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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宫里退了三件货,我先查自己的人 春和第一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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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退货摆在春和后堂。
没有坏。
甚至乍看很漂亮。
问题出在里衬。
同一批次,本该用同一号细棉。
其中三件颜色略深。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
尚衣局却验出来了。
秦掌柜脸色发白。
“东家,我明明让人分过线、分过料。”
“谁做的?”
三名绣娘站出来。
都快哭了。
“针脚没问题。”林知微先说。
三个人愣住。
“错在料。”
“谁发的料?”
库房管事也被叫来。
“都是同一批。”
“把剩下的搬来。”
一共八匹细棉,外观看起来一样。
林知微让人拿到天光下。
果然,最边上两匹偏深。
“进货时验过吗?”
“验了。”
“怎么验?”
“掌柜看了一遍。”
秦掌柜脸色更难看。
过去春和没有“批次验色”这个概念。
看起来差不多就算。
林知微没有骂。
“所以不是谁动手脚。”
沈砚舟立刻道:“也可能有人故意把深的混进来。”
“先别猜。”
“查进货单。”
进货来自锦云。
同一单八匹。
锦云立刻翻库。
剩余同批也有色差。
答案很快出来。
染坊同一天出了两缸近色布,伙计入库时混了。
不是阴谋。
是管理漏洞。
沈砚舟反而有些失望。
“就这样?”
林知微看他。
“你觉得有坏人比较精彩?”
“不是。”
“但坏人只害你一次。”
“漏洞会一直害你。”
她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所有宫单用料入库后,必须在日光下复验。
第二,同批布料和绣线编号,不允许混放。
第三,成品验收多加一关:针脚之外,核料号。
秦掌柜问:“那退回来的三件怎么办?”
“重做。”
“工钱谁承担?”
屋里一下静了。
若按旧规,出错的人扣。
三个绣娘脸色惨白。
林知微却说:“这次春和承担。”
“为什么?”
“她们按发下去的料做,没有私换。”
“错在工序。”
“工序是谁定的?”
“我们。”
秦掌柜慢慢点头。
这句话比罚三个人更重。
等于东家先把错认到自己这边。
但林知微没有就此算了。
她把锦云掌柜也叫来。
“这八匹布,退三成货款。”
“东家,锦云也是你的铺子。”
“所以更要算。”
“春和因你们混批返工,就得由锦云承担供应责任。”
“账不能因为左口袋右口袋就不记。”
沈砚舟听得想笑。
“最后不还是你的钱?”
“现在是。”
“以后若春和从别家进货呢?”
“规矩今天不立,以后就立不起来。”
当天下午,尚衣局派人来问原因。
林知微没有说“有人害我”。
也没有找借口。
只把问题、返工时间和新增验收流程写成一页。
“后日补齐三件。”
来人看完,竟没有为难。
“刘司饰说,只要不再出同样的错,这次不扣下一批量。”
秦掌柜差点以为听错。
宫里的活,最怕一次失信。
她本以为至少要被砍半成。
林知微却并不意外。
真正做事的人最怕的不是别人犯错。
是犯错以后装没错。
两日后,三件重做完成。
送走前,她让所有人围着看了一遍。
“这次谁犯错?”她问。
没人敢说话。
阿杏小声道:“库房?”
“不是。”
“锦云?”
“也不是。”
“是春和原来的方法不够。”
“以后出问题,先查人,也查方法。”
“别一出事就找一个倒霉的出来罚。”
说完,她让秦掌柜把这次损失单独记在新账里。
返工人工、补料、送货加急,一共四十三两六钱。
不多。
但这四十三两买来的是一套更稳的流程。
晚上,她回到永兴。
青鹭埠的第一份扩仓预算已经送到。
八百六十两。
若换作从前,她可能会被接连出现的支出弄得心烦。
现在却只把两本账摆在一起。
春和损失四十三两六钱。
青鹭埠预计投入八百六十两。
这些都不是“钱没了”。
是她的生意正在长。
门外有人来报。
“顾大老爷到了。”
“说有一件关于裴七和小公子当年失踪的事,必须当面说。”
林知微抬头。
终于来了。
退货这件事很快传到春和后院。
真正让林知微意外的是,三个绣娘没有互相推。
年纪最小的那个甚至主动说:“若要扣工钱,先扣我的。我做得慢,可能看漏了。”
林知微听完反而皱眉。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扣你的?”
“以前出错就是这样。”
“谁错谁赔?”
“嗯。”
“那如果你按春和给的料、按春和的样做,料本身有问题,也算你?”
绣娘不说话了。
“以后先分责任。”
“人的错,人担。”
“流程的错,铺子担。”
“供应的错,供应方担。”
“别什么都往最弱的人身上压。”
秦掌柜在旁边听得脸有点热。
春和过去确实常这样。
一个活出了问题,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找经手绣娘扣钱。
至于料、样、工期、管理有没有问题,很少有人查。
当天她亲自把旧的罚则撕了。
重新写。
林知微没有阻止。
因为真正的改变不是她每次来主持公道。
是她不在的时候,春和也知道怎么判断。
尚衣局第二次验货时,刘司饰本人竟来了。
她没有穿官服,只带了两个人。
看完三件返工,又随机抽了十件。
“谁想的料号?”
秦掌柜下意识看林知微。
林知微却说:“春和一起改的。”
刘司饰笑了一下。
“我问的是谁先提。”
“我。”
“不错。”
她没有再夸。
只在验收单上多写一句:下批可增十件试样。
十件不多。
秦掌柜却比拿到大单还高兴。
因为这是出错之后没有被淘汰,反而因为处理得好得到的机会。
林知微看着那张单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当然会怕。
不是每一次犯错都一定能换来成长。
有时候就是会丢客户。
但怕也不能靠隐瞒。
回永兴路上,沈砚舟问:“如果刘司饰今天真的砍掉我们一半单子呢?”
“那就认。”
“损失很大。”
“对。”
“你不后悔主动把原因写清楚?”
“不后悔。”
“信用不是保证永远不出错。”
“是出错以后别人还愿不愿意再跟你做一次。”
沈砚舟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母亲最近做的每一门生意,好像都在教同一件事。
账要清。
责任要清。
关系也要清。
清楚以后,人反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