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简宁和周川 九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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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天，电影终于杀青。
许知遥拖着行李回到北京，武汉还穿短袖，北京的夜风已经能透过薄外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出站时，她在拥挤的人群里站了几秒。接站口有人举花，有孩子隔着栏杆叫妈妈。她下意识看向最右边，当然没有简宁。简宁前一晚问过车次，又说当天有个采访，结束时间不确定。许知遥回她不用特意来，敲完字后，又在后面补了个笑脸。
她到家的第三天，简宁约她周末吃饭：“来我家，给你接风。周川也在，还有几个朋友。”
“我家”两个字带来的温馨，很快又被后面的同样两个字的名字改写。许知遥盯着邀请看了一会儿，回：“好啊。”
她以为自己已经练习得足够熟练。
过去几个月，周川一直以零碎的方式出现在她和简宁的通话里。有时是一只手从画面外递来水果，有时是简宁说到一半，忽然笑着转头骂一句“你别闹”。许知遥也试图和两个男生见过面。一个做广告文案，整顿饭都在讲前女友；另一个很温和，看电影时替她拿了外套，散场后问能不能牵手。
她说抱歉。
对方没有生气，只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她在商场过亮的灯下摇头。回家后却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听了一遍又一遍。
简宁住在北京东边很远的郊区。出租车下了高速，沿一条笔直的路往前开，两侧是新栽的树和大片尚未开工的空地。导航显示还有七公里，前后却看不见别的车。午后的太阳落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知遥把带来的红酒放在膝上，掌心压着冰凉的瓶身。她几次想让司机掉头，理由都准备好了：胃不舒服、临时有工作、记错了地址。车最终停在小区门口时，她付完钱，没有立刻上楼。
简宁发来一条：“到了吗？汤快好了。”
她这才拎起酒，走进狭长昏暗的楼道。
开门的是周川。他比照片里更瘦，皮肤是常年在外面晒出的深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他先愣了一下，很快侧身让路：“知遥吧？终于见到真人了。简宁总说你特别能干。”
那句“总说”让她没法讨厌他。她换鞋时，周川接过酒，还认真看了一眼产区，说正好配今晚的牛肉。
简宁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水。她看见许知遥，眼睛一下亮了，走过来抱住她：“你瘦了？”
许知遥的下巴短暂碰到她的肩。厨房里炖汤的香气、简宁头发上的味道、周川在身后翻找开瓶器的声响同时涌来。她松开手，笑着说剧组减肥，不收费。
房子不大，却到处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玄关摆着一双女式登山鞋和一双沾泥的男鞋；冰箱上贴着拍立得，简宁举着锅铲，周川从背后比了两个夸张的兔耳朵。沙发边靠着简宁的三脚架，旁边是周川拆到一半的镜头包。许知遥曾在电话里听过的磕碰、笑声和争执，都有了具体的位置。
客人陆续来齐，桌子很快坐满。大多是简宁和周川在项目上认识的人，聊设备、航拍和最近的旅行。周川做了那道牛肉，味道意外地好。他记得简宁不吃香菜，盛汤时先替她挑掉，又在她只顾说话时敲了敲碗沿：“导演，先吃饭。”
简宁白他一眼，还是低头喝了汤。
席间有人问简宁的新片什么时候交。她正讲剪辑卡在第二段，周川从旁边插话：“先问她什么时候肯正常回家吧。欧洲时间都被她过回来了。”
他说得像玩笑，桌上有人笑着附和自由职业没有昼夜。简宁也笑，筷子却在碗里停了一下，没有接着讲片子。过了一会儿，周川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她抬手撞了撞他的肩，两人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知遥看着这一来一回，忽然有些茫然。亲密原来可以同时容□□贴和不耐烦，笑声也不一定表示一句话没有伤人。她不了解他们在客人离开后的样子，更没有资格仅凭简宁放下筷子的动作替她下结论。
她只能记住那个停顿。
许知遥坐在桌角，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有人问她电影剧组怎么样，她刚说两句，另一边已经把话题转到高原冬季的拍摄计划。周川说可能和简宁一起去，设备运输麻烦，但可以顺路多待几天。
“那么沉的设备你怎么扛啊？”有人问简宁。
“背设备的人在这儿呢，我怕什么。”简宁朝周川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家笑起来。许知遥也笑，手指却在桌下越握越紧。
后来话题绕到一个她完全没看过的展览。她试着接了两次，都在半途被更响的声音盖住。
简宁从对面看了她一眼，端着杯子换到她旁边坐下。
“武汉有什么好玩的？”简宁问。
“没玩。”
“待半年什么都没玩？”
“看别人工作算吗？”
简宁把话题带到她的片场。等她讲完周岚教她处理临时场地，桌上已经有三个人追问拍摄细节。许知遥慢慢松开手。就在这时，简宁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
只是一下，像在说别紧张，也像一句只有她们懂的“我在”。
客人一拨拨离开，最后几个人仍围着周川谈器材。桌上堆着酒杯和残羹，简宁卷起袖子开始收盘子。许知遥没有多说，跟进厨房洗杯。
水流很响。简宁端着另一摞碗进来，从后面把下巴搭在她肩上：“哇塞，你这样也太贤妻良母了吧。”
许知遥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不然这一桌子，你自己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她往客厅看了一眼。周川正在讲一个航拍事故，手势夸张，周围人笑成一片。
“他今天做了大半桌菜，让他歇会儿。”简宁说。
这句话不重，甚至很公平。许知遥却还是把杯子冲得更久，直到简宁从她肩上离开。
离开时已经过了午夜，她拒绝了简宁的留宿邀请。周川替她叫车，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只暖贴，说郊区夜里降温快。许知遥接过来道谢。她没法把他压缩成一个纯粹可恨的人，这反而让整件事更难受。
回城的路很黑，出租车的远光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她给简宁发：“谢谢招待。”
简宁回得很快：“谢谢前来。”
许知遥把手机扣在腿上。刚才桌布下面那一下已经结束很久，她的掌心却还残存着被握过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简宁和周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