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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晏温,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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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盛夏七月,京城白鹿书院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青石板路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一声锣响,下了早课的学子们迫不及待地涌回寝舍,皆指望着那几盆消暑的冰块续命。
“见鬼了!昨日刚送来的冰盆怎么都没了?我这带回来的凉拌荷叶鸡都要捂成热汤了!”游子衿哀嚎一声,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屋角。
他转过头,与另一位同窗陆微渺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寝舍最里侧的床铺。
炎炎夏日里,名震京城的侯府纨绔世子晏温,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水光溜滑的白狐裘,手里端着一盏还在冒着白气的滚烫参茶。
看着晏温案头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游子衿和陆微渺不由得直咂嘴:“晏世子,不愧是你,这么热的天,你也咽得下去!”
晏温眉梢微挑,端着世子爷的高冷做派,熟练地祭出了那套说辞:“本世子胎里带的寒毒,一到盛夏便骨缝发寒,只能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续命。那冰盆太寒,我命书童撤了。”
众人知晓这位小侯爷平日里虽娇气,但出手阔绰,书院里的束脩纸墨没少受他恩惠,当下也只能擦着汗,问他要不要换个离风口远些的寝舍。
晏温却吓得连连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若是搬走了,床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宝贝”岂不是要暴露?
更何况——
晏温悄悄偏过头,视线越过屏风,落在了对铺的裴濯身上。
裴濯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寒门奇才,生得极其俊美,气质如高山白雪,凛然不可侵犯。此刻,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个冷硬的粗面馒头,就着白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咽了下去。
仿佛进食对他这种清冷谪仙来说,只是为了维持生机不得不完成的苦差事。
晏温看得眼睛都红了。
不行,必须得把这清冷美人喂胖十斤!
他轻咳一声,顺势让书童拿出一个三层的食盒,推开盖子,露出里头色泽红亮的酱牛肉和水晶肘子:“醉仙楼新出的菜式,诸位同窗都尝尝。不是特意给你们买的,只是本世子胃口小,吃不完放坏了可惜。”
游子衿一边喊着“世子大义”,一边眼疾手快地抢过一块牛肉,还不忘挤眉弄眼:“晏世子,咱们书院附近可没醉仙楼,这怕不是霍少将军特意跑了半座京城给你送来的吧?”
正端着一碟精致马蹄糕准备绕到裴濯面前的晏温闻言,随口答道:“霍惊鹤那个蠢货买多了,顺路扔给我的罢了。”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察觉到,裴濯原本微微抬起的手,忽地又收了回去。
那一双如秋水般的浅色眼眸淡淡地垂下,仿佛对这些珍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多谢世子,裴某吃馒头便好。”
晏温讪讪地端着盘子,尴尬地笑了笑。
奇怪,之前在街上,他明明瞧见裴濯对路边小贩的糖糕多看了好几眼,怎么突然又清心寡欲了?
难道是谁惹了他生气?
趁着游子衿他们饿狼扑食,晏温又隔着狐裘偷偷观察起裴濯。
今日裴濯翻书的手指,比往日用力了三分;
提笔写字时,眉峰微蹙的弧度也大了些许;
就连昨夜上榻休息,他居然是先迈的右脚!
……不对劲。
晏温心中警铃大作。这清冷书呆子不会是心里有了人,想要辟谷保持身形吧?!
他晏温绝不允许裴濯先脱单!
直到深夜熄灯,晏温都没能和裴濯说上一句话。
黑暗中,热得只穿了一件单薄亵衣的晏温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三更鼓响,他脑海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靠!一定是因为霍惊鹤!
2.
霍惊鹤是谁?京中兵马大元帅的独子,也是和晏温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竹马。
两家长辈曾半开玩笑地说过,若是晏温是个女娇娥,这便是一段大好姻缘,直把晏温恶心得三天没吃下饭。
在晏温眼里,全京城的贵女大抵是被霍惊鹤那副英挺皮囊骗了,才会忽略他那堪称败絮的恶劣脾性。这厮除了家世好、武艺高,简直一无是处,这么大个人了,还好意思在晏家主母面前撒娇抢他的梅花糕!
而裴濯呢?那是实打实的寒门贵子,如松如竹,才华横溢。
也不知从何时起,书院里的闲汉们总爱将这两人放在一起比较,一文一武,一冷一热,倒生生传出些惺惺相惜的荒唐流言来。
晏温在床榻上咬着被角,回想起自己这段时日如探照灯般的观察,并未发现裴濯和霍惊鹤有什么私交。难道,裴濯也被霍惊鹤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了,单相思了?
查!就算追出书院也要查!
