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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威胁 一晃又是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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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方小刀对铸剑的领悟越发深刻,就连霜华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天赋异禀。
霜华蹲在他旁边,拿过其中一截剑翻来覆去看了看。
"刃口弧线收得快了些,"她指着剑尖往下一寸的位置,"你这儿位置用力猛了些,再磨下去剑尖就软了。收弧的时候手腕要稳,不能往外撇。"
方小刀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那现在怎么办?还能磨回去?"
"磨不回去。下次注意就行了,这一把留着练手。"
方小刀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哦了一声,把那截断剑搁到一边,又拿起第二截断剑,脑袋里细细揣摩发力技巧后试着磨了两下,霜华欣慰的点点头。
"霜华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方小刀冷不丁的问道。在他眼里这位漂亮而清冷的姐姐可不像是天天扛着把锤头打铁的人,一想到那画面……简直不要太违和。
霜华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磨刀石,一边说一边给他示范收弧的动作。
"什么都不做……就是到处走走。"
"是闯荡江湖吗?"
"不是,就是到处走,四海为家。"
方小刀撇了撇嘴,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也看出了霜华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
他蹲回地上,学着她的手势重新拿起磨刀石,嘴里嘟嘟囔囔的:"我要是像你这么大就好了,想去哪就去哪。我爹活着的时候总说,人这一辈子就该到处走走瞧瞧,别在一个地方窝到死。"
"你爹是个有见识的人。"
"那是。"方小刀的声音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闷闷的,"就是走得早了点。"
“人生一场,总有聚散,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过就无憾了。”霜华不懂哄小孩子,她看着方小刀低头磨剑时后颈凸起的那节骨头,瘦得硌人。
这孩子离开他爹后大概从来没吃饱过,可他提起他爹的时候,那股子神气劲儿比镇上任何一个吃穿不愁的孩子都要高兴。
"方小刀。"
"嗯?"
"你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方小刀想了想,手里的磨刀石停下来。"想开个铺子。不用太大,就跟云哥哥他那差不多,铺子里头摆满了刀剑,全是好的、亮的、别人一看就舍不得放下的那种。谁来买我都卖,有钱没钱都行,拿东西来换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做白日梦的傻小子,可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下子变得沉甸甸起来。
霜华弯了一下嘴角。"那你先把手底下的本事给练好了。"
"知道知道。"
天色渐晚,她叮嘱了几句起身准备离开,方小刀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截磨得光溜溜的竹管,一头削了斜口,另一头堵了木塞。竹管表面被掌心磨得发亮,看得出是他随身带了很久的物件。
"霜华姐,这个给你,"方小刀有点不好意思递过去,"我自个儿削的哨子,吹起来可响。要是……要是哪天你在镇上碰上什么麻烦了,吹一声,我就跑来找你。"
霜华接过那截竹哨,入手光滑温热,竹管上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方"。
"行。"她笑眯眯拍拍方小刀的头,把竹哨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回到铁匠铺的时候,云隐不在院子里。
铺子前头的门开着,铁砧上那块打了一半的铁坯还搁在那里,上面的锤印整整齐齐,一排压着一排。霜华走过去摸了一下铁坯的余温,凉的,大约有两个时辰没动过了。
她心头微微一动,快步穿过铺子往后院走。
后院老槐树下,云隐斜倚着粗壮虬曲的树根,单腿屈起,胳膊随意搭在膝头,头颅微微低垂。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细密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左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右腕,像是在死死压制住腕间翻涌的剧痛,连肩头都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霜华心里莫名有些着急,快走两步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怎么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将云隐额前的汗珠轻轻拭去。
云隐抬起眼看她,目光有些涣散,他看到霜华,正想挤出一个微笑安慰她没事,但突如其来的一抽,疼的让他眉心跳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缓下劲来。
"没事,老毛病。歇一歇就好。"
霜华看着他攥着右腕的左手,手指缝里渗出一点暗色的东西。她把他的手轻轻掰开,看见他右腕内侧那道旧疤裂开,渗出一线细细的血珠,沿着手腕往下淌。
那道疤她之前远远地看过一回,以为是干活时不小心划的。现在凑近了看,才发现不对劲。疤口极细极薄,像是极其锋利的利器割出来的。
"这是什么?"霜华的声音沉下去。
云隐把手抽回去,用袖子盖住伤口。"没事,以前铸剑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不算什么大伤,就是天气变的时候会裂开而已,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霜华起身去灶间端了盆热水过来,又找了两块干净的布。她重新蹲下来,把云隐的袖子轻轻卷上去,那道疤完整地露出来。
暗红色的细线,从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渗出来的血不多,但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淤了很深的旧伤。
霜华用热水浸了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她擦得仔细,力道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你实话跟我说,"霜华恢复了淡淡的模样,"这伤是什么时候的?"
