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同渡》雪枕星眠

11、困兽出笼 江城市一中

　　江城市一中是全封闭寄宿制学校，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提学生了。
　　但这周五不一样。今天是高一新生入学以来的第一个“半月假”，上半个月就放两天假，校门口的电动闸机破天荒地敞开了，放这群刚熬过军训和开学考的小崽子们出去喘口气。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老裴难得没有拖堂。
　　“卷子别弄丢了，周一回来我要检查。”老裴夹着教案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还有，最近可能会降温，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感冒了别给我请假。”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邱添第一个把书包甩上肩膀，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难：“走走走，干饭去！我非得把这半个月学校食堂的饭味给洗掉不可！”
　　许澈慢条斯理地把英语词汇书塞进书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每次属你吃的最多。”
　　“我那是正常食量，再说了林溪和我吃的差不多啊，”邱添理直气壮，“为啥只说我一个人！”
　　林溪单手拎着书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因为我帅。”说完，目光落在旁边正在收拾桌面的林晞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冷。
　　“我终于理解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了，林溪初见你时，你不是这样的，你变了。”邱添一脸鄙夷的表情。
　　“嗯？我变了？那应该是又变帅了吧。”林溪说完还不忘撩一下刘海，撩完继续看林晞收拾东西。
　　“不要脸。”邱添忍不住开口吐槽。
　　“两天的假，同桌，”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有什么安排？”没理会邱添的吐槽。
　　林晞把笔袋拉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安排。”
　　林溪愣了一下：“没安排？回家的话，两天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那你不出去玩玩？”
　　“不去。”林晞简短地回答，把书包背好，起身往外走。
　　林溪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利落的背影。
　　“喂，”邱添用手肘拐了下林溪的胳膊，“我打算去市里逛逛，你和许澈去吗？”
　　“我不去啊，”许澈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准备回家。”
　　这时候林溪也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也不去，你一个人去吧。”说完拿起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别啊，你们忍心让我一个人吗？”
　　“忍心。”许澈一点情面都没给邱添留，说完也走了。
　　班上的人大多和邱添、许澈一样在江城，回家很方便，这会儿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走完了。
　　邱添扫视了一下教室，隔着两条过道，刚好与沈彧对视上。他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沈彧也回了邱添一个微笑，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
　　只是那双眼睛在邱添看来，总感觉随时都在算计着什么，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邱添被沈彧那一笑弄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抓起书包往外跑，生怕晚一步就被这朵“食人花”给生吞活剥了。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林晞单手插兜，顺着香樟树下的阴影一路往外走。
　　她走到了开学前就在学校附近找好兼职的那家奶茶店——一家叫“回甘”的奶茶店，离学校不到五百米，工资按天算，老板是个刚大学毕业两年的年轻姐姐，姓贺，人很和气。
　　林晞之所以开学前就找好兼职，理由很简单——她缺钱。
　　之前上初中她用钱的地方不是很多，爷爷的压力也就没多大。但上高中就不一样了，学费、生活费、各种学杂费，对于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做木工活的家庭来说，一下子压力倍增。
　　虽然说爷爷告诉林晞，不要担心，好好学习，钱的事情他会解决，但是林晞还是想着为爷爷减轻一点压力。
　　小镇人本来就不多，加上买木质家具的人越来越少，收入也随着越来越少。
　　开学前，她无意间看到爷爷从他放钱的饼干盒子里拿钱，他拿出来的那一沓全是五块、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的零钱。
　　林晞不知道他要干嘛，就在他出门时跟出去看看。
　　后面在爷爷把一沓全是一百的钱放在她手上时，她才知道他是去给她换学费了，为了不让林晞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爷爷把零钱换成了一张张一百的。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爷爷每次叫她买东西都去街尾胖婶小卖部了，原来省下来的那些五块十块全留着给她交学费，从小到大她交了几次学费，爷爷就换了几次钱。
　　在她接过爷爷手上那些钱时，眼眶里温热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时还把林武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有人欺负他孙女，着急地询问林晞。
　　林晞看着一向稳重的爷爷慌了神，急忙抹去脸上的泪，挤出微笑：“现在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我只是……只是感冒了，眼睛不舒服。”
　　听到这话的林武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叫你天天在外面疯跑，感冒了就在家好好待着，等着，我去给你找感冒药。”
　　看着爷爷翻找着感冒药的背影，那个越来越佝偻的背影，一向坚强的林晞，那一刻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在林武找到药回身之际抬手抹掉了眼泪。
　　回过身的林武看着眼圈比之前还红的林晞，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快开学了，这几天安心在家养病，别再老是往外面跑了。”
　　随着一声铃铛声，林晞也从回忆里回过神。
　　她抬手推开奶茶店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叮当又响了一声。
　　“来啦？”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现在才下午，人不多，你先去换围裙，今天我先教你做店里客人常点的饮品。”
　　林晞应了一声，把书包塞进储物柜，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系好带子，着手学做饮品。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头发肆意的在头顶翘着，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清冷。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叽叽喳喳地点完单，其中一个盯着林晞看了半天，突然小声问同伴：“那个店员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啊！好看到雌雄难辨啊。”
　　林晞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点单。
　　“应该是男生吧，”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你看他穿黑色衣服，走路姿势，还有那个……喉结？”
　　林晞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喉结。
　　但她懒得解释。
　　“两杯冰鲜柠檬水，少冰，正常糖。”她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红着脸小声说：“对，谢谢……帅哥。”
　　林晞面无表情地把柠檬水推过去：“一共八块。”
　　女生们接过奶茶，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凑过来：“那个……可以合个影吗？”
