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怕你走 “您一定要 ...
-
李枝灼的理智炸开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纪舒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说的很慢,好像这几个字很重,不慢点就说不出来了。
“你这样的大忙人,给我当导游?”
李枝灼的话里夹枪带棒,纪舒然当然也听得出来。
“现在是假期。我本来就不该忙。昨天是特殊情况,要加班。本来很累的,部门里一堆人反抗,没想到能遇到你。我只能庆幸,还好昨天窝囊的去加班了。”
李枝灼听完了,没说话。她很少能完整的听完一段这么长的话,却不知道回什么。更多时候,别人的话说到一半,她就能热情的接住,然后把话题展开。
这是她的天赋。可是现在,她的天赋好像消失了。
“哦。那你确实累了。好好休息吧。”
“李枝灼。”
纪舒然喊她的名字,李枝灼没什么反应,就在沙发上这么静静的坐着。手指的动作也停了。
“明天我会去把你的行李箱取回来,你再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
可以吗。他又这么问。
“你是在询问我,还是在威胁我?”李枝灼转头问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枝灼的手抓紧了裤子,攥成拳。
“你没有这个意思?你为了一个什么解释的机会,把我的身份证件都扣在你手里,如果你不乐意,我现在就要露宿街头。你说这是询问?我都能报警抓你了知道吗?”
他的眼神很平静,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李枝灼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反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没那么平静了。
“你报不了警。行李箱是你自己丢下的。我只是喊朋友帮你保管。我承诺,明天原样奉还。
你现在当然也可以报警。随便你。如果你想要闹到警察局。”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没有高高在上。李枝灼,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个事实我们俩都需要接受不是吗。”
纪舒然的语气重了一些,也有些急,说完这一串后,低低喘了口气又继续开口。
“我不想失去你,你不想耗在警察局。我们两个想要的东西都很清楚不是吗?”
清楚吗。李枝灼不清楚,纪舒然肯定也不清楚。总之,她不怕耗在警察局。
她又不是犯人,大不了在派出所带两个晚上,还省了酒店钱。鱼死网破谁不会?她不旅游了还不行?
李枝灼举起手机,当着他面打110:“你好,我行李箱被一个尾随我的男人拿走了,他涉嫌非法拘禁……”
纪舒然脸色一变。
李枝灼把手机反过来,还在拨号界面。她刚刚没有打出去。她仔细盯着对面人变化的表情,突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你嘴上云淡风轻,说的冠冕堂皇。可是担心报警的人不该是我,而是你。”
“你又在给我下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在警察局耗,甚至不用再你家里耗。这个点我大概已经洗完澡在酒店的床上睡着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耍我?”
纪舒然没话了。
他意识到,隔着屏幕,自己并没有真切体会到他的成长与变化。
这个女孩和十八岁的时候不同了。隔了两年光阴,她的棱角愈发明显,性格也越来越有趣了。
让他越来越不想放下,也让他突然后悔之前的一些决定。
“对不起——”纪舒然仔细想着措辞,“我只是,太着急了。”
“你着急什么?”
“怕你走。”
三个字落出来,李枝灼的气焰也灭了。
纪舒然把一切都攥在手里,她的行李她的身份证,可是人是没办法控制的。
如果她转头开门就走,纪舒然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他说他“怕”。
李枝灼又心软了。
她想,也许两年的成长还不够,她这心智还要再磨砺两年。
“好。不过就明天一天。明天回来,你要把东西还给我。”
“好。”
李枝灼话音刚落,纪舒然没有片刻犹豫就同意了。这让她的心又哗然了。
“你答应的这么干脆,会让我后悔。”
纪舒然嗓子又有点紧了,哑着声音开口:“后悔什么?”
“后悔刚刚没让你转我两万块钱。”
然后他们俩都笑了。笑着笑着抬头看到了彼此,那笑容又停在脸上不动了。
李枝灼当然知道不该这么容易就松口。但是她还年轻不是吗?年轻真好啊。这次就算摔了跟头,还有理由告诉自己。
自己还小呢。
还能再给自己两年时间。
这一晚李枝灼睡的很好,也许也是因为这一天太累了,没怎么合眼休息。
她刚躺到床上,就陷进床垫里,被被子软绵绵的包裹住。然后困意就卷了上来。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片蔚蓝的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海。她是一个人来的。看见这一片汪洋激动得很。
她用手拎着鞋子,光着脚在被浪打湿的沙滩上走,脚底粘的全是沙,脚心痒痒的,但是她不在意。
因为她的步子更快。痒意刚爬上来,就又被踩到脚下,永远追不上她。
夏日里,太阳是那么的晒,她喜欢晒太阳,可觉得热。海边真是太好了,从大海深处送过来的浪花是冷的。水是软的,她踩下去就捡起水花来,包裹着她的脚趾。
李枝灼笑了。笑的张扬肆意无所顾忌。也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纪舒然才注意到他的。
这个女孩在太阳底下笑,浑身都发着光,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二人的交际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沙滩被晒得有点烫了,她不满足于大海送来的细浪,往水里多跑了些。
然后水里卷起一层高浪,被海水送过来,她想转身。脚下的沙子被水泡着,浮力撑得她失了重心,脚底打滑,被浪打得倾身倒了下去。
然后就撞上了后面的人。
纪舒然是看见她越走越深,察觉到前面浪快来了,想要提醒的。结果刚靠近一点突然就被人压在身下,躲闪不及。
他闷哼了一声。
李枝灼反应过来,当即撑着地要起来。指甲嵌进沙子里,手一打滑,又跌了回去。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怨恨过自己投资了四个小时的法式绝美加长甲。
“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摔的那几下让她的胳膊发软没有力气,最后还是身下的人给她扶起来的。
两个人完全湿透了,李枝灼还好一些,刚刚她撞到的帅哥,后背全都是沙子。
头顶也没好到哪去。细细的沙粒粘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像一株好看的珊瑚。
后脑勺肯定更是惨不忍睹。
“那个——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头?”
