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晚风归迟》云朵不下雨

2、梧桐树下的那些事 午后温知夏

　　次日午后，放学钟声比往日稍稍来得早一些。

　　温知夏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远远便看见许思雨斜斜倚靠走廊栏杆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来回晃动书包背带。今日许思雨神色松弛平和，瞧不出半分低落阴郁痕迹，仿佛前几回落寞碎片，仅仅只是存在于温知夏一个人的记忆幻境。

　　“走吗？”许思雨朝着她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一点雀跃，“老街新开了一处冰饮小摊，想过去尝一尝味道。”

　　“好。”温知夏抬手把书包向上拢一拢肩膀。

　　二人并肩缓步走下教学楼，楼外几株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层层叠叠叶片滤掉大半日光，地面铺满晃动不停的斑驳树影。

　　一路往校外走去，许思雨漫无边际闲谈日常细碎，话锋轻轻一转，提起一段刚刚画上句号的情愫。语调平平淡淡，听不见多么沉痛的悲伤，只裹挟一丝若有若无、挥散不开的怅惘。

　　“其实也谈不上深陷其中，不过是一时怦然上头而已。”许思雨脚尖轻轻碾过路面一颗细碎石子，“只是偶尔，也会羡慕旁人，可以稳稳当当长久偏爱同一个人。”

　　温知夏侧过头望向身侧挚友。

　　脑海掠过几段蒙着薄雾一般的记忆碎片：暮色散步途中悄悄泛红的眼尾、放学归途无声沉淀下来的低落、KTV喧嚣热闹里悄悄藏起的水光。一幕幕画面安静蛰伏心底，她从不会主动把这些往事翻出来反复言说咀嚼。那些属于许思雨的欢喜与伤痕，全世界只有她一人完整收纳。

　　“感情本就不存在标准答案。”温知夏放轻语调。

　　许思雨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拍她肩膀：“你总是这般冷静自持。若是往后哪天，你倾心于某个人，千万不要学我，落得一身狼狈。”

　　温知夏抿了抿唇瓣，没有应声作答。

　　时至今日，她还未曾完完整整体会过那种汹涌翻涌、席卷全部心神的心动。她无从想象，全心全意牵挂另外一个人，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行至老街路边冷饮小摊，两个人各自买一杯冰饮。冰凉甜润液体滑过喉咙，一点点驱散午后残留下来的燥热。闲谈间隙，温知夏脑海里又闪过陆屹。

　　她们可以聊得投缘，但并不会频繁地互通消息。心底那个想让许思雨和他认识的念头安安静静搁在一旁，不急着促成什么，一切顺其自然交给时间。

　　许思雨眼珠轻轻一转，忽然记起昨日小插曲。

　　“说起来，昨天放学，我远远看见你停在那家旧文具店门口。是不是碰到那个高二的男生了？”

　　温知夏微微一怔。

　　“嗯，只是偶遇而已，见过寥寥几回，算不上相熟。”

　　“那位男生外形确实惹眼。”许思雨眼底浮起一点戏谑笑意，半开玩笑一般，“说不准，你们之间还会生出什么故事。”

　　“别胡乱打趣。”温知夏脸颊漫开一层淡淡的热意，连忙摆手否认，“单纯碰巧遇上罢了。”

　　许思雨咯咯笑几声，没有继续揪这件事调侃，话锋轻巧跳转，说起别处八卦趣事。

　　城市另一端的校园。

　　下课铃声落下，陆烬大大咧咧把胳膊搭在苏林屿肩头，两个人慢悠悠踏出校门。

　　“最近下发的试卷简直不是给高二学生准备的。”陆烬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前几日网上刷到段子，说高二就是人间炼狱，如今我算是深有体会。”

　　苏林屿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散漫扫过街面川流不息的行人。

　　“你最近怎么总一副走神发呆模样？”陆烬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嗓音打趣，“该不会，真遇上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没有。”苏林屿淡淡开口否认。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近来脑海总会不受控制浮现老街景象，浮现那间挂着风铃的文具店，浮现那个常常前来购置本子的初三女孩。不过数次短暂相逢，交谈寥寥无几，可女孩外表喧闹张扬、内里沉静敏感的反差气质，已经在他心底落下一道浅浅印记。

　　理智无比清醒：对方尚且身处初三，不久之后直面中考；自己眼前也堆着望不完的课业。眼下阶段，他们本不该滋生多余牵绊。只是少年人的心思，从来不会全然听从理智号令。

　　傍晚微风掠过街道，落日把两道少年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

　　“要不，绕路往老街走一圈？”陆烬提议，“夜市新开好几家小吃摊位。”

　　苏林屿脚步顿了片刻，短暂沉默之后缓缓点头。

　　“可以。”

　　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心底那一缕微茫期待，究竟隐隐在期盼什么。

　　老街一如既往喧嚣热闹。

　　温知夏同许思雨喝完杯中冰饮，沿着街边慢悠悠闲逛散步。路边小摊烟火袅袅升腾，行人络绎不绝穿梭街巷。温知夏视线漫无边际扫过周遭往来人群，并未寻见苏林屿身影。

　　命运那根无形丝线，依旧遥遥拉扯，一点点向着彼此靠近。

　　明明沐浴同一座城市烟火晚风，二人之间尚且隔着一层薄而无形的距离。

　　她无从预知，下一场相逢，已经在不远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