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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雨夜修车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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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脊梁。
一辆满是泥浆的破旧桑塔纳撞开了“老张修车厂”的卷帘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车门还没完全停稳，阿辉就推门跌了下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肩的枪伤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鲜血混合着雨水，在他脚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老张！救人！”阿辉嘶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风箱。
修车厂深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沾满机油背心、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看到阿辉这副模样，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转为狠厉。
“操，怎么搞成这样？”老张骂了一句，扔下扳手冲过来，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阿辉。
“别管我……先看她。”阿辉推开老张的手，转身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苏婉抱了出来。
苏婉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雨水打湿了她凌乱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她呼吸微弱，鼻孔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渗着血丝，那是脑动脉瘤压迫神经的征兆。
老张伸手探了探苏婉的鼻息，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颅内压太高，随时可能脑疝。赶紧抬进去，放手术台……不对，放那张清理发动机的工作台上！”
修车厂内，昏黄的白炽灯在风雨中摇曳。
老张动作麻利地翻出一个积灰的急救箱，那是他当年在野战医院当卫生员时的老伙计。他剪开苏婉湿透的衣衫，将几根银针迅速刺入她的头部穴位，又给她挂上了一瓶脱水剂。
“这是为了保命，能不能醒过来，看她造化。”老张低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靠在墙边、脸色灰败的阿辉，“你呢？右肩贯通伤，左臂……肌腱全断了，骨头估计也裂了。先给你缝针？”
阿辉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苏婉，声音虚弱却坚定：“先弄她。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你他妈是个疯子。”老张啐了一口，转身去调配药剂。
半小时后，苏婉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鼻血也止住了。老张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到阿辉面前：“轮到你了。没麻药了，刚才给她用了最后一支利多卡因。忍着点。”
阿辉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后，他对老张点了点头：“来吧。”
老张也不废话，拿起酒精棉球，直接按在了阿辉右肩的伤口上。
“唔——！”
阿辉浑身猛地一颤，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他死死咬着烟蒂，那根烟瞬间被咬断，火星溅落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老张的手法很快，清创、缝合、包扎。每穿一针，阿辉的身体就痉挛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处理完枪伤，老张开始固定阿辉的左臂。
“这手废了。”老张一边打石膏一边叹气，“肌腱断裂太严重，以后别说打拳，能不能提重物都难说。”
阿辉看着自己被缠成粽子的左臂，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释然地笑了笑：“废了就废了吧。反正……我也厌倦了用拳头说话。”
这时，工作台上的苏婉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辉顾不上右肩的剧痛，踉跄着冲过去，单膝跪在工作台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握住苏婉冰凉的手。
“婉婉……我在，我在。”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那个在纺织厂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判若两人。
苏婉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阿辉那张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
“阿辉……你的手……”她想要抬起手去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事，小伤。”阿辉撒了个拙劣的谎，强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吓死我了。”
苏婉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阿辉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雨夜里交缠，“从你为了我闯进拳赛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命了。只要你在，这只手废了又怎样？这条命搭进去又怎样？”
苏婉的目光落在阿辉缠满绷带的左臂上，心脏猛地抽痛。她知道，阿辉为了救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她不能再让他这样被动地逃亡下去，不能再让他为了保护她而一次次受伤。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内的剧痛，用颤抖的手指在阿辉的掌心里缓缓写下一串数字。每一个数字的落下，都像是在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是龙哥洗黑钱的海外账户密码，也是她这些年来暗中搜集的、足以将龙哥置于死地的证据。
这串数字冰冷而复杂，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们过往的苦难，也锁住了他们未来的希望。苏婉知道，这串数字是他们逃离这个黑暗世界的唯一钥匙，是他们通往自由和光明的唯一通道。
她不知道阿辉能不能看懂，也不知道这串数字能不能救他们。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阿辉做的事了。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她一定要和阿辉一起，用这串数字换来的钱，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去海边买一所小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再也不用担心被追杀，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如果活不下来……至少，她能为他铺好最后一条路，让他有机会摆脱龙哥的控制，摆脱这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世界。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苏婉的手指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昏迷。
阿辉看着掌心里那串模糊的数字，眼神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看向老张，声音嘶哑：“这串数字……你看得懂吗？”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瑞士银行的账户密码？这丫头……她手里竟然握着这种筹码？”
阿辉低下头，看着苏婉苍白的脸，眼眶通红。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这串数字，不仅仅是一串密码，更是苏婉对他的爱，是她对他们的未来的承诺。
“老张。”阿辉的声音冷得像冰，“龙哥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儿。这地方不安全，你们得尽快走。”
“你们？”老张皱眉。
“不。”阿辉抬起头，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是我。这次，该轮到我找他算账了。我要用这串数字，换我们一个干净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