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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重逢 月老听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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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听到这,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土地爷却先“哟”了一声。
“这是唱哪出?”
月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院中三个人正齐刷刷望着烛南,神色各异。
六吉是头一个。他的手停在半空,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面上却还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土地爷则一脸“青天白日的,你俩这是干啥”的表情。
月老看了烛南好一会儿,忽地拊掌笑了起来:“还得是年轻人哪。”
土地爷听了,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指正道:“什么年轻人,咱们里头哪个年纪小了?你说这话也不嫌亏心。”
月老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就你会聊天。”
“我不会聊,”土地爷哼了一声,“可我会干活。你那么会聊,怎的月老庙的香火次次都比不过财神爷?你那红线,怕不是都结成死疙瘩了罢。”
一提财神爷,月老彻底不乐意了,茶盏往桌上一搁:“你好你好,你杭州地界出了多少乱子,你一个土地竟浑然不知。这才来了杭州几天啊,你看看你这又是妖精又是闹贼的,现在孩子还丢了还没找着,你管了么?”
眼瞅着方才还推杯换盏的老哥俩就要急眼,六吉赶紧站起身,一手拉着一个:“二位都好,都好。这次要不是二位帮忙,烛南受伤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您二位,我肯定是不行的。”
月老和土地嘴上各自哼了一声,心里却受用得很,面色也跟着缓了几分。
六吉瞧在眼里,又续道:“月老,我活了这么久,今日才知我原是没姻缘线的人。这回,多谢您了。”
月老被这话拉了回来,目光不轻不重地从烛南面上扫过,才慢悠悠对六吉道:“也许,也是缘分到了。”
六吉笑了笑,终于问出了堵在心头许久的那句话:“初一……还会好起来么?”
月老闻言,面上笑意淡了一瞬,继而认真道:“我不让他好起来,怎么跟他算那笔偷跑下来的账?不给他弄好了,我这个月老庙的招牌也不要挂了。等他好了,我亲自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偷跑。”
土地爷听了,眼眶微微泛红,嘴上却不肯饶人:“还打断腿?我看你到时候舍不舍得下手。”
六吉自然明白月老话里的分量,轻声道:“初一有您这样的师傅,是他的福气。”
月老叹了口气,拄着拐杖道:“我月老庙的红娘,为了一段再不能有结果的缘分偷跑下来,最后落了这么个结果。说来也实在是打脸……他做了这许多,对面那龙族太子,怕是根本浑然不知,想想,我那徒弟怕也是个傻透了的。”
六吉心头微动,又问:“初一之前的姻缘线,我瞧是极好的,怎么就被人扯了?谁干的这么缺德的事?”
话音刚落,烛南伸出了手。
掌心里,一条成色极好的红线静静躺着,泛着温润的光。那红线一出,竟与月老怀中初一的魂魄隐隐呼应起来,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两头。
三个人都愣住了。
六吉盯着那红线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初一的姻缘线,怎么会在你手里?”
烛南没有说话,维持着那个递线的姿势。月老看看他手里的红线,又低头看看初一的魂魄,忽地恍然大悟,仰面大笑起来:“哎呀,我这傻徒弟,当真是傻徒弟啊!”
他笑着拍了拍土地爷的肩,又拿手指了指六吉,指了指烛南,笑声朗朗,最后竟带着初一的魂魄和那条红线一同消失了。只余一句话音落在桂花香里,飘飘荡荡的:
“痴人啊,痴人——”
月老一走,六吉转头盯着烛南,声音提了几分:“初一的红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烛南想了想,没答这句,倒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倚翠楼的菜色如何,云袖姑娘又是做什么的?”说完,竟弯了弯嘴角,眼里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看着六吉。
六吉这才想起这事来——没想到烛南竟一直记得,竟还忍到了现在才开口。
这人看着老老实实的,实则还真是坏得紧!
“你别岔开话题,”六吉板着脸,“现在是我在问你。”
烛南却不理他,转头看向土地爷:“您老回头也带我去倚翠楼转转,可好?”