次日清晨,晏温顶着两个硕大的乌青眼圈爬起身时,裴濯恰好端着铜盆从外头洗漱归来。
裴濯的作息向来雷打不动,是整个寝舍仰望的标杆。
晏温正迷糊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宛如碎玉击冰般清冷好听的声音。
“别赖床了,顺路在斋堂给你带了吃食,下来趁热吃。”
咕咚——
看着那张清水出芙蓉般的俊脸,晏温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还好,美人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同窗的。
前几日还放话要清修不吃面食的晏温,此刻喜滋滋地捧着热腾腾的鲜肉包子,背对着游子衿等人就是“嗷呜”一大口。
嗯,真香!
3.
今日又是悲催的早课。
晏温还没跨进讲堂的门槛,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就大喇喇地挡在了走廊上。
霍惊鹤今日穿了一身惹眼的银色轻甲,高高束起的马尾用暗红的发带绑着,心情极好地朝晏温挥了挥马鞭。
“晏小温,你那发冠歪了。”
见晏温条件反射般去摸头顶的玉冠,霍惊鹤发出一声阴谋得逞的嗤笑,凑上前去,语气里满是嫌弃:“那玉冠绿油油的,跟你这纨绔样倒绝配,像只开屏的孔雀。”
走廊上过往的学子不少,晏温警惕地推开这个显眼包,生怕自己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他转头想招呼裴濯一起进去,却见那道清瘦的青色身影径直走入讲堂,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过来。
莫名感到了一阵冷冷的怨气。
晏温狠狠剜了霍惊鹤一眼,赶紧提着下摆追了进去。
讲堂内,晏温向来是挨着裴濯坐的。裴濯虽未抬头,但他身旁的软垫还空着。
可就在晏温准备美美落座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抱歉啊,晏世子,这位置本将先看上了。”
又是霍惊鹤!
他毫不客气地用刀鞘将晏温挤开,神态自若地扯了个极其敷衍的理由:“本将近日眼疾犯了,坐后头看不清夫子的板书。”
晏温看向裴濯,满心期盼着清冷美人能说句话将这厚脸皮的武夫赶走。可他撅着屁股半蹲在空中等了半晌,直到夫子拿着戒尺走上讲台,裴濯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最终,晏温只能灰溜溜地滚到最后一排,被迫看着前头霍惊鹤与裴濯并肩而坐。
两人不知在讨论哪篇策论,头越凑越近,一向不苟言笑的裴濯,居然对着霍惊鹤微微颔首,似是认同了他的观点。
而霍惊鹤的背影看起来竟也有些激动。
周遭的学子在窃窃私语,隐约飘来“般配”、“文武双全”之类的胡话。
晏温的脸瞬间黑了,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好好好,今日同坐一案,明日是不是就要大被同眠了?!
下课钟一响,晏温眼睁睁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要出讲堂。
“裴兄的见解,霍某茅塞顿开,不如去后山亭中细说?”霍惊鹤的眼神牢牢黏在裴濯身上,那叫一个深情款款。
而向来高冷的裴濯,竟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晏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紫毫笔硬生生被他折断了。
没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
霍惊鹤,是你逼本世子的!
4.
入夜,闷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到了后半夜,寝舍内原本就寥寥无几的凉风彻底停息,室内温度陡然攀升。
燥热瞬间惊醒了熟睡的众人。
“怎么回事?今晚怎么连一丝风都没有?”游子衿从榻上爬起来,热得满头大汗,“而且门窗怎么关得这般死!”
陆微渺揉着眼睛去推窗户:“这窗棂怎么好像被什么卡住了……”
“咳咳……”黑暗中,晏温慢条斯理地掀开床幔,露出一张委屈至极的脸,“抱歉啊两位,是我让书童锁的。我这寒毒到了夜里实在刺骨,若不捂严实些,只怕明日就起不来床了。”
书院寝舍的生活向来多摩擦,游子衿和陆微渺面面相觑。良久,见晏温裹在厚被子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两人的语气不由得急躁起来。
“世子爷,虽说您千金之躯,但也不能这般折腾人啊!热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晏温吞了吞口水,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几张银票出来封口,就听见对铺传来裴濯宛若天籁的声音。
“夜深了,莫要喧哗。”
裴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他既有恶疾,便由他去,心静自然凉。”
清冷美人发话了,游子衿两人只能悻悻地躺回榻上,小声嘟囔着摇起了蒲扇。
晏温在被窝里憋着笑,鼓足勇气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光着脚踩在青砖上。
然后一鼓作气,像只灵活的猫儿,溜上了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床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一股极淡的皂角夹杂着墨香的气息,瞬间充盈了晏温的鼻尖。
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裴濯正侧着身子,床榻内侧恰好留出了一半的空隙。
天赐良机!
“裴兄,你睡熟了吗?”晏温用轻若蚊蝇的声音,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见没有答复,晏温心安理得地钻进了裴濯的被褥里。
就在他躺下的那一瞬,他明显感觉到身旁那具微凉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的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
紧接着,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晏温,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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