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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都知道 “明天开始 ...

  •   路斯恩回到家时,手里攥着一瓶海鲜酱油。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厅一直铺到客厅。他把酱油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动作迟缓得像在拖动一双灌了铅的腿。眼睛还是肿的,鼻尖红红的,围巾在回来的路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顾不上整理,只想快点回卧室把自己埋起来。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听见厨房里有响动。

      路斯恩一抬头,看见李季站在开放式的料理台后面,正把一条煎得金黄的鲈鱼从锅里盛到盘子里。他穿着灰色的半袖T恤,外面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是说:“回来了,去洗手。”

      路斯恩站在客厅入口处,忽然有点想转身逃跑。

      他今天去见唐林了,然后像条落水狗一样被扔在公寓里。现在他站在这间属于他和李季的房子里,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煎鱼香,听着李季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日常语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酸得要命。

      他慢吞吞地走进浴室,用凉水洗了把脸,又鬼使神差地凑到镜子前,拉开围巾看了一眼自己的后颈。腺体还是肿的,那个针孔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泛起一圈不正常的红,像一朵被人反复揉捏过的花。

      他用指尖碰了碰,一阵钝痛传来,腿根竟然跟着抽了一下。

      路斯恩吓得缩回手。

      他胡乱擦干脸,把围巾重新系好,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边坐下。碗筷已经摆好了,两副,对面那副是李季自己的。桌上有鱼、有汤、有菜,卖相算不上多精致,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是那种让人一坐下就心里发软的家常味道。

      李季最后端上两碗米饭,在路斯恩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说:“吃吧。”

      路斯恩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饭。鱼是糖醋口的,外皮煎得酥脆,肉很嫩。他鼻子有点塞,尝不出太细致的味道,可就是没来由地鼻酸。

      “好吃吗?”李季问。

      “嗯。”路斯恩点头,声音细如蚊蚋。

      “鱼是下午去市场买的。”李季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路斯恩碗里,“卖鱼的说海鲈鱼对omega恢复身体好。”

      路斯恩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还去市场了?”

      “你出门后去的。”李季语气平淡,“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路斯恩不说话了。他出门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李季一眼,就那么摔门走了。李季却趁他不在,把菜买回来了,把他随口提过的酱油牌子记在心里,还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慢慢地、无声地被淹过口鼻。

      “李季。”路斯恩忽然抬起头。

      “嗯。”

      “你……今天没别的想问我的吗?”

      李季停下筷子,抬起眼看路斯恩。那目光极静,静到让路斯恩觉得自己像被剥开了放在灯下,连骨头缝里的水分都无所遁形。

      “问了你会说实话吗?”李季反问,声音不咸不淡。

      路斯恩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李季也没有等他的回答,重新夹了菜,吃得缓慢而从容。

      “你的腺体红肿得厉害,今晚再打一针吧。”他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用了。”路斯恩几乎是本能地拒绝,手不自觉地捂住后颈。

      李季没看他,只说:“不打好不了,你自己也难受。”

      路斯恩咬着唇,没接话。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路斯恩放下筷子的时候,才注意到李季吃得很少,碗里还剩大半。他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李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的模样,那时候他连咖啡都还没喝完。

      “你一直在等我回来?”路斯恩问。

      李季已经起身收拾碗筷,手上动作没停:“怕你身体没恢复,出什么事。”

      “我能出什么事。”路斯恩小声嘀咕,带着点自己都不信的心虚。

      李季没回头,淡淡地说:“你今天没去找他吗?”

      路斯恩像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定在原地,手里捏着的纸巾“啪”地掉在桌上。

      他张大了嘴,脸色白得吓人,蓝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地颤抖着,像被人忽然从安全的壳里拽出来,赤裸裸地晾在空气里。

      李季把碗放进水槽,终于转过身,双手撑在料理台边沿,目光跨过整个客厅,不偏不倚地落在路斯恩身上。

      “你衣服上有雪茄味,头发里有中央空调的冷气,围巾上沾着那种只有高级公寓公共区域才用的薰衣草香薰。”他抬了抬眼镜,语气极其平静,“我今天没在局里,所以不可能在局里闻到。”

      路斯恩就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一点点地收紧。

      “我没有跟踪你。”李季又说,“因为不需要。”

      他缓缓走近,绕过餐桌,在路斯恩面前站定。路斯恩已经慌得说不出话,只能仰头看着李季。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李季的眼睛,那双平时被镜片和习惯性低垂的眼皮遮得黯淡的黑色眼珠,在今晚的灯光下深得像井。

      “你的手环。”李季轻轻托起路斯恩的手腕,指尖点在他的脉搏处,“你以为我送你这块表是为了好看吗?”

      路斯恩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精致小巧的银色手环。是李季送他的第四个结婚纪念日礼物,他当时只当李季不懂审美,挑了个低调的款式,和林林总总的首饰一起丢在盒子里,今天出门前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戴上了。

      “它可以实时监测你的信息素波动,把数据传到我这里。”李季说得很轻,每个字却都重得像铅,“你的发情期没有规律,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突然发作,身边又没有alpha,会很危险。”

      路斯恩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嘴唇抖得厉害。

      “所以你一直知道……”他的声音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漏出尖锐的恐惧,“你知道我每次出去……都知道?”

      李季没有回答,也没有回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斯恩,像在看一朵终于开始凋谢的花。

      “你为什么要这样……”路斯恩猛地抽回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了回去。他的声音再也压不住,带着哭腔和愤怒,歇斯底里地砸向李季:“你监视我?你凭什么?你一个beta,你根本不懂发情的痛苦!你根本闻不到信息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李季站在原地没有动,任路斯恩的拳头砸在他胸口,一下,两下,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死死抓着他衣襟的颤抖。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路斯恩哭着喊,“我需要alpha!我需要被标记!你给不了我!你什么都给不了!”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整张脸都湿了。他恨李季,恨他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恨他明知一切却从来不揭穿,恨他连愤怒和吃醋都这么体面,衬得自己像一个荒唐的笑话。

      李季低着头看路斯恩,看他哭得五官都皱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无处可逃的猫。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托起路斯恩的下巴,用拇指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泪。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很低,甚至带着点温柔的沙哑,“你每次发情,都想去找他。”

      路斯恩哽咽得说不出话。

      “可是路斯恩,你现在回来了。”李季微微俯身,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回到我身边来了。”

      “不是的……”路斯恩摇头,试图推开他,“我是没地方去……”

      “那你为什么不去酒店?”李季问,“为什么不去找他?他不要你了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路斯恩最软的那块肉里。

      他哑口无言。

      李季轻轻抱住他,把路斯恩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路斯恩能听到李季的心跳,一下一下,规律而沉稳,像钟摆在敲打这间安静的屋子。

      “你今晚很累了。”李季摸着他的后脑勺,语气柔和到几乎像哄睡,“我帮你打一针,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路斯恩闭上眼,泪水还在流,却不再挣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打败了,还是被接住了。

      他只知道,当李季的指尖再次碰到他后颈时,他的整条脊椎都软了,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身体的线。

      针尖刺入腺体的那一瞬间,白松香像雪崩一样灌进来。

      路斯恩抓着李季的手臂,发出猫叫一般的呜咽,然后彻底软进他怀中。

      李季抱着他,缓缓坐在沙发上。怀里的omega已经意识模糊,满脸是泪,身体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喊谁的名字。

      这次,李季没有回应。

      他只是用指尖在路斯恩湿漉漉的睫毛上轻轻一抚,然后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珍珠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戴回omega纤细的脖颈上。

      “明天开始,你会更想我的。”

      他贴住路斯恩的耳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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