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浮世人间故人少 倘若没有眼 ...
-
归雪的洞府布置得和她人一样，繁盛至极。
洞府内，俨然像藏了座小型的百芳甸，清潭湛碧，彩雾氤氲，群花吐芳，恍若置身于瑶台仙苑。
但客寻羽却觉得还是少了点活气，该更热闹才是。
归雪最近有了些新主意，不满足于只看这些爱恨纠葛，她打算亲自下场写出来。
最近淘了不少时下正流行的话本，打算学些技巧，琢磨下门道，好成就自己的惊世之作。
让大家牵肠挂肚，心痒难耐，想知道后续到底如何发展。
最好是眼泪和怒气齐飞，摆弄人心后，她在背后得意的笑。
只要一想到这个场景，她就有使不完的劲，兴致勃勃地拉着客寻羽来帮她参谋。
刚还拉着她滔滔不绝地评价书中剧情，突然没了声，客寻羽有些疑惑，转头看了眼归雪，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美事，自顾自笑得荡漾。
师姐，笑得有些变态了啊。
归雪完全给自己想美了，越想越是心潮澎湃，打定主意下笔后，这才心神归位。
总结了下最近看文的心得，“我看最近背德禁忌、高岭之花下神坛、师徒绝恋、万人迷啥的，这些故事可流行了，我也打算试试水。”
“那你具体要写什么故事啊?”
归雪扬眉一笑，神采飞扬，“我当然是要写集大成之作啊，把这些情节统统加进去，我就不信火不了。”
客寻羽以手抵额，闻言才缓缓抬头，面有忧色，“师姐，这会被骂吧。”
“这你就不懂了，先出名再说，骂名总比无名好。待我一书封神，一朝成名后，自有看官为我辩经。瞧好吧，你师姐我要成角了。”
虽说相处这些时日，她早明白这位归雪是不大正经的，奇思妙想是层出不穷，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心中靠谱师姐形象的又一次崩塌。
她视线转向归雪正拿在手里的书，瞅了眼书名，《高冷师尊被疯批恶徒缠上后》，发现自己也十分偏爱此类八卦离奇的话本，对归雪所说的集大成之作，真生出了几分好奇。
深觉有理，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察觉到客寻羽视线后，归雪笑道：“别看文名直白，这一本最近可火了，我私底下都听到几位师妹师弟们讨论，我将孜孜不倦地仔细研读。”
“这本我也看过，前面写的是真精彩，就是后文我不太满意，徒弟为了救师尊魂飞魄散，师尊成功飞升了。”
归雪脸上的笑当场僵住，将书“砰”地一声砸在书案上，嘴角轻扯，蹬了她一眼，像是要咬人，“你怎么剧透啊？道上规矩不懂啊，简直是我等追文团体中的败类，可耻！可恶至极!”
客寻羽只得大呼冤枉，“我以为你看完了，在这找灵感呢，我哪晓得你没看完。”
归雪直瞪瞪地盯着人看了半晌，太扫兴了。
既然被剧透了，索性了解个彻底，“我才看到玉佩定情这块，没想到徒弟为师尊付出这么多，还是死了，之后是不是师尊日夜愧悔，饱尽相思煎熬，然后带着亏欠入魔，发疯地寻求复生之法，来复活自己爱人。”
“那倒没有，写到飞升就结束了。再说了，就算后悔也是在仙界后悔，亏欠也是在身负通天彻地之能后心里亏欠。”
“这算什么后悔，也太没劲了，这不算烂尾吗？”
客寻羽心思却不在剧情上了，提到玉佩，忽然想到了奉明送给她的那枚，当时收下后就直接扔在集灵戒中没理会。
当下连忙取出，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端详这枚玉佩，通体莹白，唯有花蕊中心一点红，两相映衬，白者愈净，红者愈艳。
她将玉佩摊开在手心，打断了归雪郁结的思绪，问道：“归雪师姐，奉明师兄送我的这枚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归雪沉思了一会，有点纠结啊，虽说讲师弟的八卦有点不道义，可是对自己这新上任的无话不谈的小姐妹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况且自己将来还有求于人啊。
这可没办法，抱歉喽，奉明小师弟，只好牺牲下你的面子了。
“奉明他有一位恋人，你知道吧。”
“猜出来了一点。”
“这枚玉佩他是打算送他恋人的。”
客寻羽不明白这人有什么毛病，送自己恋人的信物，都能随便给别人的，“这么重要有意义的信物，为什么给我啊？”
“可惜就可惜在，他的这位恋人是位魔修，奉明又是师父捡回来养大的，对师父是敬慕至极，我们那个师父啊，偏偏又是最厌恶魔修的，此情无解啊。”
“定情前不就知道彼此相对的立场吗？若早知必无善果，何必相知相恋，情至深处却又因立场分开，何苦来哉。”
