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隅双影》月霜隐鹤

36、刀尖上的抉择与破碎的誓言 刀尖上的抉

　　第三十五章刀尖上的抉择与破碎的誓言

　　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百叶窗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将窗外所有的喧嚣和光线都隔绝在外。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局长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而压抑的光。

　　“坐。”局长的声音极其低沉，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夏珩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而是笔直地站着。她的双手紧紧贴在裤缝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局长看着她，目光极其复杂。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档案袋，推到桌子边缘。

　　“夏珩，”局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黑曼巴’的警惕性极高，我们安插进去的两个线人，都‘意外’死了。现在，他们点名要一个懂心理学、有过连环杀人案经验，并且……和温艺凡有直接关联的警察，去接触他们的外围。”

　　夏珩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档案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你要我去卧底？”夏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对。”局长点了点头，眼神极其严肃，“这是省厅专案组下达的‘死命令’。只有你，能接触到‘黑曼巴’的核心。夏珩，这是命令。”

　　“我不去。”

　　夏珩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她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抗拒。

　　“夏珩！”局长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命令！”

　　“我知道！”夏珩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满是挣扎和痛苦，“局长，您让我去卧底，可以。但我不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小凡！”

　　夏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温艺凡那张苍白却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多……她刚找回弟弟，我们才刚刚答应过，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夏珩的声音哽咽了，她的眼眶红得吓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却又舍不得离开主人的孤狼，“局长，您让我现在去卧底，等于是要了我的命啊！”

　　局长看着夏珩，看着她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心里也像是被刀扎了一样。

　　“夏珩……”局长的声音软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夏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想想温艺鹏。他现在还在毒贩手里！如果我们不尽快摸清‘黑曼巴’的交易地点，艺鹏……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温艺鹏……”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夏珩的心上。

　　是啊，艺鹏还在他们手里。

　　夏珩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作为警察的责任。她必须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要她粉身碎骨，她也必须把温艺鹏救出来，把“黑曼巴”连根拔起。

　　另一半，是作为温艺凡爱人的私心。她害怕。她怕自己一旦踏入那个深渊，就再也回不来了。她怕自己会死在那些毒贩的枪下，怕自己再也看不到温艺凡那双清澈的眼睛，怕她等不到自己回来，怕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再次陷入绝望。

　　“小凡……”夏珩在心里痛苦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她怎么能舍得？

　　她怎么舍得把那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的女孩，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甚至能想象到，当她告诉温艺凡，自己要去当卧底时，温艺凡会有多么害怕，多么绝望。她一定会哭着抱住她，求她不要去。

　　“夏珩……”局长看着夏珩痛苦挣扎的样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是二级警督，你是重案组的队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黑曼巴’有多危险。如果你不去，会有更多的警察牺牲，会有更多的家庭破碎。温艺凡……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会理解你的。”

　　夏珩猛地睁开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着桌上那个黑色的档案袋，感觉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任务，而是她和温艺凡的生死契阔。

　　“我……”夏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了温艺凡在画室里，靠在她怀里轻声说“以后换我来保护你”；想起了温艺凡在墓前，拉着她的手说“我陪你一起去”；想起了温艺凡在篮球场上，满身是伤却依然倔强地看着她。

　　她的光，她的盾。

　　如果她退缩了，她就不是夏珩了。

　　“好。”

　　夏珩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她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将那个黑色的档案袋拿了起来。

　　“我接受任务。”夏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撕心裂肺的痛。

　　局长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夏珩，活着回来。”

　　“是。”夏珩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

　　深夜，夏珩的公寓。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温艺凡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夏珩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夏珩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随时都会失去什么。

　　夏珩靠在床头，一动也不敢动。她借着月光，贪婪地、近乎痴迷地看着温艺凡的脸。

　　她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描摹着温艺凡的眉眼、鼻梁、嘴唇。

　　“小凡……”夏珩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去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很久很久，都不能陪在她身边？

　　夏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舍不得。

　　她真的好舍不得。

　　她多想就这样抱着她，一直到天亮，一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她不能。

　　夏珩低下头，在温艺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极其不舍的吻。

　　“小凡，”夏珩在她的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等我回来。我发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娶你。”

　　窗外，夜色深沉。

　　属于夏珩的卧底之路，即将开启。而她与温艺凡的誓言，也将在黑暗中，接受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