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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宫里的单子没下来,民间的单子先来了 锦彩堂趁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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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彩堂给的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一季四千件绣品。
其中三千件是普通成衣边饰,一千件是中高价定制。
数量足,现银结。
唯一的问题是——价低。
秦掌柜拿算盘拨了两遍,脸色越来越不好。
“东家,如果全接,二十六个绣娘秋冬两季都不会闲。”
“能赚多少?”
“按他们给的价,扣掉线料和工钱,大概一成二。”
“一成二?”
“是。”
“春和过去自己接散单呢?”
“差的时候一成五,好时能到两成半。”
沈砚舟在旁边听懂了。
“他们想趁我们不知道尚衣局能不能拿单,先把人全占住。”
锦彩堂二掌柜笑了笑。
“小公子这话说得重了。我们给的是稳定。”
“稳定便宜用人?”
“砚舟。”
林知微看他一眼。
他闭嘴了。
她转向二掌柜。
“全包不接。”
对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林娘子刚接春和,可能不太清楚绣坊最怕什么。最怕没有稳定活。”
“所以我接一部分。”
“多少?”
“一千五百件普通边饰。”
“太少。”
“你们给的价,只适合做填空单。”
二掌柜皱眉:“什么意思?”
“春和每个月产能有高有低,宫单、散客定制都不稳定。你们这一千五百件,放在空档做,保证绣娘不断工,也保证你们有货。”
“但要我为了你们的一成二利润,把整季产能锁死,不行。”
对方沉默片刻。
“那一千件高价定制呢?”
“不按你们这个价。”
“林娘子,量大本就要便宜。”
“普通重复活量大可以便宜。”
林知微指着锦彩堂带来的两张样图,“这两款要换线色、改花样、按客人尺寸做,不是量大,是事多。”
一句话说得对方没法反驳。
最后谈下来,一千五百件普通边饰按原价。
八百件定制加两成。
分两批交货,第一批交验无误后,第二批才开工。
秦掌柜送完人回来,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以前都不知道,这种大行也能这么谈。”
“当然能。”
“可他们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不做。”
“可我们今年宫单还没定……”
林知微停下手里的笔。
“秦掌柜。”
“是。”
“别因为一件事没确定,就把自己先卖便宜。”
“人一着急,就会把‘有生意’当成‘好生意’。”
秦掌柜安静下来。
这句话她听懂了。
过去春和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
一到淡季就怕绣娘闲,怕人走,于是只要有人给量就接。忙得昏天黑地,年底一算,钱没多赚多少,老师傅反而累走两个。
林知微把新签的单子交给她。
“以后产能也记账。”
“产能怎么记?”
“每个绣娘擅长什么,一月大概能做多少,春和要留多少给自己的客人,多少能外接。”
“人手不是无穷的。”
“别人的银子想进来,也得排队。”
当天晚上,春和第一次做了“工时册”。
秦掌柜越算越惊。
原来二十六个人不是二十六个一样的人。
有人快但不适合细活。
有人绣得极精,却一做大批量就慢。
两个年纪最小的绣娘颜色配得好,却总被安排做最普通的锁边。
林知微把其中一个叫过来。
“你叫阿杏?”
“是。”
“这张配色是你改的?”
阿杏脸都白了。
她以为自己擅动样稿要挨骂。
“东家,我只试了一小块,没有用在客人的货上。”
“我知道。”
林知微把那张样布递回去。
“再配三套。”
“啊?”
“别只会藏着试。”
“春和以后有自己的新样线。”
阿杏眼睛一下亮了。
第二天上午,尚衣局还没来消息。
锦彩堂却先交了三成定金。
银子入账,春和后院明显热闹起来。
有人裁布,有人分线,有人按新样规验第一遍针脚。
沈砚舟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娘。”
“嗯?”
“如果宫里的单最后没拿到,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对。”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亲自去?”
“因为想拿。”
“想拿又不怕拿不到?”
林知微笑了。
“这两件事不冲突。”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又记住了什么。
午后,尚衣局终于来人。
不是周典事。
是一个面生的小内侍,手里拿着封条。
秦掌柜紧张得手心都出汗。
封条打开。
今年第一批外放绣活,春和不但保住了去年的份额——
还多了两成。
秦掌柜当场红了眼。
沈砚舟第一反应却是:“周典事真没因为沈家卡我们?”
小内侍听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今年是尚衣局新调来的刘司饰验样,周典事只管收送,不管定量。”
屋里静了一瞬。
林知微低头笑了。
果然。
很多时候,真正拦人的不是别人。
是自己先认定有人要拦。
但小内侍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刘司饰让我带句话。”
“春和那道藏针不错。”
“下一批若还能做到一样齐,她愿意再加。”
秦掌柜猛地抬头。
这已经不是沈家旧人情留下的单了。
是春和自己挣来的。
消息传开以后,春和后院明显比平日更热闹。
有人高兴尚衣局加了量,也有人开始担心两边单子撞在一起。
一个年长绣娘悄悄找到秦掌柜。
“掌柜的,活多是好,可别又像前年。连着赶了一个月,最后病倒三个。”
这句话很快传到林知微耳朵里。
她没有觉得晦气。
反而让秦掌柜把前年那个月的账找出来。
果然,账面利润看起来不错,可返工、误期、临时请人和药钱一扣,实际只比正常月份多赚一点。
“这就叫假忙。”
沈砚舟问:“忙还有假的?”
“当然。”
“所有人都累得要死,看起来生意很好,最后钱没多赚,客人还嫌你交货不稳。”
“这种忙,越多越亏。”
她当场定了新规矩。
任何一组连续赶工不得超过七日。
急单必须加价。
同一时间若宫单和高价定制冲突,先保违约成本更高、信誉影响更大的那一边。
普通低价单宁可少接。
秦掌柜一开始还有些舍不得。
“东家,有钱不赚……”
“做得过来才叫钱。”
“做不过来叫赔钱。”
这天夜里,春和第一次没有因为拿到大单就全员留到深夜。
到了时辰,林知微反而催人回去。
几个绣娘收针时都有些不习惯。
阿杏偷偷问:“东家真不怕我们少做?”
“怕。”
“那还让我们走?”
“因为我更怕你们一个月后全做不动。”
阿杏怔了怔。
第二天,她比平时早来了半个时辰。
不是被催。
是自己来的。
林知微经过后院时,看见她已经坐下配第三套新样颜色。
她没出声,只在工时册旁边多写了一行:
“人不是耗材。”
春和要赚的,不只是一季的钱。
她要的是明年、后年,这些手艺还在。
宫单正式开工前,刘司饰又让人送来一张补充要求。
其中一条是同批成品色差不得过大。
秦掌柜看完就皱眉。
天然染线最容易有轻微差别。
过去都是绣娘自己挑。
林知微却立刻让人把同批线先按色深重新分组,再统一编号。
“这又要多半天。”
“半天比整批退回来便宜。”
第一批五十件做完,秦掌柜随机抽了十件摆在一起。
颜色、针脚、锁边几乎一致。
她盯着看了很久,终于明白所谓“规矩”不是为了束缚老师傅。
是让春和不再靠运气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