云隐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霜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时候云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一个孩子,手腕上落了一道这么深的伤,还留了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谁弄的?"
云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槐树枝丫上。那些芽苞已经绽开了大半,露出里面嫩绿的叶片,再过几天就能撑开成一片小小的阴凉。
"我自己。"他说。
霜华的手停下来。
"那时候,我爹正在修复一把天下罕见的神剑,剑修复好的那天晚上,我年纪小,有些好奇是什么剑能让我爹这么上心,没想到提前打开了炉子,神剑嗖的一下飞了出去……"他安静的娓娓道来,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急着要拦,神剑擦过我的手腕,从那以后消失不见。"
"没找到吗?"
"没有。"云隐垂下眼,"铸剑最怕的就是提前出炉。我爹一辈子最看重的事情就是修复这把神剑,但被我毁了。"
他停了一下,缓缓说出后面的话。
"后来他就走了。走之前把这间铺子留给我,说你想打什么就打什么,别再碰剑了。"
霜华把布浸了热水拧干,重新敷在他的伤口上。热意透过布料渗进去,云隐紧拧的眉心松开了一点。
"十五年了,"霜华说,"你都没再打过剑?"
"也打过几把。"云隐说,"最开始那两年试过。可每次剑坯成形的时候,我手腕就开始疼。伤处疼,心里……也跟着疼。"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透不过气来。后来就不试了。"
霜华没有说话。她把他伤口周围的青灰色皮肤用热布敷了好几遍,直到那颜色慢慢褪淡了些,才重新用干布裹好。
"好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这几天别用右手抡锤子了。竹楔子、劈柴、打铁都先放下,交给我就行。"
云隐看着她收拾热水和布条的背影,问道:"你以前也给人处理过伤?"
"没有。"霜华头也不回,"你是第一个。"
云隐靠在槐树根上,太阳从树芽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碎碎的光。他看着霜华把水端进灶间,又出来把布条晾在院角的绳子上,动作利索,看不出来像个生手。
她学得真快。云隐不禁感叹,连照顾人这种事,她都是一边做一边学的。
"霜华。"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霜华晾布条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她把最后一块布搭好,转过身来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把院子照得白亮亮的,她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那张总是冷清淡然的脸上,变得柔和了一点。
"你帮我那么多,我才帮你一回。有什么好谢的。"
云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晚上,霜华在前头铺子里待了很久。
云隐去睡了之后,她把炉火重新烧起来,把那块打了一半的铁坯夹出来放在砧上,拿了锤子比了比。她不会打铁,但那块铁坯的纹理走向、淬火痕迹、含碳高低,她拿指尖一摸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霜华把铁坯重新放回炉里烧红,夹出来,按着锄头的形制接着锤了几下。她的力道不够精准,锤印歪了两处,可大体轮廓没错。
打了几十下,她把打好的锄头浸进凉水里,呲啦一声白烟腾起。
她看着那缕白烟,忽然想起云隐说过的话。十五年前,那把剑是什么剑?有她那么厉害吗?
肯定没有,霜华自信的点点头,天下最厉害的神兵只有她一个,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回变成个小娃娃来到这世上,不过折在她手下的神剑没有几十把也差不多有十几把了,哪怕是她养父养母家中的那把传说得之能一统天下的祖传宝贝噬血剑,见了她还不是乖乖的俯首称臣。
她可没怕过谁……
第二天一早,霜华把打好的锄头搁在铁砧边上,又给云隐换了手腕上的布条,才去了镇北。
方小刀今天精神头格外足,隔着老远就冲她招手。他蹲在庙门槛上,怀里抱着磨好的剑坯,冲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霜华姐!我磨好了!你看看!"
霜华走过去拿起来看。刃口弧线果然比上一把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收得急了些,可她昨天示范的手法他都能熟练掌握了。
"不错。"她把剑递回去,"接着磨,收弧再多练练。回头我再多给你找几把残剑练手。"
方小刀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调。霜华在旁边坐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那截竹哨,放在掌心看了看。
"方小刀。"
"嗯?"
