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方寸空间》爱新觉罗泽轩

127、争稿 争稿

　　争稿

　　惜春是在画报出了第三期之后被皇太妃叫进宫里的。

　　那日她刚把第四期的画稿收齐，卷在怀里准备去印刷厂交给黛玉，门口来了个太监，说皇太妃要见她。惜春把画稿往案上一搁，跟着太监进了宫。皇太妃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那三期的《百姓画报》，翻得页角起了毛边。她见惜春进来，招手让她坐在绣墩上，开门见山地说：“你这画报，哀家看了三遍。第三期上那个卖花生的老汉，你画的？旁边配的那句话——‘花生不潮就行’——也是他说的？”

　　惜春点头：“是。我问他好日子是什么，他想了好一会儿，说‘花生不潮就行’。我画完了他看了看，说‘你把我画年轻了’。”皇太妃把那页翻开来看了看，忽然把画报合上搁在膝上，对旁边的嬷嬷说了一句：“去把我那只紫檀匣子拿来。”嬷嬷去了，皇太妃转过头看着惜春：“你这画报的原稿，头三期的，都在你手里？”惜春答：“在。都在书院里搁着。”皇太妃说：“哀家想留一份。不必装裱，原稿就行。哀家不白拿，你开个价。”惜春愣了愣，还没开口，外头帘子一掀，皇后身边的宫女进来了，说皇后娘娘请惜春姑娘过去坐坐。

　　惜春被皇后的人领到凤仪宫时，皇后正翻着一份抄本——那是从外头书肆买来的，抄本纸页发黄，墨迹洇了边角。皇后把抄本搁下，对惜春说：“你这画报，哀家看了两遍。第三期上那个高原妇人打酥油茶那幅，画得好。哀家年轻时候见过蒙古来的贡使，他们带的奶茶跟那个差不多。”她顿了一下，把抄本往惜春面前推了推，“你这原稿能不能借哀家抄一份？抄完了还你。”惜春还没答话，外头又来了人——这回是长公主派来的，说长公主请惜春明日午后去书院一趟，“有几个人想见她”。

　　第二天午后惜春到书院时，正堂里坐着三个人——长公主、黛玉、沈清如。长公主面前摊着新出的《百姓画报》第四期，黛玉手边搁着一摞清样，沈清如怀里抱着一只锦匣，匣盖上刻着“琮王府藏”四个字。长公主先开口：“惜春，我们三个今日都在，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这画报，现在三期出了，四期在印，五期的画稿我也看过了。外头的人争着买、争着抄、争着藏，皇太妃和皇后都跟你要原稿。你这画报往后怎么弄，得有个章程了。”

　　惜春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怀里那卷画稿搁在膝上：“什么章程？”黛玉接了一句：“你一个人带着几个学徒画不过来。外头多少人想供稿——有画师的、有书办、有学生、有番邦来的传教士。你不收，人家就往别的报上投。你收了，得有个规矩。”沈清如把怀里的锦匣搁在案上打开，里头是几本装订好的册子，翻开来是前三期画报的原稿，每一页都被她按日期和编号收得整整齐齐：“我替你算过了。前三期的原稿一共七十二张，你手里现有的画稿够出到第七期。可外头递来的供稿已经积了三百多张。你不编个班子，这些稿子就散了。”

　　惜春沉默了一会儿，把膝上那卷画稿搁在案上，展开来给三个人看——那是她新画的一幅长卷，画的是京城一条街从早到晚的景致。从东头的烧饼铺到西头的茶水摊，从清晨第一个挑担子的人到半夜最后一家关门的铺面，一条街几十号人，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画完了她又在旁边用小字注了每句话——“烧饼铺掌柜说：火候到了就行。”“茶水摊老板娘说：客人不走不赶。”“卖花的小姑娘说：花不蔫就行。”三个人凑过去看了半天，长公主先开口：“这个好。你把这幅画放头版，底下配几行字——‘百姓画报编辑部成立，由贾惜春主笔，广收四方供稿’。”黛玉接了一句：“编辑部我替你拟个名单。供稿的人不分贵贱，画得好的、说得真的，都收。稿酬按页算，一页五十文。”沈清如把锦匣合上：“琮王府出一间屋子做编辑部，笔墨纸砚从公中走。往后你只管画画，跑腿的事让贾芸派人。”

　　消息登在第五期画报的封面上，旁边配着惜春那幅长卷。底下用大字写着——“百姓画报编辑部成立，欢迎四方供稿。画得好、说得真，便有酬劳。”底下又用小字列了编辑部的地址和供稿的规矩。那一期加印到了五千册，三天之内卖空。江南那边来了信，说苏州、杭州、金陵的书肆要代销；九边那边也来了信，说大同、河套、锦州、贺兰山四个互市点要设代销铺。塞外那边托商队带了话来，说“你们画报上要是画我们塞外的事，我们出银子买”。

　　编辑部成立之后，供稿的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画师的，画的是自家门口的街景和邻居的脸；有书办，写了衙门里的小事；有学生，画了书院里先生讲课的样子；有番邦来的传教士，画的是万国坊的教堂和唱诗班。还有几个女子护卫队的女兵，画了校场上操练的场面，配的话是“刀别卷刃，人别受伤”。惜春把来稿按类分了，每期挑几十张排进去，底下照例配着受访者自己的话。有一个从高原寄来的稿子，画的是一群人在草原上赛马，配的话写的是“马快，人稳，天不冷”。惜春把这幅画搁在第七期的封底，底下注了一行小字——“此画由一位不愿具名的驿差供稿，画的是他在高原某处所见。”

　　长公主的访谈登在第六期上。访谈是黛玉去做的，就在书院正堂，两个人对坐了一下午。长公主说了一句被登在封面上：“老百姓要的不多，朝廷要做的不少。这两样中间隔着的，就是咱们这些人该去填的。”黛玉的访谈登在第七期上，她说的是“画报不替谁说话，只把话递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沈清如的访谈登在第八期上，她说的是“琮王府的账面上有多少银子，都该用在百姓看得见的地方。”

　　三篇访谈登出去之后，画报的销路又涨了一波。京城里的茶馆酒肆、书肆驿站、衙门值房、书院讲堂，到处都有人翻着画报议论。有人说“长公主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有人说“黛玉这话清高，可清高有清高的好处”，有人说“太子妃说的最实在，银子要用在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就别花。”各说不一，可没有一个人说画报不好。石坑村的老周头也让人代买了一册第七期，翻了翻之后对帮工说了一句：“这上头那个卖花生的老汉说得对——花生不潮就行。”帮工问：“老周叔，你的好日子是啥？”老周头把画报合上搁在猪栏边上，拿手背蹭了蹭那头母猪的耳朵：“猪别病，猪仔别掉膘，年底卖个好价钱。跟花生不潮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