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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收尾 所谓的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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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医院,是一所被征用的学校校舍。
墙壁上残留着孩童稚嫩的涂鸦,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有几扇透着光。
走廊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血腥味、消毒水味、汗味和伤口腐烂的甜腥气混在一起,黏稠的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当地的医生和仅存的几个护士脚步匆忙,脸色是同样的灰败和透支。
他们看到时深这支残兵败将般的队伍,只剩麻木的了然。
一个年纪稍长的医生走过来,目光扫过担架上覆盖的布单,又看向活着的、需要救治的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快速说道:“重伤员留下,我们能处理的会处理。其他人,后院有临时安置点,自己去领水和食物,定量。”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在这里,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时深和李医生等人协助将重伤员安置在走廊临时铺设的地铺上。交接药品清单时,那位当地医生看着单子上寥寥几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做完这一切,时深站在原地,看着忙碌穿梭的本地医护人员,看着那些在痛苦中呻吟或沉默的伤员,看着窗外依旧灰蒙的天空。
最终,他低头,看着脚边迟秉正的担架。
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和陌生的亡者一起,草草掩埋。
迟师兄应该回家。
他找到那位年长的当地医生,提出请求:需要一处地方,火化逝者。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理解,也有一丝“何必多此一举”的淡漠。
他指了指医院后方,“操场角落,自己找地方。天亮再烧,现在不行。木柴不多,省着用。”
时深道了谢,独自将担架推向那片空旷的操场。
操场上同样一片狼藉,篮球架歪斜着,地面布满坑洼。
他选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近一堵半塌的围墙。
放下担架,他开始四处搜寻可用的燃料。断裂的课桌椅、散落的书本、废弃的木板……他将它们一点点收集过来,堆叠成一个勉强够用的柴堆。
动作机械,专注,仿佛这是此刻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没有仪式,没有旁人。
只有远处隐约的炮火声,和操场上掠过的、带着硝烟味的风。
他小心地将迟秉正的遗体从担架上抱下,放置在柴堆中央。
师兄的身体已经僵硬,有些轻微的尸斑,很轻,轻得让人心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尘土和血污覆盖、已然看不出原本面容的脸,伸手,将师兄胸前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标识——那片残破的、但依旧能辨认出的无国界医生标志,轻轻抚平。
然后,他退后几步,静静等待太阳。
不知等了多久,太阳终于一点一点照亮这片疮痍的土地,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时深动了动僵硬的躯干,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那是迟秉正留下的,金属外壳上有着深深的划痕。
“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俯身,点燃了柴堆的边缘。
干燥的木头起初只是冒起青烟,随即,火舌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噼啪作响声中,橘红色的火焰包裹了那具曾经承载过智慧、温暖和坚定信念的躯体。
热浪扑面而来,灼烤着时深的皮肤和眼眶。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看着火焰升腾,扭曲着上方的空气。
没有流泪。
眼泪在这种地方太过奢侈,也太过无力。
他只是在想,师兄最后听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火焰燃烧的声音?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直到火焰渐渐变小,化作一堆暗红的灰烬和零星的火星,明明灭灭。
时深走上前。
他从随身的急救包里取出一个准备好原本用来装大剂量注射药物的厚实密封袋,蹲下身,用一根捡来的干净树枝,仔细地将那些尚且温热掺杂着碎骨的骨灰,一点点拨入袋中。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近乎虔诚的庄重。
每一下,都像是将一段过往,一段硝烟中的岁月,一段无法挽回的生命,收敛进这方寸之间。
最后一点骨灰被收入袋中,被仔细封好口,和师兄做了最后的告别。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堆余烬,转身,走向医院大楼。
任务结束的尾声拖得很长,后续的交接、人员的撤离、报告与总结,一切都在滞重缓慢的节奏中进行。
这一拖,就是半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