"你刻的那个字,"霜华说,"怎么跟个蚯蚓似的?"
方小刀凑过来看,脸腾地红了。"那是我……我第一次刻!丑是丑了点,你看现在我刻的那个!"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截磨好的断剑,指给她看剑柄上同样歪歪扭扭的"方"字。这次果然笔画也工整了些。
霜华把竹哨收回怀里,掏出一本字帖,有点得意的说道:
"行。以后你按照这字帖练字。练得多了就漂亮了。"
“啊?”方小刀刚才还笑吟吟的小脸皱成一团,练字?这是比磨剑更让他头疼的事情。
“加油!你能行的”霜华笑眯眯的拍着他肩膀给他打气。
方小刀只好重重点头,像接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似的。
阳光明媚,霜华坐在土地庙被太阳晒暖的台阶上,看着方小刀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跟那本字帖较劲,耳边是写字的沙沙声,头顶是开始泛绿的槐树枝条。
她想,这样的日子多过几天也挺好。
时间很快过去,霜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方小刀,明天我晚点过来。镇上有些事要先料理了。"
方小刀头也没抬,挥了挥手里的断剑。"行!你忙你的!我把这玩意儿磨好等你!"
霜华转身走出土地庙的时候,心里隐约觉得,沈玉楼差不多该到了。
转过镇东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她远远看见铁匠铺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青帷桐木的制式,车身四角镶着银质的兽首衔环。这种马车霜华认得,沈家的车驾都是这个样式,车壁上刻着一枚极小的剑纹徽记,不懂行的人看不出来。
霜华把刚买好的红薯揣进怀里,脚步没停朝铁匠铺走去。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随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霜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两人同时伸手拦她。
"姑娘留步,我家公子正在里面与云师傅说话。"
霜华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这是我家,你让开。"
那人被她看得脊背一凉,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霜华推开门,走进铺子里。
铁砧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青衫玉冠,右手搁在膝上,腕间那串青玉珠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沈玉楼正侧着头打量铺子墙上挂着的那些农具,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回来了?"
说得好像他才是这间铺子的主人一样。
云隐站在铁砧对面,背靠着墙,手里端着一碗水,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冲霜华微微点了点头,递了个眼色"没事"。
霜华走到他旁边,仔细打量一番才看向沈玉楼。
"沈玉楼,"她说,"你来干什么?"
沈玉楼没有急着回答。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平铺在铁砧上。纸上盖着朱红的官印,墨迹未干,是镇魔司的公文。
"镇魔司上月递了文书给沈家,说噬血剑发狂一事有了线索,请沈家协助追查。"沈玉楼的语气公事公办,脸上的笑意却极淡,"我接了这桩差事。"
霜华扫了一眼那份公文。官印是真的,文书格式也对,可她知道这八成是沈玉楼拿沈家私印找镇魔司补的手续。他做事一贯如此,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再来端给人看。
"所以呢?"
"我现在是奉命行事。"沈玉楼看着霜华,目光渐渐沉下来。
"噬血剑乃是上古凶兵,据载曾饮万人之血,兵煞之威可撼山河。如今噬血剑发狂失控,是我沈家和镇魔司用尽手段才勉强将它镇压,但是只怕时间一长,噬血剑就会彻底失控,危及天下。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霜华,噬血剑跟了你许久,三天之内,你需要随我回镇魔司接受调查,若查明与你没有关系,到时候再出来也不迟。"
霜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东西。
贪婪。不甘。算计。还有一层薄薄的、他自己大约都没意识到的心虚。他嘴上说着公事公办,可眼底的欲望几乎要把他吞噬。
"我要是不去呢?"
沈玉楼叹了口气,像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去的话,镇魔司会以"不配合调查"为由,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还有……"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霜华,落在云隐身上,"知情不报、隐匿嫌疑者,视同包庇,按律连坐。"
连坐?
霜华面色如常,手指却不由自主动了动,转头看了云隐一眼。
云隐还靠着墙,一言不发。他的神色太平静了,霜华心里不由一紧。她看得见他眼底藏着的那抹决绝。
如果霜华要走,他送她到镇口。如果她要留,他替她挡着。如果沈玉楼要动武,他挡在她前头。
一切……都是以她为主。就这几个念头,来来回回的,像他千锤百炼出来的铁坯,毫无杂质。
霜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玉楼。
"你拿了公文来,又特意挑了铺子里只有云隐一个人的时候先来一趟,跟他单独说了半天话。"看的人心多了,霜华最擅长一层一层剥洋葱似的把这些人扒个底朝天。
"你是在试探他?你想看看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能不能拿他做饵来逼我让步?"
