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力度刚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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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城郊。
殡仪馆偏厅内，正在进行着一场看似普通的悼念仪式。
巨幅遗像旁，站着三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人。
虽然着装一致，表情同样肃穆，可正中间的那个看上去却格外憔悴，面容苍白眼圈浓重，毫无生气可言。
一旁戴眼镜的男人伸手扶住他，眼神里满是担忧，“成川，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我们俩帮你站会儿。”
“是啊，你都在医院里熬了好几个通宵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另一个瘦高男人也开口劝慰道：“叔叔这儿有我们呢，你去休息室坐会儿吧。”
面对好友的关心，温成川只神色木然地摇着脑袋，没有说话。
他抬头望向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人似乎也在微笑着看向他。
长久地注视下，那张人脸渐渐地变得模糊扭曲，嗡鸣声不绝于耳，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离他越来越远。
“温守业堂堂一个温氏总裁，葬礼的排场怎么还没他弟的那条狗豪华？”
谁？
谁在说话？
温成川猛地转头，试图在到场的宾客中寻找那声音的来处。
“成川，怎么了？”
他抬手，示意好友噤声。
片刻安静后，那声音又来了，只不过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就他那破事儿，能有个体面的葬礼就不错了。没看到温家就他那儿子在吗，其他人估计是嫌丢脸不敢来了吧。”
“不是说他顾家又低调，什么爱妻如命吗，怎么外面还找了一个，居然跟他儿子差不多大？”
“装得好呗。我可听说他给外面那女的投了不少钱拍电影，两夫妻就因为这事儿在车上吵架，然后就打起来了。一死一重伤，作孽啊~”
“不是吧，就因为那女的？这得长得多漂亮啊，居然这么要死要活的。”
“谁知道长什么样。温守业捂得可紧了，一张正脸照都没流出来过，就只知道是个短头发的高个子。”
“短头发，高个子……”
那声音并不十分清晰，嘈杂纷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是精准来自某处，而是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向他。
或讥讽，或嘲笑，听得人烦躁不堪却无可辩驳。
温成川向来爱重的父母在一个大雨天出了车祸，父亲当场身亡，母亲也重伤入院昏迷不醒。他连夜赶回国内，悲痛之时，却从外人口中得知可笑的真相。
他调去国外子公司的这一年里，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是在这期间，父母的婚姻似乎出了问题。父亲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他对她很好，送钱送礼物，听说两人还时常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就连那个原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都多了些那个女人的痕迹。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完美家庭在顷刻间支离破碎。原来，他的父亲和他过去所厌弃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分别。
满腔怨恨无处发泄，温成川想到了那个女人。
事故发生后，那个女人消失了，没人见过她，他也只能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她的模样。
但是没关系，他一定会找到她，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噪音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变得尖锐刺骨，最后又汇聚成一声巨大的啸叫直钻入耳。
“温成川！”
温成川浑身一抖，顶着脑中的剧痛睁开了眼。
身下触及的是地面冰凉的瓷砖，他抬头茫然环顾四周，偌大的偏厅哪还有别人，为数不多的活人就只剩他的好友和零星几个工作人员……
不对，多了一个。
视线锁定，意识回笼，他看见了那个站在偏厅门口的陌生女人。
三十出头，短头发的高个子。
女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
“你是温成川？”
“滚！”温成川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走到近前的女人，忍痛挣扎着站起身，嗓音嘶哑却用力，“这儿不欢迎你！”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要等到宾客散场才敢现身的，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有必要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我想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我跟你父亲是……”
“滚——”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温成川捂着被打的左脸，眼中只剩错愕。
“冷静点了吗？”
女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所有人一个始料未及，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拦在两人中间将朋友护在身后，“你就是那小三吧？我们没找你算账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上门来挑衅，什么来头啊你？”
“我叫苏文，训犬师。”
“谁问你了？”
“小三……”苏文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瘦高个，而是歪头盯着后面的温成川，“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不然呢，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吗？”
“闪开，没和你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女——”
似乎是嫌瘦高个太过聒噪，苏文一把把他推开，与温成川面对面站立，“说话。”
“他有说错吗？”温成川咬牙看着她，语气相较之前平静不少，但依旧难掩恨意。
“呵。”苏文轻嗤出声，原本有些阴沉的脸忽地带上了笑，她扯开半边嘴角，说道：“汪华笙和温守业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别提我妈，你不——”
“我有说错吗？”不给温成川任何发难的机会，苏文直接打断他，“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谁知道你做了什么。”
“那就是没得谈咯？”
“我和你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不用说了，反正过几天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到时候你的脑子会比现在更好用一点。”
眼见彼此无法沟通，苏文也没再继续纠缠，丢下语焉不详的一句话后，便直接转身离去。
“什么玩意儿，谁要跟你再见啊，脸可真大——”
