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祭》童贞

26、囚城 此处叫陈村

　　此处叫陈村，爷爷陈书灵正忙着给孙儿洗澡。残损的房子里，烛火微弱，柴火泛着青光，映出一番破败景象。这年头，大荒战乱频发，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女都被抓去战场了，就连小孩他们也不放过。陈青年是陈书灵从战场捡回来的，如今两人相依为命，只能瑟缩在这个已经荒败的村子里。
　　陈书灵似乎忘记了关门，甩了甩手向门口走去，行走间房门忽的被一股巨力弹开，趁着月色，有几个黑甲覆身之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将陈书灵踹翻在地，其余几个扫视了一圈将目光定格在木桶里的陈青年身上。“大哥快看，这儿果然还有活人！”“那是，老远都闻到人味儿了，嘿嘿。”黑甲人兴奋道。陈书灵却还有力气说话：“求你们，放过我的孙子！”“爷爷，爷爷!”陈青年手脚并用的从桶里滚出来，却被黑甲人轻松的捏在手里。
　　“小的更好吃，哈哈。”“还是送给君上吧，这个老的也带上，走！”门“嘭”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再没有了人气。
　　“怎么明目张胆的抓人呢？”蛮夭心里揣测自己的阿父是不是也被他们抓去了，于是悄悄跟在了后头。
　　雨祭在蛮夭的住处发现了书信，心中不安，无奈刚刚丧女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于是来到老树下倾诉苦楚。大荒年年征战，那些仙神也疯了一样到处抓人，充当苦力，更有甚者有吞食同类来提升修为的，乱世之下，能明哲保身已是极大的幸运！雨祭双手合十，重重的向老树跪拜：“老树啊，求你保佑我儿一路顺顺利利的，平安归来，也不枉我敬你许多年！”那树的枝叶顷刻散发极大的光辉，却又转瞬消散，暗淡无光的树下只有雨祭惨白的脸。
　　那些黑甲卫士将那些抓来的人一路牵上了一座高山，那里有个巨大的坟场。蛮夭跟了许久，待站到山巅，才发现那里并非什么坟场，不过是个积尸池，城建在其上，日夜都有吃剩的人和兽被投下去。
　　“呵呵呵。”毫无防备的，一阵极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蛮夭回过头，见风之铃站在那里，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是不是在找你阿父啊？他在我们这里，走，我带你去看他！”风之铃是他舅舅凶覃的女儿。当初母亲与娘家决裂搬到上层海岸居住，如今他们又能安什么好心？蛮夭摇摇头，并不相信她说的话。“哟，长志气啦，没关系，你不相信我，等你阿父被山上的野兽吃掉，可就晚了！”蛮夭无奈只能跟着她下山，一路上都在警惕的东张西望，唯恐落入陷阱。
　　陈青年与陈书灵被带往地上最大的囚城，那里关着许多和他们一样被抓来的人——都是被掠食者抢来的。此地原是妖城，现在改名囚城了，凡是进到这里的人，没有能出去的。陈书灵与陈青年被关在笼子里，暗无天日，笼子外时不时的会有野兽出没，吼声传遍每座山林。“别怕，孩子，总有人会来救我们的。”陈书灵安慰道。
　　陈书灵与陈青年被吊的高高的，下面是堆积的铁笼。那些笼子有的生锈了，笼门或开或合，里面空无一物。当初陈书灵的全家就是被抓到囚城死于非命，而他因为得病躲过一劫，如今那般惨剧又要再次上演了么？蛮夭跟着风之铃远远的嗅到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以及野兽的阵阵嘶吼声，心中战栗。“喂，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风之铃笑道：“谁知道啊，总之是不会吃小孩的。”
　　囚城是一处交易场所，这里聚集了从四面八方来的奇人猛兽，凭借着灵物换取自己想要的囚物。陈青年与陈书灵被挂了许久，依旧没有买家愿意相看，陈青年便问道：“爷爷，他们买我们回去，会好好待我们吗？”陈书灵闭了眼，始终不答话。
　　蛮夭远远的看向这边，惊异道：“好多血腥的笼子啊！”转而注意到被吊着的两个人，于是对着身后的人喊道：“喂，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快将他们放了！”风之铃不答，一掌将他从崖上推了下去，蛮夭翻身而下滚进了一个敞口的铁笼子里。