沈玉楼的笑容终于有一丝裂了。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腕上那颗血玉珠。
"霜华,你还是老样子,话说的这么直白。"
"你也是老样子。什么都要算。"
沈玉楼脸色变了变,把那份公文从铁砧上收起来,妥帖地折好放回袖中。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镇魔司的缉查队会到锈溪镇。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他们会带着困兵符阵,霜华,你还是他能有什么本事挡得住镇魔司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霜华脸上移到了云隐身上。
"云师傅,我方才跟你说的那番话,你再想想。三天之内,都还来得及。"
说完,他掀帘走了出去。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了。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炉火里炭块爆裂的细碎声响。
霜华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地上沈玉楼离开时踩出的鞋印,轮廓清晰。
云隐把碗里剩的水一口喝完,搁在架子上。
"方才他跟我说了什么,你不想知道?"
霜华转头看他。
"他来的时候跟我说,你是神兵之主,留在这里只会招来杀伐。他说他沈家剑阁天下闻名,你嫁给他是珠联璧合,门当户对,如果我想安稳度日,就好好劝劝你,他说我可以不信他,但让我想想锈溪镇上的乡亲。"
霜华听着,脸上一丝害怕都没有。
"他还说,如果我不在乎这些,他也会给我一个选择。他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买这间铺子。让我拿了钱走人,离开锈溪镇,走得越远越好。"
霜华的手指攥紧了袖子。沈玉楼这一手比她想的还要毒辣,他不跟她硬碰硬撕破脸,他是来阴的,将人心算的明明白白,打算把她在这间铺子里一点点攒出来的那点暖意,拿钱来买走。
真是杀人不见血……
"那你怎么说的?"霜华心里忍不住叹口气,看来她又得换个地方继续躲起来,这事哪怕云隐不同意,她也做不出连累别人的事情。
云隐看了她一眼。
"我和你一起面对。"
霜华微微怔了一下。
云隐低下头,从炉火旁夹了一块新炭添进去。暗红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眼底那间窗明几净的屋子照得透亮。
"霜华,我不太会说话,"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这间铺子是我爹走的时候留给我的,他留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指了指这炉子。十五年了,我守着它,打的都是些锄头镰刀。我从来没觉得这铺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把炭块放进炉心,用铁钳拨了拨。
"可这是我地盘,有人想拿钱买它走,那不行。跟钱没关系。就是不行。"
他直起腰来,转过身看着霜华。
"你也一样。你在我这,我就得护好你。"
霜华站在暮色里,铺子里的光线暗下来,炉火成了唯一的光源。那点光映在云隐的脸上,他的眼睛被火光照得温温的,像一整片安静的、不会熄灭的亮色。
她鼻子怎么有点酸?
活了太久太久了,见过无数的人跟她说话。有人说"你跟我走,我带你见更大的天地",有人说"你归我名下,我让你名扬天下",有人说"这把剑真不错,值多少钱"……
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在我地盘我就得护好你。
霜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眼底的神色,好一会儿没说话。
"云隐。"
"嗯?"
"……你怕吗?"
云隐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你偷偷摸摸的走了。"他说,"你要想走,那咱俩就一起走。你要是想留,那我就在这儿待着。我没别的本事,可有人要闯进这间铺子里带走你,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有些傻乎乎的。霜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美,像槐树芽苞第一次绽开,春意一下子席卷大地。云隐都看呆了。
"你在,我就不怕。"她说。
云隐回过神也笑起来。
"那行。就这样。"
窗外天彻底黑了。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那些芽苞已经差不多都绽开了,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舒展开来,一片叠着一片。
霜华回到后间,坐在那张修好的床上。她从怀里摸出那个用草纸包着的烤红薯,红薯已经凉了,她掰开一半,吃了。
甜的发齁,甜到她心里。
她躺下来,听着窗外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闻着铁匠铺里经年不散的炭火味。
三天……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三天就三天。她活了那么多年,换了那么多任主人,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护着她。
她不想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
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和炭火混在一起的气味。是那个人的气味,霜华把被子角拽上来一点,盖住了自己的耳朵。外面风吹槐叶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个江湖。
她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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