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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猫为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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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曜驰新能源总部大楼前，黎知夏第三次低头确认手机里HR发来的报到信息，又第四次把挂反的工牌翻正。
“行政文秘实习生……”她小声念了一遍，没忍住，对着锃亮的玻璃门做了个鬼脸。
在悉尼念了四年书，她想过回国后的一百种开场，唯独没想过，会被亲爸一句话塞进自家持股的公司，从整理会议纪要、跑腿打杂的实习生做起。用黎董的话说：“先学会怎么给别人打工，以后才知道怎么当老板。”
翻译过来就是——你给我老实在公司待着，别整天满世界乱跑。
黎知夏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一手拎着冰美式，不情不愿地往里走。她今天穿得格外“乖”，白衬衫配及膝裙，是被她妈隔着视频盯着搭出来的，只是脚上那双小皮鞋还没习惯，走起来一深一浅。
离旋转门还有十几步，她停住了。
门口环岛的花坛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两三个人。她踮脚一瞧——齐腰高的冬青丛底下，卡着一只橘猫。
是只流浪的大橘，胖是真胖，此刻却吓得够呛，半个身子钻进灌木丛下的排水槽，进退两难，发出又细又委屈的叫声，像只被卡住的小喇叭。
而蹲在花坛边的，是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没有像围观的人那样伸手去硬拽，只是半跪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小袋用保鲜袋装好的猫粮，撕开，倒了一点在掌心，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探到排水槽口。
“别怕。”他开口，声音很低，是那种被清晨的风过滤过的、清冽又温和的调子，“出来，嗯？”
黎知夏站在原地，鬼使神差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晨光从玻璃幕墙斜斜落下来，恰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她看见他微蹙的眉，看见他垂着的、长到犯规的睫毛，也看见他握猫粮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一层很薄的茧，稳得纹丝不动。哪怕橘猫试探着伸出爪子，在他指腹上怯生生搭了一下，他也一动不动，只又低声哄了句什么。
那只平时见人就跑的大橘，竟真的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排水槽里挪了出来，试探着，凑到他掌心吃起了粮。
围观的人小声惊叹。男人却只是极轻地舒了口气，像完成了一道精密的工序。他腾出另一只手，熟练地托住猫的后颈和后腿，把那团十几斤重、还在埋头干饭的橘色毛球，稳稳捞了出来，放到地上。
全程他神情是淡的，动作却是她见过最温柔的。
清冷得像结了层薄冰，偏偏对着一只流浪猫，软得一塌糊涂。
黎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咚”地撞了一下。
她黎知夏，二十二年，信奉“恋爱哪有奶茶香”，悉尼追她的人能从歌剧院排到海港大桥，她一个都没正眼瞧过。结果回国上班第一天，公司门口，她对着一个连正脸都没看清的男人，当场阵亡。
“哎，小心——”
变故就在这一瞬。大橘大概是被路过的电动车惊着了，嘴里还叼着粮，竟直挺挺朝她脚边蹿过来。黎知夏手忙脚乱想去接，冰美式“啪”地脱手，人也踉跄着往前扑。
预想中的狼狈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克制，只在她站稳后便立刻收回，像怕多碰一下都失礼；另一只手快得几乎出残影，轻轻巧巧捞住了那只闯祸的大橘。
“没事吧？”
黎知夏抬头，撞进一双很安静的眼睛里。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样子。冷白的皮肤，眉骨利落，鼻梁很挺，唇线偏薄，是那种不带一丝多余表情的清俊。他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眉宇间却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像一台永远运转精确、不会出错的机器。
“没、没事！”她的脸“腾”地烧起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对不起对不起，咖啡没泼到你吧？猫、猫没事吧？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猫没事。”他打断她这一连串的话，垂眸看了眼怀里乖乖趴着的大橘，又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胸前。
黎知夏：“……？”
下一秒，她听见他语气平平地提醒：“工牌，戴反了。”
“……”
她低头一看，工牌果然还反挂着，照片那面朝里，朝外的是光溜溜的塑料背面。黎知夏恨不得原地找个排水槽钻进去，手忙脚乱去翻工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等她把工牌弄正再抬头，男人已经把大橘交给闻声赶来的保安，直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她得微微仰脸。
“它总卡在这儿。”他像是解释，又像自言自语，声音淡淡的，“以后路过，离排水槽远点。”
说完，他朝她极淡地点了下头，算是道别，转身朝大楼里走去。
“哎——等、等一下！”黎知夏这才想起最要紧的事，拔腿追了两步，“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部门的——”
他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清晨往来的人潮，晨光晃了一下，她没看清他的表情。旋转门无声合上，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黎知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杯侥幸没洒的冰美式，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低头看看胸前刚翻正的工牌，又看看保安怀里那只正舔爪子的大橘，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完了，”她小声对橘猫说，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九点钟，黎知夏踩着最后一秒冲进总裁办，被带她的行政姐姐陈茉按在工位上一顿收拾。好不容易等对方絮叨完公司规章，她立刻把人拽进茶水间，一杯现磨拿铁双手奉上，状似无意地打听。
“茉茉姐，咱们研发中心……是不是有个工程师，今早就在门口救猫来着？高高瘦瘦，浅蓝衬衫，长得……”她搜肠刮肚，“长得特别好看那个。”
陈茉一听就乐了：“你说沈砚舟啊？”
“沈砚舟……”黎知夏在舌尖把这三个字默默滚了一遍，滚得心口发烫。
“研发中心的大神，清华本硕，搞三电的，年纪轻轻就是核心组骨干。脑子好使到什么程度——”陈茉压低声音，如数家珍，“去年一个卡了全组俩礼拜的难题，人家熬一个通宵，第二天直接把解决方案甩群里了。”
“那他……人怎么样啊？”
“人？”陈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出了名的冷。话少，不合群，从不参加团建，追他的姑娘从研发排到市场部，没一个成的。听说家境不太好，西北农村出来的，上面还有个哥哥，全靠他一个人在大城市拼，玩命似的加班，就知道往家里寄钱……啧，也是不容易。”
她拍了拍黎知夏的肩，语重心长：“小妹妹，我劝你别想了，那就是座移动冰山，多少人撞上去，连个响都没有。”
黎知夏却一点没被劝退。
她抱着拿铁，靠在茶水间窗边，望着远处研发中心那栋楼，想起清晨那双安静的眼睛，想起他对着流浪猫时放得极轻极软的声音，想起他扶住她时克制又稳妥的那只手。
移动冰山？
她黎知夏，最擅长的，就是拿一身热乎气，去焐一块冰。
她低头吸了一大口拿铁，甜丝丝的，像她此刻的心情。然后眼睛一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冲着研发楼的方向，在心里恶狠狠放了句狠话——
“沈砚舟是吧。”
“老娘必须拿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