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江边的冰淇淋 闻妙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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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妙最后还是吃上了冰淇淋。
江堤尽头有一家小小的冰淇淋车，白色的车身漆着蓝色波浪纹，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枚停在岸边的贝壳。闻妙跑过去趴在车窗前面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支双球甜筒，香草拼草莓，她伸着舌头小心翼翼地舔，怕奶油滴下来。程沛游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时不时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站在几步远的柳树下面，看着他们。他从冰淇淋车那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一个给我——一杯热巧克力，跟上次奶茶店里一样，三分糖加珍珠。一个给他自己——一杯美式，纯的，不加糖。
"你不吃冰淇淋？"我接过来，热巧克力杯壁烫着掌心。
"这个天吃冰淇淋，牙疼。"他说。
"你学程沛游。"
"程沛游是对的。"
我们站在柳树下面喝各自的饮料。柳枝被下午的风吹得拂来拂去，嫩绿色的细条偶尔蹭过他的肩膀。他端着美式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太苦了，我看出来了。但他没加糖也没加奶，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
"你为什么喝纯美式。"我问。
"习惯。"
"苦的。"
"以前喝得比这苦。"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杯沿上有一圈浅浅的唇印。"后来就不觉得了。"
我没再问。但我记住他喝美式会皱那一下眉，很轻微，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我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热巧克力，三分糖，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淌下去，甜得刚好。
闻妙吃完冰淇淋跑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奶油。她把手机塞给程沛游，拉着我和成年谢知意站到江堤护栏前面。"来来来拍一张，我要发朋友圈的。哥你站中间——"
她不由分说地把成年谢知意推到护栏中间。我站在他左边，闻妙站在他右边，她探出半个身子冲程沛游喊："好了好了拍！——等一下谢知意你站近一点！你俩中间还能塞一个人你离那么远干嘛！"
我被迫往他那边挪了一步，肩膀碰到他的手臂。黑色毛衣的布料蹭着我的外套袖子，他端着美式的手微微侧了一下，让出空间。闻妙还不满意："再近一点！兄弟俩又不熟是吧？"
我又挪了半寸。现在我的整条手臂都贴着他了，他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烫得我肩膀那一块皮肤都在发紧。闻妙这才满意，冲程沛游喊："好了！拍！"
快门声响了。程沛游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妙。"再来一张吧。谢知意你眼睛看镜头，别看你哥。"
我耳朵烧了起来，赶紧把目光移开。但第二张拍完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他——他偏着头，目光落在我侧脸上，端着美式的手松松垂在身侧。第三张、第四张，闻妙摆了好几个姿势，程沛游拍了好几张。最后一张拍完的时候闻妙跑过去抢手机看照片，我站在护栏边低头喝热巧克力。手肘被人碰了一下。我偏头，他端着美式，纸杯的边缘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干杯。"
"……你幼稚。"我说。
但他笑了一下。江边的风把他头发吹乱了，后脑勺那几缕在光线下打着旋。他的嘴角沾了一点点深褐色的咖啡渍，在唇边像一小片影子。我指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你蹭到了。"
他抬手用指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哪边？"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我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按在他唇角，把那一点咖啡渍擦掉了。动作很快，快得程沛游和闻妙都没看见——他们正在低头研究照片。只有他感受到了。他的睫毛在我拇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翅膀被风碰了碰。
我收回手，拇指上留着一点点褐色的痕迹。我低头假装在喝热巧克力，心跳声大得像钱塘江的潮水。
回程的路上闻妙一直在翻照片，嘴里念念有词。"这张好这张好、啊这张你哥笑得太好看了、程沛游你拍照技术原来这么好、这张谢知意你看着你哥干嘛——"她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一下。我凑过去看，最后一张是抓拍的，不知道程沛游什么时候按的快门——照片里我站在护栏边低头喝热巧克力，他侧着身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我。江面的灰金色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眉骨和鼻梁投出深长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我的发顶，温柔得像在画一幅已经画了七年的画。
闻妙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放大了一下又缩小。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眼睛在照片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前走，哼的歌换了一首更慢的。
程沛游走在我们后面。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傍晚的天光，什么表情也看不清。但他跟上来的时候，经过我旁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那张不错。我发给你。"
手机震了一下。我在口袋里打开，是程沛游发来的那张照片。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放大。照片里他低头看我的那一眼，里面藏着的东西清清楚楚。他站在我旁边走，没有往我手机上看。但他在口袋里摸出耳机塞了一只给我，自己戴了另一只。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吉他前奏慢慢铺开。我们没有说话，沿着江堤往回走，耳朵里共享着同一首歌，同一个节奏。闻妙和程沛游在前面走着，晚风把她的马尾辫吹起来又落下。
"谢知意。"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被耳机里那首歌裹着，隔了一层音乐。"你今天开心吗。"
我看着前面闻妙蹦蹦跳跳的背影，看着程沛游慢悠悠跟在她旁边递纸巾。三月的杭州傍晚，天边是橘红和淡紫融在一起的，江面上有船拖着长长的水痕划过。他的肩膀走在我旁边，黑色毛衣的袖口蹭着我的外套袖子，一步一拍。
"开心。"我说。
耳机里那首歌的副歌正好响起来。他没再说话。但我们走得更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成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江边的冰淇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