　　风之铃拍了拍手，用俯视苍生一般的语气道：“这个小妖娇嫩的很，你们训好了，带去给魔君享用。”“是，女君。”一队小妖慌忙跑来，将装着蛮夭的笼子抬进了城。蛮夭尚在清醒，大声叫道：“我阿父呢？你到底有没有见过他，你快放了我！”由远及近的嘶吼声很快淹没了一切，数不清的兽物踏着笼子钻了进去，舔着自己的爪子。它们今天已享受了极好的美味。
　　雪芙蓉用雨神给的法器护住了心神，并未走远，而是落到了上层海岸附近的一处云山上。漆黑的山头上，一队黑甲卫士正压着几个用锁链相连的人往山上某一处地方去，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脚上都带有锁扣。枯父也在其中。雪芙蓉见这队伍中人妖混杂，皆是被强俘来的，便悄悄的躲在了树丛里。雨神不放心雪芙蓉，下界来看，见她正虚弱的坐在地上，眼见就要被黑甲卫士发现了。
　　雨神持枪站在雪芙蓉与黑甲队伍之间，问道：“尔等为何做这种害人之事？”那些黑甲卫士却不怕他。“神族？我可告诉你，俺们上头也是神族，说不定咱们还是一家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别管神族或是妖族，屠杀生灵乃是罪天之事，有何可辩的？”那带头的黑甲卫对着下面人道：“快去禀告枯枝君，说这里有人捣乱！” 雨神救了那些人，赶走了黑甲卫士，那些被救的都赶忙围过来道谢。
　　枯父看见雨神怀中女子的脸，像极了他还未出世的女儿，便多留意了一下。雪芙蓉厌烦的转过头，雨神瞧着枯父没有恶意，便道：“怎么了？”枯父说道：“仙子看起来真是面善！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到上层海岸，我蛮荒妖族定竭力相助！”雨神点了点头，枯父也回上层海岸去了。
　　凶覃是囚城的主人，见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蛮夭立刻嗤笑起来。“呵呵，我的好妹妹当初执意要嫁给那个老不死的，甚至不惜与父君决裂，怎么，如今你们一家在上层海岸住的不好吗？”
　　蛮夭被小妖拖在地上，此时抬起头，一只眼睛睁着，另外一只却流着血。“我阿母说过，你们作恶多端终不得善果，我阿母离开你们是对的！”小小的人儿，眼神却分外的倔强。
　　“罢了，我不愿与你们计较，若再让人抓回来，可就没这么好的命了。”“我阿父呢，你告诉我我阿父在哪里！”蛮夭挣扎着问道。凶覃不愿意搭理他，挥手间蛮夭便跌了出去，口鼻都是血。
　　蛮夭回到笼子不久，上头又投下来一个铁笼子，里面却装了个年迈的老者。他满头白发，仙气旺盛，只是眼睛不太好。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的驴呢？”他似乎也是被黑甲人掳来的。“你是仙人？仙人，你也被抓到这里了吗？能不能救我们出去啊！”蛮夭祈求道。
　　老者弹指，笼子上的锁便应声打开了。蛮夭驮起令吾君，解下陈氏爷孙手上的链子，几人迅速的沿着血迹斑斑的山坡滚了下去。走了许久，几人来到了树林的边缘，意识到脱困，蛮夭便跪下来求那老者：“老人家，刚才的地方你都看见了，求你救救那些被困的人吧！”“嗯？”仙者不明所以，蛮夭恍然大悟，他眼目闭塞不能看见，于是尽量给他描述清楚那里的情况。
　　“哦，你是说他们吃肉，还要串起来烤？用车拉着，一车一车的载到别处去？”
　　“不错。”
　　“那些兽呢？同为妖族，何故要吃兽？”
　　“仙人，这个我也不太懂。”蛮夭挠了挠头
　　“我知道了。蛮荒地界一直都有同类相食的事，从前他们吃自己，后来被别人吃，就忍不了了。”
　　“仙者此言何意？”
　　“哎，生命原本平等，列文仙起初造化诸神，便是为了地上能生出福气，现如今却是血雾迷蒙，早已满了杀戮！”
　　蛮夭低下头，知道他所说的在理。他的祖先钩汝原本是古神界上神，后被情欲所累，与地上的妖相爱了，这才有了蛮荒众妖的出现。他们同类相食，也算不得是善。
　　白发老者似乎看出蛮夭的伤心，安慰他道：“这不是你的错。如今天劫将至，这过错总要有谁去承担。说实话，即使天地都倾覆了，也未尝不可。”
　　“什么，天劫？”一旁的三人都震惊了。
　　白发老者捋捋胡子，悠然道：“你我既然有缘，我便送你一句话吧。行到绝路时，不妨问问自己，来自何处。”老者说完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下空空的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