　　林晞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在上班，不可以。”
　　女生讪讪地退回去，小声嘀咕：“好高冷啊……不过声音挺好听的。”
　　林晞没在意，转身去洗杯子。
　　她长得确实不太像女生。一头利落短发，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扬，自带凛冽锐感。高挺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M唇，搭配线条干净的瓜子脸，褪去所有柔媚温婉，英气凛冽，清俊飒爽，样貌远超多数男生。
　　加上她平时话少，走路带风，气质偏冷，被认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习惯了。
　　傍晚六点半，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晞在吧台和餐桌之间穿梭，点单、制作、打包、擦桌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她做得很好，老板夸她手稳，削柠檬皮能一刀到尾，皮薄如纸。
　　她的手以前不是用来削柠檬的，是用来削木头的。
　　但这句话她没说。
　　晚上七点十分，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又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林晞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开口。
　　“两杯杨枝甘露，一杯咖啡，少糖少冰。”
　　熟悉的声音。
　　林晞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林溪站在收银台前，身后跟着邱添和许澈。
　　邱添背着书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O型，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她。
　　许澈倒是镇定，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围裙，微微挑了下眉。
　　林溪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没落在她脸上前，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但在看见林晞时眼里多了一点光。
　　“……”林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邱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不是说没安排吗？！”
　　林晞垂下眼，继续低头做奶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打工。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邱添赶紧摆手，“晞哥的事，哪轮到我评价啊。”
　　林溪没理邱添。
　　他盯着林晞，目光从她头发扫到她系着围裙的腰，再到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指尖。
　　“一杯咖啡，”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少糖少冰。”
　　林晞没抬头，转身去接咖啡。
　　咖啡机嗡嗡运转，研磨声盖过了周遭的喧闹。
　　她背对着他，握着纸杯，接了半杯咖啡液，转身，用冰铲舀了几块冰块放进去，推到他面前。
　　林溪伸手去接。
　　她没松手。
　　他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用冰铲又轻轻压了压杯里的冰块。
　　她推到他面前。
　　转身接着做剩下的两杯杨枝甘露，这会儿人少，加上她学东西快，贺姐教的那几款饮品她都学会了。
　　“两杯杨枝甘露，一杯咖啡，少糖少冰。”她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风铃。
　　林溪看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
　　久到邱添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林溪你倒是接啊！你搁这儿演偶像剧呢？！”
　　林溪没理他。
　　他拿起那杯咖啡，用吸管轻轻搅动，一圈，两圈。
　　他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刚好。”他说。
　　林晞不知道他说的“刚好”是指甜度，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问。
　　“一共三十八。”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
　　林溪扫码付款，拿着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邱添和许澈也跟了过去。
　　邱添趴在桌上，眼睛看着林晞，小声嘀咕：“我是不是眼花了？晞哥穿围裙的样子……怎么有点帅啊？”
　　许澈翻开英语词汇书，头也没抬：“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邱添急了，“你刚才也看了！”
　　许澈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我在看她的围裙，系歪了。”
　　邱添：“……”
　　林溪坐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咖啡，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映出的林晞身上。
　　她在擦桌子，擦得很认真。
　　他喝了一口咖啡。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推给他咖啡的时候，指尖是不是碰了一下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好像没有。
　　但他记得那个温度。
　　很轻，像风掠过湖面。
　　“林晞。”他忽然开口。
　　林晞抬起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她晃了一下。
　　“明天你还在吗？”他问。
　　林晞看了他两秒，没想到他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林溪被无视了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下，很轻，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个性。
　　他低头喝咖啡，目光落在窗外。
　　邱添被林溪的一系列操作弄得莫名其妙，这人啥毛病啊，又想到早上拒绝自己邀约的两人，结果转头就被自己遇到在奶茶店门口，气不过的他便叫嚣着要让他俩请客喝奶茶。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林晞。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街灯亮起来，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溪忽然觉得，这杯咖啡，比他以往喝过的所有咖啡都好喝，难不成做饭好吃的人，做出来的咖啡也比别人做的好喝？
　　“林溪，许澈，你俩必须给我个解释。”邱添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子里的冰块晃了晃。
　　他瞪着对面这两个罪魁祸首，语气里满是控诉：“早上我问你们去不去市里逛，一个说‘我不去’，一个说‘我准备回家’，结果呢？！一个跑这儿喝咖啡，一个在这儿看英语词汇书！你们俩是不是合伙骗我？！”
　　许澈头都没抬，手指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我没骗你，我确实准备回家。只是回家之前，先来喝杯咖啡。”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邱添抓狂。
　　“你也没问。”许澈合上书，看了他一眼，“而且，是你自己说要‘干饭’的，我拦你了？”
　　邱添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林溪：“你呢！你说‘我不去’，结果你跑这儿来了！你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林溪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懒洋洋的：“我说的是‘我也不去’，又没说我不来奶茶店。”
　　“……”邱添深吸一口气，“林溪，你这话有毛病你知道吗？”
　　“没有。”林溪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觉得挺通顺的。”
　　“你——”邱添指着林溪，手指都在抖，转头看向许澈寻求支援，“许澈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许澈翻开书，头也不抬：“他有没有毛病我不知道，但你现在声音太大了，影响到其他客人了。”
