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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去南京的事 ...

  •   去南京的事,定在三月中旬。

      江屹让助理订票。杨清砚说,机票她自己买。江屹没争。过了两天,他发来航班号。杨清砚一看,头等舱。她电话打过去:“你订头等舱干什么?北京到南京才多远。”

      “你最近累。坐舒服点。”江屹说。

      “那我把票钱转你。”

      “不用。你买你的,我帮你升了。”江屹说。

      杨清砚没再说话。她知道这钱他不可能收。就像他公寓里那个她后来才发现的衣柜。里面空出了一半,挂着几件她上次落下的外套。他连衣架都买好了,木头的,和她宿舍用的一样。她发现时,他在客厅装饮水机。她没问。他也没解释。

      航班是周六早上。杨清砚四点就醒了。天还黑着。她轻手轻脚洗漱,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外面一件燕麦色毛衣,下面是江屹买的那条浅灰阔腿裤。头发没扎。她照了照镜子,把戒指戴上。很细,贴着手指。像长在那里。

      江屹五点半到楼下。天仍黑,风冷。杨清砚拉着一个小箱子,刚出宿舍门就看见他。他站在车边,穿着黑色连帽衫,外面一件深灰外套,像个大学生。杨清砚走过去,他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副驾。车里暖气很足。江屹递给她一个纸袋:“早饭。”

      里面是三明治和热牛奶。杨清砚拆开,小口吃。江屹也吃。两人没怎么说话。去机场的路很顺。天一点点亮起来,从灰到蓝。

      到了机场,过安检。杨清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他做什么都快,利落。她忽然发现,他们认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一起出远门。不是出差。不是回谁家。是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就他们两个人。

      登机后,杨清砚靠窗坐。江屹坐她旁边。他调了座椅,把她的包放在脚下。她看向窗外。飞机滑行、拉升,北京在下面慢慢变小。她一直看,直到窗外只剩云。江屹说:“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杨清砚说:“我不困。”

      可飞机刚平飞,她就睡着了。头往窗边偏。江屹把她的座椅放平,又给她盖了条机上毯子。他看了她一会儿。她睡得很沉,眉头终于不皱了。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她,笔悬着不落,眉头也是这样皱。那时他不敢靠近。现在,她在自己旁边,睡着。他伸手,很轻地,把她脸上那缕头发拨开。

      到南京时,天是晴的。

      三月中的南京已经不太冷。机场出来,风里带着水汽。江屹提前租了车,停在地下车库。他放好行李,把一束花从后座拿出来。是白玫瑰,包得很素,用米白色纸。杨清砚看见,脚步停了。江屹把花递给她:“买着玩的。上车吧。”

      杨清砚接过去。花不重,香气很淡。她坐进车里,把花放在腿上。江屹调好导航,往市区开。她看着那束白玫瑰,心里又软又乱。她没问为什么是白玫瑰。她知道。他买花,从来不是买来示爱。他只是看见,觉得她会喜欢,就买了。

      他们住在明城墙附近一家老洋房改的酒店。院子不大,有棵桂花树。江屹订的是带小阳台的房间。床很大,被单是灰蓝色的。杨清砚放好箱子,去阳台站了一会儿。下面有只猫,橘色的,正趴在墙头。她“呀”了一声。江屹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喜欢猫?”

      “喜欢。但没养过。”杨清砚说。

      “为什么?”

      “宿舍不让。也没时间。”她说。

      江屹没说话。他拿手机,对着那只猫拍了一张。杨清砚笑:“你拍它干什么。”

      “拍给你看。”江屹说,“你不是喜欢吗。”

      杨清砚没说话。她站在阳台上,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江屹把手机收起来,说:“出去走走。饿了。”

      两人沿着明城墙根慢慢走。城墙很高,砖面上爬满青苔。路边有老人下棋,有小孩在吹泡泡。杨清砚拿着手机,拍城墙,拍树,拍江屹走在前面的背影。她拍了好几张。江屹回头,说:“拍我干什么。”

      “发朋友圈。说我到南京了。”杨清砚说。

      “那也拍张合影。”江屹说。

      杨清砚摇头:“不要。我拍照不好看。”

