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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见 他彻彻底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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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盛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句“总算可以交差了。”
手机上回复季卿,裴先生已安全到家后,便转身离开。
裴商打开了屋里的灯,原本因为日头西沉而有些昏暗的室内,此时变得格外明亮。
裴商将收拾好的衣服拿到了屋内,小心的摆放到了被刻意留出的空间里,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学生发道:“不好意思同学,我家里事情有点多,估计最近是无法摆摊了,你可以再找找其他的兼职,我把这几天耽误你的工资发你,祝你学业有成,一切顺利。”
裴商掂了掂手机,给她发了比这几天要多的多的工资,希望可以弥补她的损失。
一切都干好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裴商突然觉得很累,比连着上了一个月的班还要累。
身体和精神的负荷像是已经达到了极限,裴商向后倒在床上,睁眼闭眼的功夫,人就已经睡过去了。
“他今天一天都很听话?除了收拾衣服,什么事都没做,也什么话都没问?”季卿从饭局离开,在车上询问裴商一天的状况。
“是的,季总,裴先生除了问您为什么不在和今晚上回不回来这两句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好,我知道了。”季卿握紧了方向盘,抬手轻碰耳机,把电话挂了。
车里只剩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地面的响动,季卿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头发散乱。
本意是想要夜风来把心头莫名的焦虑吹走,可不成想燥热的晚风反把心头的火吹得更是焦心。
今天她对杨丽说,她们两个人都要为当年的选择承担责任,付出代价。
裴商,就是她付出的代价。
如今,她只是努力着,即使遭遇了报应,也要让降下惩罚的神明留在她的身边。
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屋子里只有卧室的灯在亮着,裴商睡着时,房门没有关严,透着门缝,那些光被施舍般放了出来,在外面照出了一条窄小的路来。
季卿进门的时候动作格外轻,小心翼翼地换了鞋,走向卧室,推开门,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那张脸。
裴商躺在床上,外套还没脱,人侧躺着,像是累极了,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微浅,眉心还微微蹙着。
季卿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半晌,才慢慢坐在了床边,床轻轻陷了下去,裴商的眉头动了一下,没醒。
她伸手,想把他额角那缕散乱的头发拨开,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季卿想起了叶盛的话,今天一天都很安静,很乖吗?
这可不像他啊。
别人不了解他,只是单纯地从外表,言行上认为他是一个温和到几乎没有脾气,逆来顺受的一个人,事实上,绝大部分时候,他的确是这么的一个人。
可季卿知道不是。
他骨子里是一个很犟的人,认定的事情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不想做的事,就是别人三跪四请也不会松口。
旁的事情他能那么轻易松口,不过是因为他心底根本就不在意,他不觉得那些事情值得他多花心思。
所以今天这样安安静静,让做什么做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一点脾气都不露,冷静地一如往常,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季卿蹲了下去,离他更近,暖黄的灯光在这样的距离下,甚至能看得清他脸上的绒毛。
“哥哥。”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不管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预谋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留开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爱我,只爱我。
我不会给你丢下我的机会的。
相爱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的,那我们就应该纠缠到死,死了化成厉鬼也要缠在一块。
我不会让你丢下我的。
灯光裹挟着两个人,在漫长无边的黑夜里,相依为命。
永永远远的,万劫不复。
醒来的时候,裴商觉得自己身上无端多了很多重量,低头一看,季卿正趴在自己胸口,像条八爪鱼一样,整个人牢牢地抱住了他。
裴商默默地把她的手移开,然后又被缠上,又移开,又缠上,到最后,胸口处传来一声笑。
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看他:“移不开放弃就好了,干什么锲而不舍。”
裴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刚刚睡醒的人,对人总是不设防的,季卿如今的样子,倒比之前见过的样子还要真实得多。
两相对望,像是一场对决,最后还是裴商没抗住,先一步移开了眼。
季卿心下叹息,往上走,把头放在了他的颈侧,暖暖的,暧昧的。