归雪摇了摇头，“这可不能怪奉明，非说他有错的话，只能怪他眼神不好，那位魔修骗他说被魔气所伤，他就信了，还特意亲手炼制了块消解魔气的玉佩。说起来，这可是个好宝贝呀。”
“师姐怎么这么了解，奉明师兄亲口说的啊？”
归雪轻嗤一声，“他这个人好面子，被甩了怎么可能跟我说，还不是一喝酒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说起这个，归雪可有的抱怨，嫌弃道：“自从被甩了后，这个家伙就一蹶不振，喝酒后醉得到处都是，有时候我自己捡他回来，有时候被门中其他弟子发现了，也丢给我处理，我是化宝池吗？什么不要的东西都只管我这丢，反正这些年，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想到奉明最近的行程，归雪实在觉得好笑，手肘轻轻撞了下客寻羽的胳膊，凑近人说道：“他清醒的时候说要一心向道，不可耽于情爱，转头又烂醉如泥，根本就没放下过。恐怕那位魔修恋人朝他勾勾手指，他就哈吧哈吧地舔上去了。不过想想也是，被骗还又被甩，要我我也放不下。你猜他现在去哪了？”
客寻羽猜道：“喝酒？”
“错！他去了噬灵渊，那可是魔修的机缘之地，跟我们这些修道的有什么关系啊，还不是去找人的。”
“既然重视这份感情，承载心意的信物不应该好好珍藏吗？为什么把玉佩送给旁人？”
归雪摊了摊手，“谁知道呢？或许是觉得自己做不到的，有人能做到吧。陷入爱情的人就是不讲道理的，我是看不懂这些狗情侣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客寻羽点点头，漫无目的地摩挲着这枚玉佩，指腹感到有些轻微的凸起刻痕，心下好奇，将玉佩凑近眼前，想借着阳光看得更仔细些。
岂料，眼前玉佩突然生出错乱重影，朗明石在眼眶里不断晃动，跳动得越来越快，似乎下一刻就要跌落在地。
嵌入她眼眶里的朗明石有孟别孤隐藏的符文，持续用她自身灵力维持运转，此时朗明石失控，代表着什么，没人比客寻羽更清楚。
意识到人出事后，客寻羽仿佛挨了重重一击，身形一歪，轰然跌落在地。
她感到浑身发寒，冷地她要无法呼吸，颤抖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好似只要朗明石不掉落下来，还在她眼里好好待着，就还能保住那个人一样。
哀求道：“师姐，我要看不到了，你带我去魂灯殿，好不好？我求你。”
看着眼前人突然崩溃的模样，归雪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怎么了，眼睛怎么了，我看看。”
她的思绪已经断掉，耳边的声音如沙砾滚动，破碎模糊，分辨不清。
她只是不停地重复，“带我去吧，孟孟，孟孟可能出事了！”
“好好好，我带你去。”
拽着人赶到魂灯殿时，客寻羽抖得已经说不清话，还是归雪说明来意，“请帮忙查验月回峰外门弟子孟别孤的命灯。”
殿内执事并未多言，点头算作回应后，隔空取出了一盏冷白的琉璃命灯，琉璃罩内的命火已彻底熄灭，冷静地宣告：“刚灭。”
耳边昏蒙，一切都听不真切，像是泡在水中，却在这二字刺入耳中时，客寻羽脑中忽地嗡鸣一声，潮水退去，所有声音骤然清晰。
心底残存的侥幸碎得一干二净，她再不能欺骗自己，双手无力地垂下。
朗明石咕噜噜地滚落地，噼啪声砸得脆响，靛蓝色宝石坠入尘土，依旧流光潋滟，可不过刹那，又极快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灰蒙蒙的齑粉，随风散了。
终于还是留不住。
仅剩的那点力气被彻底抽干，身子发软，要倒下时，一直关注她情绪的归雪连忙扶住人，还是将她先带回了自己洞府。
客寻羽睁着一双黑窟窿，感觉自己的心里也破了个大洞，
风吹得她好痛啊，眼睛好痛，可她眼睛早没了，心也好痛，她的心是不是也要没了？
她已经彻底崩溃了，爆发出沉重粗哑的哀嚎，在被剧痛碾碎后狼狈之极，可偏偏流不出一滴眼泪。
是她还不够痛苦吗？为什么连为好友的离世痛哭一回都做不到呢？
归雪扶着客寻羽坐下后，才发现自己衣袖沾上了血迹。
心头一紧，生怕出事，急忙朝人看去。
只见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眶里，流下了血泪，身上的道袍已被血水浸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浮世人间故人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