“行了，人都走了。”眼镜男伸手制止还在大吼大叫的瘦高个，转头看向温成川，疑惑道：“你后面不是要回国外吗，跟她怎么有碰面的机会，总不可能她也要跟去吧？”
“一看就是在吹牛，她说的话你也信，就是随口胡咧咧的吧。”
“不回去了。”温成川摇摇头，眼睛却紧盯着大门的方向，“集团总部今早下的调令，让我去我爸分管的流星娱乐上班。”
“这么突然？可是今早的调令，你都刚知道，她一个外人……”
“看她的样子，说不定比我更早知道这件事。”温成川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淡淡开口，补全了好友没敢继续说出来的话。
只是这样的猜想，无疑更加佐证了那些早被宣之于口的“辛秘”。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三人间彼此心知肚明，可又都默契地闭口不言，偏厅内本就不甚和谐的氛围也因此陷入了更为诡异尴尬的沉默之中。
同样处于低气压氛围的，还有殡仪馆外停着的一辆黑色私家车。
前排的司机和助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说话，只不时偷瞄后视镜以便观察坐在后座面色不善的老板。
“去机场吧，我回一趟影视基地。”
“老板，你还要回剧组跟拍啊？咱们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谣言压下来，照片也都买断了，那边不是建议你最近最好不漏面吗？”终于等到苏文开口，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和那位小温总谈得不顺利吗？”
“以他的状态，能好好活着都算不错了，哪里听得进我说的话。就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文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走吧。”
汽车应声启动，窗外风景也随之变换不停，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苏文就已身处E城影视基地内。来不及多想，她便火速投入到工作之中。
待在剧组的几天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投资人的离世对这个项目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大海一样，哪怕表面激起波澜，最后也只会重新归于平静。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的，至少现在站在苏文面前的这个不是。
“苏老师，这是要去哪儿啊？”电影男二号贾凡嬉笑着拦住正要带狗离场的苏文，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她的脸看，“每次都这样，一下戏就跑，逮都逮不到你~”
“多乐爱睡觉，休息不好就接不上戏了。”苏文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前几天过来顶班的那个新人呢，你让他接着带不就好了，何必让自己这么累啊？”
“他还有事要忙。贾老师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文不喜欢这个男二号，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不只是因为他靠和导演的裙带关系换掉了原定的男二人选，毕竟她一个训犬顾问也管不了那么宽，还因为这人总是对她抱有一些让人恼火的想法。
要不是碍于身份的限制和法律条款的约束，她真的很想放狗咬他。
在擦肩而过又被对方生生拽住时，这种冲动到达了顶峰。
“干嘛总对我这么冷冰冰的，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温守业有钱吗？”贾凡将脸凑近她，表情无辜，语气却带着戏谑，“可是怎么办，你的金主死掉了，靠山倒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文现在最烦的就是这种论调，这人偏偏还往枪口上撞。她强压下怒火，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问道：“所以呢？”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你知道吗？导演他其实很不喜欢你，一直和我说要换掉你。要不是我一直在他面前说你的好话，你和你的狗早就被赶出去了。”
贾凡离得更近了，近得苏文都能看清他斑驳底妆下粗大的毛孔。
“呼噜噜——”
似是察觉到主人情况有异，一旁的狼犬多乐压低了身子，警惕地瞪向对面的男人，嗓子里不停地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你看，一点都不乖，和你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文皱起眉头，微微侧身挡住了狼犬的视线。
虽然他很值得被狗咬，但这不代表她的狗可以这么干。她现在的境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是最好的选择。
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男人笑得更欢了，甚至还想伸手拨弄她的头发，“我的意思是——”
“哟，制片，这么巧啊，带领导过来视察？”
话说到一半，贾凡却突然站直了身，朝她身后打招呼。
苏文奇怪于他霎时改变的态度，便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出乎意料地看见了一个早该出现的人。
温成川。
对方好像同样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只是下一瞬，那抹惊讶就转变成了嫌恶与不屑。
真恶心。
莫名地，苏文读懂了他的唇语。
温成川出现得突然，走得也迅速，一群人眨眨眼的功夫就又消失在了两人一狗面前。
“那个人是温守业的儿子吧，听说是来接班的，他好像也不喜欢你哎？看来你真的很需要有人帮忙~”
贾凡还想再次靠近，被苏文偏头躲了过去。
他笑笑，也不气馁，反而往她手里塞了张卡片，“晚上九点，不见不散。”
苏文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他走远，才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鸡肉干递给始终紧贴着她的狼犬。
她低头看向那张卡片，上面是市区一家酒吧的地址，地址旁还有一枚极艳丽的唇印，扎眼得很。
“呵，不见不散……”
夜幕降临，灯光亮起。城市的夜生活被酒精和音乐唤醒，躁动的鼓点刺激着耳膜，年轻的□□在舞池欢腾，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而一墙之外的厕所隔间里，身着服务员制服的苏文则显得格外沉静。
她端坐在马桶盖上，查看着监控摄像头返送到手机上的实时影像。
偌大的包厢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喝酒、唱歌、划拳，干什么的都有。
屏幕页面在指尖滑动，直到行进至某处才忽地停住。
放大。
放大。
再放大。
贾凡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嘴巴里叼着根烟，几番吞云吐雾，露出过度饮酒般的迷醉表情。
坐他身旁的女人凑近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粉末状的东西，倒进面前的酒杯。
强硬地拽住女人的头发，他抬手将杯中酒尽数灌入她口中。
苏文紧皱着眉，退出界面，没再看下去。
她翻出拨号键盘，熟练地按动号码。
“你好，我要举报。”
打完电话，苏文刚准备从厕所里往外走，却不想在门口撞见个熟人。
“看来你真的很缺钱。”
温成川如是说道，只不过冷嘲还没持续到一秒，他就两眼一闭，栽倒在了苏文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