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晚风难撩》爆走的肥肉

2、两队队长 入职头几天

　　入职头几天，黎知夏总算搞懂了两件事。

　　第一，她是来“接班”的。总裁办那位做了三十多年文秘、马上要退休的郭燕，大家都喊她郭姐，手头上一摊会议、报销、活动统筹的活儿，正一点一点往她肩上交。郭姐是个爽利人，待她极好，拍着她的手说：“姑娘家家细心，这摊活儿交给你，我退休也踏实。”

　　第二，研发中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和尚庙”。

　　整个中心两百多号人，女同事拢共就十几个，其中一大半还都结了婚、生了娃。午休时往食堂一站，乌泱泱全是格子衫和黑框眼镜，冷不丁冒出个年轻姑娘，比大熊猫还稀罕。

　　物以稀为贵，黎知夏很快和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同龄女生陈小洁混熟了。陈小洁是做测试的，性格飒，嘴也快，两人第一天就约着一起喝奶茶，三天下来已经好得能共用一支口红。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声张。”茶水间里，陈小洁咬着吸管，上下打量她，“你是不是……家里挺有钱的？”

　　黎知夏呛了一下：“啊？就普通家庭啊，我爸妈做点小生意。”

　　“拉倒吧你。”陈小洁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数，“你那只行李箱，我表姐嫁人才舍得买一只；你随手放桌上的防晒和墨镜，我刷到过价格；还有你那双手，嫩得连个茧子都没有——你往工位上一坐，背挺得跟练过仪态似的，浑身上下就差写着‘我不是来打工的’。”

　　黎知夏：“……”

　　她确实没刻意藏，只是也从没主动提过。家里到底什么来头，她一概含糊带过，平日里该打杂打杂，该加班加班，半点千金架子都没有。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是被好好富养了二十多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和底气。她请全组喝下午茶，扫码时眼睛都不眨，还真心实意地觉得“这点东西没多少钱呀”。

　　“行行行，普通家庭。”陈小洁也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笑，“反正啊，咱们这和尚庙，你来了以后，那帮单身工程师的出勤率都高了。”

　　黎知夏没接这茬，她心里那点心思，全系在一个人身上。

　　周四下午，部门经理老韩拍板：为了迎新、也让新人尽快融入，这周五周六，研发中心全体去崇明岛团建，两天一夜，搞拓展、算积分、男女分队 PK，赢的队经费翻倍。

　　“分男队女队，各选个队长出来。女队这边——”老韩环顾一圈，笑呵呵地一锤定音，“就咱们新来的小黎吧，年轻，活泼，又是总裁办的，组织活动正好对口！”

　　十几个女同事齐刷刷鼓掌，已婚的大姐们乐得有人牵头。黎知夏想推都推不掉，稀里糊涂就成了女队队长。

　　“男队呢？”

　　“沈砚舟啊！”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抢先响起，“我们砚舟体能好、脑子快，清华运动会拿过奖的，男队队长非他莫属！”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眉眼带笑，一看就是个自来熟。黎知夏后来才知道，他叫祁越，跟沈砚舟是清华本科到硕士的同班同学、上下铺室友，现在又同在三电组，是全部门唯一敢跟这座冰山勾肩搭背的人。

　　沈砚舟原本垂着眼看资料，闻言抬眸，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别呀沈工！”祁越一把搂住他肩膀，冲众人挤眼，“你不当队长，我们两百多号人谁镇得住？就这么定了啊！”

　　众人哄笑着起哄，事情就这么定了。

　　黎知夏坐在角落，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女队队长，男队队长。

　　天助我也。

　　周五一早，三辆大巴过长江隧桥，直奔崇明。黎知夏特意挑了个能看见沈砚舟的位置，一路假装看风景，余光却黏在他身上。他穿一身洗得发软的深灰运动服，膝盖处磨出一点极淡的白，脚踩旧跑鞋，随身带一个用了多年的不锈钢水壶；不像别的年轻人上车就刷短视频，他戴着耳机，安静地看一份英文技术文档，侧脸清冷，周身像罩着一层“请勿靠近”的结界。

