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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沈家第三期银子没到,我先扣住他们的体面 沈府第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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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拿到尚衣局加量的当天,林知微本来心情很好。
直到青黛提醒她一句。
"夫人,今天初十。"
林知微正在看宫单,没有抬头。
"嗯。"
"沈府那边……第二期,不对,柳河庄那笔分期,今天该到二千三百两。"
屋里一下安静。
沈砚舟最先抬头。
"还没送来?"
"没有。"
他立刻站起来。
"我去问。"
"坐下。"
"娘,都写了日子的。"
"所以更不用你去问。"
林知微把宫单合上。
约书上写得清楚。
每月初十前。
今天还没过完。
她不提前催。
到了酉时,银子仍没来。
沈砚舟脸色已经很难看。
"这就是故意的。"
"也可能有别的事。"
"你还替他们找理由?"
"我只是没证据,不乱猜。"
林知微看了一眼刻漏。
"青黛,把和沈府有关的那本往来册拿来。"
册子里不是欠账。
是一些还没彻底切断的旧便利。
比如沈府在锦云买料仍享旧日家价。
比如老太太院里偶尔让人来永兴代采南货,铺子会顺手一起带。
比如沈怀安名下两处旧宅的灯油布匹,过去一直从林家的铺子走熟客账。
和离以后,这些都不是必须继续。
只是林知微没特意停。
"从明日起,全部按外客。"
青黛眼睛一亮。
"要不要派人去告诉他们?"
"不用。"
"那他们不知道--"
"来买的时候就知道了。"
第二日上午,沈老太太院里的管事果然来了锦云。
照例要三匹软绸、两匹细棉。
伙计按市价开单。
对方当场皱眉。
"怎么贵了?"
"现在都是这个价。"
"沈府以前不是这个价。"
赵有德恰好在,客客气气道:"以前沈府走东家家账,如今东家已经和离,账分开了。"
"可前几个月--"
"前几个月是东家没计较。"
一句话把人堵住。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回了沈府。
下午,孙账房来了。
这一次没有木箱。
只有一张银票。
二千三百两。
"昨日府里临时有一笔官银要先兑,钱庄关门前没来得及调现。"
林知微接过来,看了日期。
确实是今日。
"好。"
孙账房松口气。
又犹豫:"锦云那边……"
"按市价。"
"昨日真不是大人故意拖。"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约书写的是初十。"
孙账房没话了。
林知微没有发火,也没有罚息。
但约定晚了一日,她就把一项原本没有义务继续的便利收回。
不是报复。
是边界。
孙账房回去以后,沈怀安亲自来了。
他站在永兴后堂,神色有些复杂。
"不过晚了一日。"
"是。"
"你连母亲买布的旧价都停?"
"旧价是家价。"
"我们--"
他顿住。
林知微替他说完。
"已经不是一家人。"
沈怀安沉默。
"知微,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所有东西都分得这么清?"
"不是所有。"
"孩子的事不分。"
"你若病了,砚舟他们要去看你,我不会拦。"
"老太太真有急病要用我认识的大夫,我也不会看着不管。"
"但买布不是急病。"
"欠款也不是情分。"
她语气始终平静。
沈怀安忽然觉得,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她不是恨他。
恨还有牵扯。
她是在重新分类。
什么是孩子。
什么是人情。
什么是生意。
什么是债。
分得越清,他们越回不到从前。
"以后不会晚。"
他说。
"好。"
林知微收下银票,没有多一句。
沈怀安走后,沈砚舟从帘子后出来。
"你偷听?"
"我本来就在后面。"
"那就是光明正大听。"
他坐下,半天忽然问:"娘,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吗?"
林知微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说不难过?"
"那你怎么……"
"难过就不算账了吗?"
她笑了笑。
"砚舟,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难过当成可以不做事的理由。"
"我可以难过。"
"银子也照收。"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句话很像你。"
"哪一句?"
"难过归难过,银子照收。"
林知微也笑。
晚上,裴景和来了一封信。
只有短短几行。
裴七当年在京城找的两名大夫,其中一人的后人还活着。
而那名大夫留下的一本旧诊册里,真的有一个三岁男童。
姓沈。
诊金不是沈府付的。
是一个姓顾的人。
当天晚上,沈砚舟把那张诊册抄页翻来覆去看。
"姓顾的人,到底是谁?"
"明天再查。"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还能睡?"
林知微抬头:"我为什么不能睡?"
沈砚舟一脸不可思议。
她却突然笑了。
"你小时候失踪那次,我十四年都没睡明白。现在好不容易学会睡觉了,凭什么来一张旧纸我又不睡?"
沈砚舟怔了一下。
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他听懂了。
他慢慢把纸放下。
"娘。"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是很亲近的人害我们呢?"
林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那就看证据。"
"不是看我愿不愿意相信。"
她把纸收进匣子。
这也是她和以前最大的不同。
以前她太容易被关系影响判断。
丈夫说一句,她信。
婆母说一句,她忍。
熟人说"都是一家人",她就不好意思追。
现在不一样。
亲近的人若做错,也要认。
陌生的人若帮过她,也不能因为姓氏先定罪。
第二日一早,她照常去春和看宫单进度。
没有因为"顾姓"两个字就把所有事停下。
孙账房却又来了。
这次不是送银。
而是送来一份沈府主动整理的后续旧账。
"沈大人说,与其等林娘子一批批翻,不如沈府先把能确认的列出来。"
沈砚舟当场愣住。
林知微也有些意外。
她翻了两页。
有应付的。
也有沈府认为不该付的。
不是认输。
是开始真正对账。
她忽然意识到,边界一旦立稳,连对方都会被迫学会按边界办事。
这比一次吵赢沈家更有用。
她合上册子。
"告诉沈怀安,我会核。"
"对的照收。"
"不对的照删。"
孙账房点头。
临走前却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十四年前小公子失踪那日,沈府旧门房的值册,我找到了。"
林知微猛地抬头。
"上面记着,那天午后,有一辆顾家的车进过后巷。"
那本门房值册很旧,边角都卷了。
孙账房没把原册带来,只带了抄录。
顾家车马那一栏旁边没有名字,只有车号。
"原册在哪?"
"沈府旧库。"
"先别动。"
孙账房愣住。
"为什么?"
"谁都别拿出来。"
林知微道,"明日我和裴景和一起去看,当场核纸张、笔迹和前后页。"
沈砚舟本来已经激动起来,听见这句话又慢慢冷静。
母亲最近总是这样。
线索越像答案,她反而越谨慎。
他开始明白,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故事。
是确保这个故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