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晚风归迟》云朵不下雨

5、雨夜的公交站台 突降的秋雨

　　十月中旬，一场秋雨骤然降临。

　　细密冰冷的雨丝绵绵不绝，笼罩整座老城。放学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

　　温知夏没有带伞。

　　许思雨被家里接走，没办法陪她。她站在校门口，望着漫天雨幕，有点发愁。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往老街走。想着去到公交站台，看看能不能等到公交车，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碰到路过的熟人借一把伞。

　　雨水打湿路面，老旧的柏油路泛着水光。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片片落叶被雨水打落，漂浮在路边的积水洼里。

　　老街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之中，街边小吃摊撑起大大的雨棚，雨珠顺着棚檐不断往下滴落。

　　温知夏拢紧校服外套，快步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的铁皮顶棚，勉强挡住大部分雨水。站台里只有寥寥几个躲雨的路人。

　　她靠着站牌立柱，把书包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地面的积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雨夜里，两道少年的身影，踏着积水走过来。

　　是苏林屿和陆烬。

　　陆烬手里举着一把大大的黑伞，伞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苏林屿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浸出深色的水渍。

　　两个人也是放学，打算坐公交回家。

　　四目相对，温知夏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雨还在下，哗哗的雨声，盖住了周遭的喧嚣。

　　陆烬看见温知夏，眼睛一亮，撞了撞苏林屿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又怕被听见，只做了个口型。

　　苏林屿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

　　“没带伞？”苏林屿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潮湿的袖口。

　　“嗯，出门忘记拿了。”温知夏轻轻点头，指尖攥紧书包背带。

　　陆烬把手里的伞往旁边挪了挪：“要不，我们的伞分你用？”

　　“不用不用，”温知夏连忙摆手，“公交车很快就会来，我在这里等一会就好。”

　　雨丝不断飘进站台，微凉的风裹挟雨气扑过来。

　　苏林屿看了看漫天的雨，又看向站在雨幕之下的少女。

　　“这班车晚点概率很大。”他开口，“雨这么大，别在这里淋感冒。”

　　温知夏抿了抿唇。

　　站台的空间不大，雨水时不时飘进来。

　　陆烬很识趣，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站台的另一边，假装看马路，留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雨夜里，周遭只剩下雨点敲打伞面、敲打地面的声响。

　　“最近刷题还顺利吗？”苏林屿打破沉默。

　　“还是老样子。”温知夏轻轻叹气，“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读书。”

　　少年的声音穿过雨声，传到她耳边：“不要用一次两次的成绩，否定全部的自己。”

　　他见过太多被分数压垮的人，高二的他，也经历过无数次挫败。

　　“可我很怕，中考会落榜。”温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惶恐。

　　苏林屿沉默了片刻。

　　“人生不是只有中考这一条路。但我明白，现在的你，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走。”

　　他说的很实在，没有空洞的安慰。

　　温知夏抬眼看向他。雨雾朦胧，路灯昏黄的光透过雨幕落下来，映在少年的脸上。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想把心里所有的迷茫，全部讲给他听。

　　可理智立刻拉住了她。他们终究只是萍水相逢，隔着中考与高二，隔着遥远的未来。

　　就在这时，远处车灯穿透雨雾，公交车缓缓驶来。

　　“我的车来了。”温知夏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拎起书包，准备迈步走向车门。

　　苏林屿伸手，把自己随身的折叠伞递过来，伞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拿着吧，雨很大。”

　　温知夏愣了愣，连忙推辞：“不行，那你怎么办？”

　　“我和陆烬共用一把伞就可以。”苏林屿把伞塞进她手里，“别淋雨生病。”

　　温热的伞柄握在掌心。

　　温知夏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谢谢你。”

　　“路上注意安全。”

　　温知夏踏上车厢，回头望向站台。

　　雨幕之中，苏林屿站在原地，和陆烬挤在一把黑伞下。公交车缓缓开动，车窗上布满雨水，模糊了窗外的人影。

　　她紧紧握着那把折叠伞，掌心发烫。

　　车厢摇晃，窗外雨还在下。

　　她拿出随笔本，借着车厢微弱的灯光，写下一行字。

　　雨夜公交站。一把伞。少年的肩膀沾了雨水。

　　车子驶向沉沉的夜色。

　　而公交站台，陆烬拍了拍苏林屿的肩膀，笑得一脸玩味。

　　“可以啊，还把伞送人了。”

　　苏林屿收回望向公交车远去方向的目光，耳尖悄悄染上浅淡的红色。

　　“只是借一把伞而已。”

　　嘴上这么说，心底那一缕悸动，却在绵绵雨夜里，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