的手背,依恋地蹭蹭后,感受指尖的温暖,金瞳里的火焰被某种柔软如水的东西替代了,不舍地再回头看向归雪,退后几步后,带着小火隹振翅远飞。

      她就大笑着挥手作别。

      客寻羽看得分外不解,为什么归雪面对离别时会是开心的?

      便直接问出口:“师姐,不会不舍吗?”

      “生命是不能被困住的,爱也不能把它束缚住。更何况,为什么一定要为离去而感到悲伤呢,相反,我们该高兴才是啊,它们正在奔赴更合适的归处。”

      眼见客寻羽还皱着眉,归雪笑了笑,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温声解释。

      “在分别后,就可以期待相见之期了,你想想,在我们过去许多年经历许多事后,消失已久的故交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你难道不会惊叹,这世上居然还藏着送我的礼物呢,缘分的奇妙之处不就在于未知嘛。”

      “分别只是让朝夕相处的见面,化作不可知、不可预测的惊喜,这么一想,我和它们以后的故事难道不值得期待吗?这难道不该高兴吗?”

      客寻羽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她心头的乌云忽然散开了点,原来分离不是终点,也可以是开始,原本纠结的心也安定下来。

      随后便把归雪的裙摆从恒安不安分的鸟喙里解救出来,揉了揉恒安的小脑袋,若有所思。

      此后时日,她在搜集好材料后,便给观妙师姐传讯,久久未收到回音后,只好找到归雪的树屋。

      却没见到原主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荡秋千的陌生少女,面对访客,少女松开秋千绳子,大声问道:“你是谁?”

      相似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已不必再问,她又失去了一位故友。

      客寻羽敛下眸子,疲惫地摇摇头,望了眼天空,一如既往,不会体恤她的痛苦。

      她以为自己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再没什么可被上天夺走的。

      可老天偏偏不放过她,残忍地向她宣告,原来她还可以失去得更多,而痛苦也是没有尽头的。

      她抱着材料,漫无目的地在昆仑游荡,不知不觉竟到了梅落野的住处。

      他站在梅树浓荫下,日光融融,斑驳树影在脸上、衣衫上游移,微微颤动。

      客寻羽唤了他一声,人才缓缓转身,抱着双臂,问道:“找我?”

      明明心中早有答案,可她也不知怎地,偏要明知故问,“我想去找观妙师姐,帮我造一件法器,可我没见到她,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梅落野停顿了好一会儿,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哑声道:“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人就死在他怀里,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以她真的……”后面的话客寻羽不忍问出口。

      梅落野沉沉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

      话到嘴边,撞见他专注疑惑的目光,她如梦初醒,就突然停住了。

      这不是她有资格问出的问题?唯一有资格问的人已经长眠。

      于是改口问道:“你会伤心吗?”

      “我又不是无情无义之徒,相熟的朋友就这么没了,谁都会伤心的。”

      “就这样吗?”

      梅落野不欲多说,反倒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训导感劝道:“从踏上修仙这条路开始,你就该明白,死亡如影随形,今天是她,明天就可能是你,何必执迷不悟,不能坦然接受呢?”

      见人一脸倔强,叹道:“我只想劝你一句,重情重义是好事,可放在修行路上,迟早有天会把你拖累死。”

      客寻羽却释然地笑了,“如果是因爱而死,为情而亡,于我,是死得其所。”

      观妙师姐把自己的心意藏得这么久又那么深,她最后有向这人透露一点点吗?

      梅落野对死亡淡漠的态度,客寻羽又为她感到不值。

      目光犀利,语气是毫不留情的尖锐,“因为注定会死,注定会分开,所以前尘往事都可以不顾吗?经历的一切,生出的情意就都不重要吗?为生离死别而痛苦落泪是傻瓜吗?是这样吗?师兄?”

      客寻羽的质问如刀,一刀一刀要凿开他自认坚硬的心墙。

      因为迟早要走,因为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所以一切都不走心,一切都当不在意,所以视若无睹,生死不相干吗?

      梅落野,是这样吗?

      他叩问其心,不敢深想。

      客寻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可这沉默,就是答案。

      客寻羽凄然地摇摇头,转身离去。

      梅落野心绪被这通质问搅乱的七零八落,双手颓然垂下,方才被衣袖掩住的红色珠串露了出来,挂在手腕轻轻晃动,是这院落浓郁绿海里唯一的亮色。

      梅树下,他默然静立,摩挲过手串一遍又一遍。

      客寻羽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直往热闹的地方凑去,望着青灰色古石门,才发觉自己已到了山门口。

      山门口人声喧闹,少年们衣着五花八门,三五成群呆在一块,眼底忐忑,神色向往。

      她站在石阶上静静地看着,昆仑又来新人了。

      许是接引师兄交代完了,为磨练心性,让他们爬完长阶。

      众人一边热闹地跑跳一边吐槽,少年意气随着风一道扑了过来,熙熙攘攘,和她似乎不在同一片天地。

      她如今二十三岁,无论是作为凡人还是修行之人,都算得上年轻。

      可在此时此地,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老了,疲惫感从寸寸血肉骨骼里淌出。

      她再也不会认为自己有撼动天地的力量,也不会为此感到快意而生出无所不能的错觉,更不会相信痛苦只是弹指一挥,往后就是坦途大道。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要是这世上有可以逆转时间的术法就好了,她将不计代价习得,只为回到那个莽撞却心比天高的从前。

      在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笑着闹着,轻灵地从她身旁经过时,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

      可她能抓住什么呢?回应她的只有漏过指缝的风。

      凉意徐徐,她缓缓收回手,看向空无一物的掌心,久久无言。

      轻柔似雪的一点砸落手心,那是一朵桃花,她下意识攥紧手心,不让花瓣飞走。

      四周惊叹声渐起,少年们都在台阶上停下。

      额头被轻吻,她被动静惊扰,方才抬头,万千明艳繁花齐至,辉煌若雪。

      漫无边际,好似无穷无尽的桃花,是从哪来的呢?

      是风从山下桃花林送来的盛景,又或许是从那个众人齐聚不知别离的春夜飘来的,如果更远一点,会不会也有从青州捎来的春信。

      困于掌心的这一朵与这满天繁花相比,是如此的渺小,又毫无区别。

      她立在长阶上,如同石像般静默,不生悲喜,任由桃花雪落满身,又任由风将满身花雪席卷至更遥远的远方。

      循环往复,永不止歇。

      生于天地,归于天地,世间缘分,如此而已。

      在下一阵风拂过时,她主动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曾紧紧握住的那朵桃花毫不留恋地从自己手心流走。

      痴痴地看向桃花飘走的方向,目光追随而去,越飞越远,飞入花海悠悠扬扬地飘荡于天际。

      只在一眨眼,乱花迷人眼,纷纷乱乱的花砸下来,她再也辨认不出曾落入她手心的是哪一朵了。

      她驻足凝望许久,终于收回视线,回望自己空荡的掌心,浅浅地笑了,向早已不存在的桃花吹了一口气。

      整个昆仑都在下雪,雪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点燃新故事的序章。

      她踏入漫天花雪,一步一步,孤独又坚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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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新,无榜周更三章。 欢迎大家来看,感谢各位宝宝的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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