纪舒然看着对面小姑娘紧张的样子,突然很想痘痘她。
“撞到了怎么办?没撞到怎么办?”
李枝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怎么问,她心理直犯嘀咕,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不会是要讹她吧?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她理亏,该承担责任就不能躲。李枝灼自觉不能胡乱揣测人家,她仔细考虑着措辞。
“如果您的头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费用我来承担;如果没撞到,那我——请您吃一顿饭,当做赔礼,可以吗?”
李枝灼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听见对面的人好像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清亮,像海鸥扇动的翅膀。
“好啊。那就麻烦小姐请我吃顿饭吧。”
还好没撞到头。李枝灼放心之余,才敢再抬头看对方。
对面的人鼻梁很高,眉骨也高,在眼眶周围投下一圈阴影。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面,朝李枝灼这里看。
眼睛很深,就像他前面的海。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就是一件很普通的宽松版型的休闲裤。
“您不是游客吗?”
“我在这里上学。”
“哦——上学呀。那您——”
李枝灼爱闲聊的毛病又犯了,刚想问他是哪个学校的,又觉得刨根问底不大礼貌,她的语调拖长了一些,还没想好接什么话,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您一定要用‘您’来称呼我吗?”
李枝灼听出他在打趣自己。不过喊“您”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她觉得人和人之间太奇妙了,今天的经历也太奇妙了。手机上还有这么多没有交集的人呢,就像她和海滩上的其他人一样。
既然遇到了,不如交个朋友。李枝灼站好了,朝他伸出手。
“那就认识一下,你好,我是李枝灼,桃枝的枝,灼灼其华的灼,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纪舒然。”
他的回答很简短,尾音结的很快,说完之后,也把手伸过来,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握在了一起。
不过只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手掌一触即离,可手心还残留着温度。
纪舒然。李枝灼把这三个字放嘴里过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听。
意识越来越沉,画面转动的越来越快。李枝灼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场梦。
但是这场梦真实发生过。
她揉了揉眼睛,睡意还没散,晨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中透出来。
昨晚好像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充电器还在客厅的包里。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五十。七点半。
还早。
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S】:醒了吗。
【夭夭】:醒了。
然后就传来敲门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李枝灼没有起床气,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在身下被揉成一团,搭在腿上。她把被子理顺了些才张嘴。
“哦哦——进。”
纪舒然推门进来了。
显然他起得更早写,因为已经梳洗完毕了,衣服也穿戴整齐,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早上去买的,给你。”
李枝灼打开,是一条裙子,素色的,点缀着小花,还有一件薄外套。
他的声线没变,但是带着点钝,也许是太早了,还没缓过神来。
“今早有阿姨过来,你的衣服送进洗衣机了——我就随便买了一身。你试试。不合适我去换。”
她伸手接过来道了谢,纪舒然就轻轻退出去了。
试了一下,正合身。李枝灼有点惊讶。他居然会挑女孩子的衣服。
这条白裙子穿在李枝灼身上,把人衬的像一朵沾着露水的还没盛开的荷花,刚睡醒,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带着还没散尽的朦胧的睡意。
换好衣服出去,纪舒然正在厨房里忙。看到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新的牙刷和杯子已经被放好了。李枝灼很快洗漱完毕,走到吧台里面。
总是被纪舒然伺候,她有点不自在。
见她过来,纪舒然把煎好的鸡蛋递过去,喊她帮忙淋料汁。
李枝灼端着盘子,看着面前的人一本正经忙碌的背影,腰上还系着围裙,心里使坏。
她在厨房搜刮了一圈,把能用的调料都拿了出来,然后乱加一通。
最重要的,是致死量的辣椒。因为纪舒然不吃辣。
当然,她的那碟料汁是好的。全放的是自己爱吃的。
纪舒然任由着她捣鼓,始终没抬头看过去。
李枝灼小心翼翼的把料汁淋上去,鸡蛋的每一处都充分吸收才放心的端到桌上。
纪舒然也已经忙完,在餐桌旁边坐好了。
她把两盘鸡蛋端过去,故作淡定的把那盘加了料的放在对面那人面前。
纪舒然盯着那盘鸡蛋看了两眼,然后他咬下去了。
李枝灼期待着。
可是对面居然没什么反应。
她继续盯着看,纪舒然眼睛有点红了,手僵了一瞬,还隐隐约约有点泛出泪花的趋势——
好像是有点被辣坏了,一顿早饭纪舒然没吃几口,让她心里涨起一点小小的愧疚。
李枝灼心不在焉地把碗里的食物扒完,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纪舒然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