　　中途服务区休息，有位已婚大姐热心地要给他介绍对象：“沈工啊，我老公单位有个姑娘，人特别好……”

　　“谢谢姐，”他语气礼貌，距离却滴水不漏，“近期没有这方面打算。”

　　旁边祁越凑过来，压低声音给黎知夏和陈小洁“科普”，语气活像个带货的：“你们别费那劲了。我们砚舟啊，清华整整九年，明着暗着追他的能绕荷塘三圈，人家愣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电影没跟女生看过一场，手都没牵过一回，纯得跟张白纸似的——”

　　“祁越。”沈砚舟没回头，声音平平，“这个月的实验报告，你自己写。”

　　“哎别别别，我闭嘴我闭嘴！”

　　黎知夏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没谈过。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那更好，谁也别跟她抢。

　　下午在东平森林公园搞拓展，定向寻宝、两人三足、拔河，一项项算积分。两位队长免不了凑在一起对规则、抽签、看路线。黎知夏乐得如此，一趟趟往男队那边跑，一口一个“沈队长”，喊得又甜又顺口。

　　沈砚舟始终公事公办。她来问流程，他言简意赅；她递水，他说谢谢，却只拧开自己那只旧水壶；她笑得梨涡深陷，他也只是极淡地颔首，神色没半分松动。

　　可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两人三足需要男女队各派一人示范，绳把黎知夏的脚踝和他的绑在一起。她本来就不太会，喊口令时慢了半拍，整个人朝前栽去——沈砚舟反应快得惊人，反手稳稳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等她站定，便立刻收了回去，力道克制，指尖却在她衣袖上停了半秒。

　　“看脚下。”他低声说，眉微蹙。

　　“哦、哦！”她脸一热，心跳如鼓。

　　真正的裂缝出现在傍晚的西沙湿地。木栈道下是成片的芦苇滩，女队寻宝抄近路，黎知夏踩滑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整个人朝滩涂歪下去——离她最近的沈砚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人捞了回来，动作之大，让他自己的膝盖重重磕在栈道栏杆上。

　　“沈砚舟你膝盖——”

　　“没事。”他站稳，先低头确认她，“崴到没有？”

　　“没有没有，我没事……”她慌忙摇头，却看见他运动裤膝盖处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像没知觉似的，只淡淡叮嘱：“栈道滑，跟在我后面。”说完竟真的走在外侧，替她挡着那段松动的路，一路没让她再靠近栏杆半步。

　　黎知夏跟在他身后，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嘴上说着不近人情，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这座冰山啊，里头是热的。

　　晚上是篝火烧烤。祁越负责烤，手艺居然不错，陈小洁去拿最后一串烤茄子，偏偏祁越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人同时捏住签子，谁也不让谁。

　　“女士优先懂不懂？”陈小洁瞪他。

　　“谁烤的谁先吃懂不懂？”祁越寸步不让。

　　“你一个大男人跟女生抢吃的？”

　　“你一个女壮士还怕抢不过？”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跟说相声似的。黎知夏在旁边看得直乐，悄悄给这对欢喜冤家记了一笔。

　　夜风裹着江潮气，篝火噼啪响。队长要在群里对第二天的返程和积分流程，黎知夏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到正独自坐在稍远处喝水的沈砚舟面前。

　　“沈队长，加个微信呗？”她把二维码怼到他眼前，笑得眉眼弯弯，“方便……对接工作。”

　　沈砚舟看着那枚亮着的二维码，沉默了两秒。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他到底还是拿出手机，扫了。

　　“通过啦。”黎知夏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跑回女生堆里。

　　沈砚舟垂眸，看着通讯录里多出的那个名字——知夏，头先是一只笑得龇牙咧嘴的橘猫，正是公司门口那只大橘。

　　他盯着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最终什么也没回，只是默默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可没人知道，那晚回到民宿，这位九年没对任何女生上过心的沈工，对着女孩发来的一个摇尾巴橘猫表情包，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研究了足足五分钟——到底该回个什么，才不算失礼。

　　而隔壁女生房间，黎知夏把那个极简的、几乎一片空白的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抱着枕头打了个滚，笑出了声。

　　第一步，联系方式，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