　　邱添：“……”
　　他看看林溪，又看看许澈，最后把目光投向吧台那边正在擦桌子的林晞，小声嘀咕：“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俩人……”
　　林溪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低头喝咖啡，没说话。
　　窗外，街灯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店里放着轻缓的背景音乐，林晞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抹布叠好放在吧台上，抬头看了一眼窗边那三个人。
　　邱添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许澈低头看书，林溪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玻璃窗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溪转过头，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还来。”
　　邱添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溪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送你回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邱添狐疑地看着他。
　　林溪已经走出了店门，没回头：“目送你回家。”
　　“……你有病吧！”
　　许澈合上书，起身跟上，经过邱添身边时，淡淡补了一句：“他说的对，目送你回家，以防你迷路。”
　　邱添站在原地，看看林溪，又看看许澈，最后仰天长叹：“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林溪他们走之前和林晞打了声招呼，林晞回了他们一句：“慢走。”就接着干手上的活。
　　随着风铃的响起，林溪一行人走出奶茶店，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晚上九点，店里没什么人了。
　　贺玲从后厨走出来，拍了拍手：“晞晞，今天辛苦你了，九点了，收拾一下下班吧。”
　　林晞干活麻利，今天帮了她很多忙，让她觉得招林晞当帮手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这个点店里也没多少人了，她一个人也能应付，所以一到点她就让林晞下班了。
　　晚上九点半，林晞换下围裙，跟贺姐道了别。
　　推开玻璃门，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书包甩到肩上，顺着香樟树下的阴影往学校的方向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浓郁的牛油火锅味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林晞的脚步顿了一下，顺着香味望去，路边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正亮着暖黄的招牌，玻璃门半敞着，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T恤、外面套着一条深灰色围裙的高挑男生端着一摞空盘子，从店里走了出来。
　　男生身形挺拔，五官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优越，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哪怕只是随意地扫过街面，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彧。
　　林晞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看着沈彧把空盘子放进后厨的回收处，然后直起身，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像沈彧这样的人，周末晚上不在宿舍待着，出来和朋友聚餐，再正常不过，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
　　她正准备收回视线继续走，沈彧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林晞没躲，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沈彧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拿着条擦桌子的抹布，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开学前他就在这家店兼职了快一个月了，每天从下午五点干到晚上九点，洗盘子、擦桌子、端菜，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开学后，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工资也从之前的按月算变成了现在按天算。
　　他之所以来这儿，不过是因为这家店离市一中近，而是……老板答应兼职的时候给他包吃。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副样子，要是被班上的人看见，多少会有点丢人。
　　可刚才，林晞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最普通的、来吃火锅的路人。
　　连多一秒都没停留。
　　沈彧靠在店门口的墙上，手里的抹布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他们决裂那天，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冷得像淬了冰。
　　原来，她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沈彧！发什么呆呢！三号桌客人催上菜了！”后厨传来老板的催促声。
　　沈彧回过神，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走进店里。
　　“来了。”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路过靠窗的位置时，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香樟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林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视线，走到三号桌前，把菜放下，转身离开。
　　火锅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眨了一下眼，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
　　林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电动闸机已经关了，只有旁边的小门还开着，保安大叔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她刷了校园卡，走进校门。
　　宿舍楼里安静得可怕。
　　因为今天是“半月假”，室友们都是本地人，早就收拾东西回家了。整栋宿舍楼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她放轻脚步，推开宿舍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晞摸黑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书包放下，简单洗漱完就爬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晚上看到沈彧的样子。
　　穿着围裙，端着盘子，站在火锅店门口。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儿，也不想知道。
　　只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总觉得，沈彧现在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看同学的眼神，也不是昔日看朋友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一个他曾经很熟悉，却又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
　　他们早就决裂了，而且一个背叛朋友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眼神。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早起跑操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