“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再睡一会吧,再睡一会,我带你去看研究所。”
这样的场景,像是寻常的妻子对着自己的丈夫撒娇,难免的,裴商心里有那么一瞬的触动,但那刻的心弦波动在听到“研究所”三个字后,很快又归于沉寂。
裴商扯了扯嘴角,他本身无法说话,季卿又刻意不去看他的神色,他的手势。
他彻彻底底成了个哑巴,成全季卿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完完全全丧失了自己的语言,人为的彻底残疾。
裴商不再尝试发声,就像是有的人此刻其实并不想听见他的回答,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陶醉于自己的声音。
裴商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进这一片虚假的温暖里。
不推开,不反驳,接受一切。
天光大亮的时候,季卿才起身,看着身下闭着眼,一派安稳的人,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谈不上恐慌多些还是高兴多些。
但人在面前,还是高兴的。
“哥哥,起床吃早饭了。”
叫醒了他,季卿起身,洗漱完之后,看到同样出了房门的裴商。
“我让叶盛买的饭,是之前你喜欢喝的粥和包子,来吃点吧。”
裴商的目光落在桌前的早点上,旁边的垃圾桶里特色的包装,是他之前常去的那家店。
他缓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默默地开始吃饭,指尖捏起勺子,慢慢舀起粥,一口一口,节奏平稳。
季卿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面,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见他的粥快喝到一半了,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很安静。
明明平常跟他吃饭是一样的安静,可这时候的安静却让人无端感到窒息。
季卿兴致缺缺,味同嚼蜡般吃完早点,放下筷子,瓷盘轻磕桌面,发出一声不大的响,打破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裴商抬眼扫了她一下,随即又垂下视线,继续小口喝着剩下的粥,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等到两个人都吃完,刚刚好八点。
季卿将手中的资料递到裴商的手边:“这是研究所的资料,研究方向和员工信息,你好好看一下,你到了之后就是领头人,以后这里的研究方向你说了算。”
裴商垂眸,目光落在那份装订整齐的资料上。
纸张边缘平整,是特意整理过的,他接过手,翻开细瞧,里面连组员的履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一张一张翻过,季卿等着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开口。
“我一会带你去看一下研究所的内部环境,过一段时间,我把它过到你的名下。”
不要。
裴商摇了摇头,他看着她,头一次这般强硬地拒绝。
“那不是我的东西。”
“那就是你的东西,季家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季卿淡淡地说,态度也同样的不容拒绝。
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一身轻松,只有往他身上堆砌些什么,捆绑些什么,他才会有所顾忌,责任会让他停留地更久些,更优柔寡断一些。
裴商没再回答,知道此刻说出的什么都会影响季卿的决定,那么也就没有再出声的必要了。
“走吧,这里家政会收拾的。”
裴商站起来,把那份资料合上,拿在手里,没放下来,也没还给季卿。
季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资料,没说什么,拎了包往玄关走。裴商跟在她后面,换了鞋,出门。
车已经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停在公寓外,叶盛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见了两人出来,下车把后门打开。季卿先上了车,裴商从另一侧上去,坐在她旁边,那份资料搁在膝盖上。
“康总那边,你是怎么说的?”
车子行至一半,裴商突然开始说话,机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在这无人说话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我要是去了研究所,那边也应该得先辞职吧。”
“放心,我昨天就已经跟康总做了一下工作,他很乐意放你走,之前答应的奖金这个月放工资的时候也会一并打到你的卡上。”
“好。”
话说完,裴商把手机收了回去,看向车外,剩下的路途没有再说话。
季卿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垂下头,拨弄着手上的戒指。
车子在研究所楼前停下,叶盛下车把后门打开。
季卿先下去,站在车旁边等。
裴商把资料拿在手里,跟着下了车,仰头看了看那块牌子,没说什么,跟着季卿往里走。
垂下去的左手被人牵了起来,指缝也被人霸占,十指相扣,在这样严肃的场所。
下意识地,裴商想要将它抽回来。
抽了一下,没抽动。
季卿攥得紧,十指扣得严严实实,步子都没停,拉着他就往大门走。
裴商跟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研究所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正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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