      江屹走过来,拿过她手机,让她站在城墙边。他退后几步,拍了一张。杨清砚凑过去看。照片里,她站在灰墙下,阳光从头顶落下来,脸很亮,身后是整片老城。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不好看。

      “怎么样?”江屹问。

      “还行。”她说,“我发这张。”

      “随你。”江屹说。

      午饭在秦淮河边一家小店吃的。鸭血粉丝汤、小笼包、糖芋苗。杨清砚吃得很慢。江屹把鸭血粉丝里的香菜挑出来,推到她面前。她才发现,原来他一直记得她不吃香菜。她低头喝汤,鼻尖冒出细汗。江屹抽了张纸,放在她手边。杨清砚说:“你以后别这么细。”

      “为什么。”

      “显得我很不会照顾人。”她说。

      “你会。”江屹说,“你照顾我的时候,自己没发现。”

      杨清砚抬头。他低头吃包子,没看她。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照顾过他。江屹说:“我加班时,你会把水放我左手边。我开车,你会让我慢点。我感冒那次,你把药分好了,还写了时间。”他说得平静。杨清砚听着,眼睛慢慢热了。她从没把这些当回事。可江屹全记着。

      “那不算照顾。”她说。

      “算。”江屹说,“你只是不会说。不是不会做。”

      杨清砚没说话。她低头吃糖芋苗。甜得刚好。她突然觉得,南京真好。连一碗糖水,都让人心里涨潮。

      下午他们去了先锋书店。里面很大,人不少。杨清砚慢慢看。江屹跟在她身后,也不催。她挑了一本讲金陵旧事的散文集,又拿了一张手绘南京地图。江屹买了单。杨清砚说:“这个我自己买。”江屹说:“出来了,别算那么清。”她没再争。

      从书店出来,杨清砚说:“你总这样,我会被你惯坏。”

      江屹说:“那就惯坏。我受着。”

      杨清砚笑。她捧着书,走在他旁边。南京的梧桐还没全绿,但已经抽了新芽。风吹过来,不冷。她忽然说:“江屹,我今天特别高兴。”

      江屹看她:“因为什么?”

      “因为呀这里,还有你。”她说。

      江屹没说话。他手插在兜里。过了几秒,他伸出来,把她手里那几本书接过去。杨清砚没拒绝。两人并排走,肩膀时不时碰到。谁也没让开。

      晚上在酒店附近。杨清砚说想夜游秦淮。江屹说好。他们走到河边,灯已经亮起来。一条条画舫从河上滑过。船上有女子弹琵琶,弦声断断续续。杨清砚靠在栏杆上,看河里的灯影。江屹站在她旁边,买了盏小莲灯,点着了,递给她。杨清砚接过来,蹲在河沿,把灯放进水里。莲灯慢慢飘远。她看着它,小声说:“许个愿。”

      江屹说:“许什么?”

      “我不告诉你。”杨清砚说。

      江屹没再问。他站在她身后,看那盏灯一点一点汇入河光。杨清砚回头,看见他眼里的灯。她忽然说:“我以前从来不许愿。觉得没意思。”

      “现在呢?”江屹问。

      “现在觉得,好像也可以信一点。”她说。

      江屹没说话。他把她拉起来,手没松。杨清砚的手有些凉。江屹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带她往回走。路上有卖糖画的。他买了一只小兔子。杨清砚接过,没舍得吃。江屹说:“化了。”她才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她笑:“这比糖芋苗还甜。”江屹看她笑,也笑。

      回到酒店,已经十点。杨清砚洗完澡,坐在阳台看南京的夜。江屹从房间出来,递了杯温水。她接过,说:“谢谢。”江屹说:“今天累了。早点睡。”

      杨清砚点头。江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没关紧。杨清砚看见他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灯光落在他肩上,很静。她忽然想,这几天,大概是她这些年最像“恋爱”的日子。

      她回房,把窗帘拉上。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江屹发来一张照片。是白天在城墙边拍的那只橘猫。还有一句话:“下次看到,还拍给你。”

      杨清砚把手机贴在胸口,好半天才回:“好。以后我们养一只。”

      江屹回得很快:“行。就叫它不熟。”

      杨清砚笑出声。她躺平,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稳。南京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桂花树被风吹过。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慢慢热起来了。不是对这座城市。是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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