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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最后的晚餐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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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厂外的雨还在下,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掩盖了屋内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
老张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屁股,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的焊枪喷吐着蓝白色的火焰。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已经被拆得只剩骨架,老张正将一块从报废越野车上切下来的钢板,死死地焊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下方。
“这车底盘本来就锈了,再加重恐怕跑不动。”老张关掉焊枪,摘下手套,看着满地的火花,声音沙哑。
阿辉靠在立柱旁,右臂吊在胸前,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郁。他看着那辆正在被改装成“装甲车”的桑塔纳,淡淡道:“跑不动也得跑。只要能把婉婉送出去,这车散架都行。”
老张哼了一声,转身走到工具箱的最底层,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
油布揭开,露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枪身泛着冷冽的幽光。
“这是当年在边境没舍得扔的老伙计。”老张熟练地退膛、检查,又从兜里摸出几发红得刺眼的鹿弹,一颗颗压进枪膛,“只有两发,多了没有。这东西动静大,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阿辉伸出完好的左手,接过那把沉重的□□。枪托上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谢了,老张。”
“谢个屁。”老张摆摆手,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用砖头搭起来的简易炉灶,“面快好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
几分钟后,三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端上了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
苏婉已经被老张挪到了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阿辉那件带着血腥味的外套。阿辉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面条,吹凉,再送到苏婉嘴边。
苏婉的意识还有些涣散,脑内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聚焦视线,但闻到葱油的香味,她还是本能地张开了嘴。
“慢点吃。”阿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老张坐在对面,大口吸溜着面条,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这面味道怎么样?”老张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当年在猫耳洞里,要是能有这一口,老子也不至于啃压缩饼干啃到吐。”
阿辉喂苏婉吃完最后一口汤,才端起自己的碗,却没有什么胃口。
“老张,这地方不能待了。”阿辉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张,“龙哥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儿。你帮我们改车,已经是上了黑名单。等我们走了,你也赶紧撤吧。”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撤?老子这辈子就在修车厂待着了。龙哥算个球,真逼急了,老子这还有两捆□□。”
阿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老张。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这碗葱花面和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头,是他仅存的温暖。
他低下头,摊开左手掌心。那里有一串苏婉写下的数字,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数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不仅仅是一串密码。
这是苏婉用命换来的筹码,是他们通往自由的门票,也是……诱捕恶狼的血肉。
“老张,”阿辉突然开口,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附近有没有信号好,但是地势空旷的地方?”
老张擦嘴的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龙哥想要这个。”阿辉晃了晃手掌,“他以为我拿了钱会跑,会躲。但他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跟他做个交易。”
老张盯着阿辉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你疯了?你想拿这玩意儿当诱饵,把他引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阿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以为胜券在握,就会放下戒备。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送他下地狱。”
“那是自杀!”老张低吼道。
“是重生。”阿辉纠正道,他转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苏婉,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婉婉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也不想。与其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如一次性把尾巴斩断。”
他站起身,将那把□□别在腰后,又捡起地上的撬棍塞进怀里。
“老张,帮我个忙。把车开到西郊的那个废弃物流园。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埋伏,而且离公海走私船的接头点不远,龙哥一定会信。”
老张沉默了许久,最后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妈的,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上车!”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灯刺破雨幕,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阿辉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不断后退的城市灯火。他知道,这一去,要么鱼死网破,要么海阔天空。
他握紧了口袋里那串数字,那是苏婉的温度,也是他最后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