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是朋友的喜欢 许知遥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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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遥用了将近一个星期，才不再把那个梦解释成疲劳。
项目进入密集拍摄期，她和简宁见面的次数多起来。有时是在清晨六点的公司楼下，有时是在剪辑室没有窗的深夜。她很快熟悉了简宁的习惯：拍摄前一定要把采访提纲打印出来，用铅笔改；咖啡喝到一半就会忘记；累的时候不发脾气，只会变得更安静，说每句话前都停半秒。
这些细节像从衣服上掉下来的线头，许知遥起先只是随手捡着，回过神时，手心里已经攥了一团。
她的生活也开始无声地围着简宁调整。简宁说周末可能补拍，她便拒绝何棠的展览邀约；简宁在群里问谁有空看场地，她会先回“我可以”，再去查自己当天有没有别的安排。母亲打电话问她怎么最近总不接视频，她说项目忙，没提自己有几次其实只是在等一条尚未到来的消息。
等待最折磨人的时候，她会故意把手机留在卧室，去厨房洗碗。水声一停，又立刻擦着手跑回去。屏幕上若没有新通知，她便责怪自己荒谬；若真有简宁的名字，所有责怪又会在一瞬间失效。
周三下午，她去后期公司送硬盘。剪辑室的门虚掩着，简宁和剪辑师苏盈坐在同一张屏幕前。苏盈比着画面说了什么，简宁笑得伏在桌上，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两个人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桌上摆着同款外卖盒，连吸管都插在同一边。
许知遥站在门外，没有立即进去。
“小许来了？”苏盈先看见她，“救命！源文件是不是都在你手上？”
“在。”她把硬盘递过去。
简宁往旁边让出一把椅子：“坐会儿？正好看看这段。”
“不了，公司还有事。”
“你不是说下午没会吗？”
许知遥顿了一下：“临时加的。”
她说完就走，连硬盘交接单都忘了签。电梯下降时，金属门映出她绷紧的下颌。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高兴。苏盈是简宁合作多年的剪辑师，两个人亲近再正常不过。可那只落在肩上的手一直在她脑子里重播，像剪辑软件里一段卡住的三帧画面。
何棠发现她脸色不对，问是不是挨了客户的骂。
“没有。”
“那你一副被抢了片子的样子。”
许知遥打开电脑，把同一个文件夹点开又关上：“硬盘落了签字，明天还得跑一趟。”
第二天再去，苏盈不在。简宁把签好的单子递给她，又从桌下拿出一杯热咖啡：“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你走得像来讨债的。”
许知遥接过咖啡，杯壁烫得掌心发疼：“真是公司临时有事。”
简宁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只说：“那就好。”
这份不过问本来应该让她松一口气，却又令她失落。她带着咖啡走出后期公司，走了很远才喝第一口，已经不热了。
当天晚上，贺峻给她打来电话。
“你还有一本书在我这儿。”他说，“什么时候拿走？”
许知遥和贺峻的关系结束了两个多月。贺峻比她大十二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制片。两个人因项目认识，后来吃饭、看展、去他家，直到许知遥问他们算不算恋爱，贺峻回答“为什么一定要定义”。她在这种不清不楚里待了半年，最后连离开都不像分手，只是某一天不再回复消息。
她曾经以为自己喜欢年长的人。贺峻知道的多，认识的人多，带她去那些她独自不敢进的场合。她跟在他身边时，会暂时相信自己也已经进入一个更成熟、更辽阔的世界。
“不要了。”她说。
“绝版的。”
“那你寄给我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见一面有这么难？”
他们最后约在一间便利店门口。贺峻把书装在牛皮纸袋里，还带了她遗落的耳环。许知遥接过东西，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他的手碰到她时是什么感觉。
“最近有喜欢的人了？”贺峻问。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不会这么干脆。”
许知遥想起录音机的红色指示灯、耳机里的响指和一杯凉掉的咖啡。她把纸袋抱在胸前，没有回答。
贺峻笑了笑：“看来是有。”
“跟你没关系。”
“当然。”贺峻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只是想提醒你，别又挑一个比你成熟很多的人，然后把仰望当喜欢。”
许知遥原本已经转身，听到这句又停下来。她想反驳简宁和他不一样，却忽然警觉：她能列出简宁的作品、选择和每一个让自己佩服的瞬间，能说出的关于自己的需要却少得可怜。
“至少她不会让我猜我们算什么。”她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事实上简宁什么也没有说过，正因为没有开始，才看起来比贺峻干净。
贺峻没有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当告别。许知遥看着他汇入下班的人群，直到那件熟悉的大衣完全消失。过去半年就这样退到了身后，她却没有轻松多少；另一段尚未开始的关系，已经占据了更大的地方。
回家以后，许知遥洗了很久的澡。浴室镜子被水汽蒙住，她用手抹开一块，看见自己的脸。二十五年里，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会喜欢女人。她有过男朋友，也会欣赏街上好看的女孩，可那些经验没有一件能替她说明现在发生的事。
她试着设想与简宁成为普通朋友：偶尔吃饭，聊电影，项目结束后慢慢失去联系。胸口立即紧了一下。
她又设想简宁和苏盈——或者任何一个人——相爱。那只落在别人肩上的手会变得顺理成章，会在没有她的房间里重复无数次。她把水龙头开得更大，仍盖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手机上有简宁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明早集合改到七点半，你可以多睡半小时。”
许知遥回了“收到”，又补一句“你也早点睡”。消息发出去后，她把对话框退出，打开备忘录。
她敲下一行字。
「我可能爱上她了。」
句子安静地躺在白色页面上，没有问号，也没有给她留下可以辩解的余地。
许知遥看了很久，按住整行，选择删除。
备忘录恢复空白，可她已经读过了。她关掉手机，把它推到枕头另一侧。十秒后屏幕亮起，她还是伸手拿了回来，确认简宁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是朋友的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