土地爷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住了,愣了愣神,又难得见烛南有这样逗人的心思,便也顺水推舟地接了一句:“哎哟——那倚翠楼可好呢,云袖姑娘当年思念六吉,闹得整条街都知道了。坊间都说,那是世间最好的痴情女子,也不知遇上的是什么样的负心汉。”说罢,还若有所指地看了六吉一眼。
烛南“哦”了一声,也慢悠悠地看了六吉一眼:“那看来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负心汉了。”
六吉被两人这一唱一和的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是,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一唱一和了是吧!”
烛南和土地爷对视一眼,各自散去,一个回屋歇息,一个去端新茶。
六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看左,又看看右,最后还是抬腿追上了烛南。
“你等等!倚翠楼就是个饭馆!喂——烛南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他追在后面,语速飞快,“好了好了我承认那是青楼成不成?我就是找云袖喝酒,谁让她酿的酒确实是顶好的,你别走那么快……再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云袖早作古了……”
夏日的杭州,晚风温温软软的,带着田间新翻的泥土气。
虫鸣从四面八方浮起来,高低疏密地织成一片。
小路两旁,细碎的白花在暮色里摇着,一阵风过便落了满肩。
烛南在前面走着,步子不快,却也没停。
六吉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还要腾出空来拍肩头的落花。
蝉声远了又近,远处村子里的炊烟斜斜地升起来,被晚风扯成几缕,淡得快要融进暮色里。
少年的身影被斜阳拉得长长的,一个追着一个,踩过青石板上的光影,转过那棵老樟树,便一前一后融进了黄昏里。
这样的日子,像一壶温水,不急不躁地煨着。
而比这更好的是——
两日后,土地爷那边终于有了山海的动静。
六吉拉着烛南赶到那个村子时,日头正好。
村子是个典型的江南茶村,青瓦白墙沿着山脚错落地排开,屋前屋后都是层层叠叠的茶园,新采的茶青摊在竹匾里晒着,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清苦香气。
山海就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
茶农夫妇膝下无子,对山海疼得紧,这几日养下来,孩子脸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正蹲在地上和几个村里的孩子一起逗弄一只圆滚滚的小黄狗。
那狗大约是出生没多久,毛茸茸的一团,四只爪子还站不太稳,被山海轻轻一拨就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乱蹬着,把围着的孩子们逗得咯咯直笑。
山海也笑着,眉眼弯弯的,可那笑容里到底藏着一层说不清的影子。
他正把小黄狗翻过来顺毛,忽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远远的,山道上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山海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的狗崽往旁边小孩怀里一塞,撒腿就朝院门跑去。
六七岁的孩子跑起来步子不大,却快得像一阵小风,穿过那群小伙伴,绕过门槛,一头扎进了六吉怀里。
“先生!”他把脸埋在六吉腰间,声音又闷又哑,像是攒了好几日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六吉蹲下身,紧紧搂住了他,手掌落在他背上,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这不是见到了。”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茶农夫妇。他们赶紧笑着迎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茶渍,显然是正在晾茶。
“这孩子老念叨你们,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妇人边说边往屋里让,“快进来坐。”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
墙角堆着几篓新采的青叶,竹架上晾着几笸箩刚揉捻好的茶叶,正晒着午后的太阳。
茶农夫妇搬了条凳出来,又沏了一壶自家做的龙井。
茶水注入粗瓷碗里,汤色清亮,叶底舒展,喝一口,豆香醇厚。
六吉端着茶碗,心里有些发堵。他摸出些银钱来,递过去:“这几日医药费怕是花了不少,这点心意您二位一定收下。”
茶农夫妇却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妇人拿围裙擦了擦手,笑道:“我们看这孩子,该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能到我们这儿待几日,也是缘分。那些银钱,您收回去罢。”
说着,她看了眼院子里正和小伙伴们依依惜别的山海,眼眶竟微微红了。
山海正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那只小黄狗也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时不时站起来扒拉他的裤腿。
山海挨个抱了抱他们,又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这才慢慢走回六吉身边。
走的时候,茶农夫妇一路送到了村口,孩子们跟在后面跑了好远,连那几只狗也追出来汪汪地送了一程。
山道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茶园的声音。
六吉牵着山海的手,低头看了看他,见他一直不说话,便道:“山海,如果你想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山海摇了摇头。
六吉有些意外:“为什么?我看大家对你都很好。”
山海走了一段路,才轻声开口,语气平平的:“先生,您也是知道的,我迟早……是要消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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