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声·晓梦》成粟

10、庄声·晓梦 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一家人难得又团圆的聚在一起。
　　只是一直不见胡大望的身影。
　　胡三喜好奇的问道：“大哥又去哪儿了？”
　　“别管他，吃你的饭。”胡老太脸色不大好的说道。
　　而好不容易回家的胡二川异常安静，碗中的食物慢慢变冷，他也没有吃进去一口。
　　红色的眼眶里，还有未擦干的泪珠。
　　“她不出来吃饭吗？”胡二川望向胡老太问道。
　　“你嫂子有专门月子餐呢，等一会儿我专门给她送去。”二儿子主动和她搭话，她连忙笑着解释。
　　胡二川看了看门上的大锁，没有再说话。

　　饭后，孩子的哭闹声又照常响起，胡老太将饭和钥匙都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进了里屋。
　　等到她哄完孩子出来，碗和钥匙都不见了；正当她慌乱寻找时，胡二川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送完了。”胡二川将钥匙还给了她。
　　“那就好，下次还是我来吧，毕竟是你嫂子，让你大哥知道了不好。”胡老太看了一眼时间，内心松了一口气。
　　“嗯。”胡二川轻轻的应答着。

　　还残留着些许暑气的夜晚，在夜半时分突然刮起了一阵凉风。
　　黑暗中，一个身影撬开门锁，走了进来。
　　胡蝶警觉的睁开眼睛，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了角落里。
　　“姐姐，是我。”
　　“小川？”
　　“姐姐，我带你离开。”
　　“真的？”胡蝶不可置信的看向黑暗中的影子。
　　“嗯。”
　　坚定的声音，让胡蝶重新燃起了希望。
　　横竖不会比现在的生活更加悲惨，
　　大不了再被打一顿，若是能出这个魔窟，就算是一点点机会，她都不能放过。
　　想到此处，她心一横，将手伸了过去。
　　胡二川拉起胡蝶，相触的瞬间，她身体不自觉的瑟缩，手脚止不住的发抖。
　　手腕细如枯枝，身如柳絮，胡二川鼻子一酸，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
　　刚走出大门，生产没多久的胡蝶，还是软了身子。
　　胡二川哽咽着背起瘦弱的胡蝶：“姐姐，我背你。”
　　“不用。”胡蝶拒绝的推开了他。
　　胡二川不顾她的反对，一把将她背起，往村口走去。

　　风声渐渐大了，胡蝶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胡二川一脸焦急的在路口等待，一阵铃声响起，他连忙接通了电话。
　　“二川，我这边暂时过不去，雨太大，我现在被困在山这边的村子了。”
　　胡二川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他又背起了胡蝶：“姐，咱们从山上穿过去。”
　　“小川，还是我自己走吧。”
　　“没事儿，姐姐，我力气大，小时候都是你背着我到处走，现在也该轮到我背你了。”
　　“小川。”胡蝶默默伏在他的背上，压抑的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脖颈。

　　循着风声，醉醺醺的胡大望终于回了家。
　　他一把推开房门，随意的脱掉鞋子，上了床就要亲热，
　　看到床上只剩下被子的空荡，他脸色一变：“奶奶的，又跑！”
　　胡大望直接叫醒了所有人，却发现独独老二没了踪影，他恶狠狠的咒骂：
　　“好啊，这个贱蹄子，连老二也不放过。等我抓到她，非要把她的腿打断。”
　　留胡三喜在家里看着三个孩子，胡大望牵着家里的大狗，带着胡家老夫妇，开始搜寻起来。

　　风声越来越呼号，夹杂着雨的湿气越来越浓厚。
　　半山腰处，胡蝶拍了拍他：“小川，你先放下我，歇息一下吧。”
　　“没事”胡二川不在意的说道。
　　“小川”胡蝶又叫了她一声。
　　“好吧。”胡二川还是听话的放下了她。

　　朦胧中突然听见狗叫的声响，胡蝶一下子恐慌起来：“是他，他追来了。”
　　胡二川见状连忙又背起胡蝶，加紧步伐，往更高处走去。

　　可惜，背着人的胡二川，还是比不上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
　　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
　　“老二，你什么意思？”胡大望恶气冲冲的质问道。
　　“那你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胡二川毫不示弱的回击：“她是我们的姐姐！！！”
　　“什么姐姐，你明明知道根本没有血缘，早多少年不在咱家了。”
　　“现在她是我的媳妇，放下她，我们还算是兄弟。”
　　一旁的胡蝶，抬头看向胡二川，平静的反应，让胡蝶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破灭；
　　她低头露出一丝苦笑，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吗？
　　自己从始至终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执迷不悟。”
　　胡二川一直以为他只是被父母宠坏了，过几年就会改邪归正。
　　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坏到骨子的烂人。
　　“你要带着老大媳妇去哪？畜生。”胡老汉在后面追了过来，一碰面他就开始劈头盖脸的骂道。
　　“爸，连你也要一错再错吗？”
　　胡二川大叫着，他不相信自己平日里最崇拜的父亲会这样的不明事理。
　　“老二，快回来。”或许是胡二川的眼神太过痛心，他放缓了语气，依旧强势的喊道。
　　“不。”胡二川坚定的将她护在身后，不退让半分。

　　眼看着胡二川不愿意妥协，胡家父子对视一眼，上前和他缠斗了一起。
　　胡老汉凭借自己庄稼汉的力气，率先制住了他，而胡二川面对着自己的父亲还是不敢放开全力。
　　胡蝶见此情景连忙往林间逃走，胡大望则牵着狗，不停的追赶。
　　逃跑间，她不小心摔倒在地，被胡大望一下子抓了起来，泄愤的打了几巴掌，又拖着她的身体往外走去。
　　女人痛苦的嚎叫，激起了胡二川的愤怒，他一把推开胡老汉，往胡蝶的方向跑去。
　　鲜血在身下不停的流淌，突然一个趔趄，他对胡蝶的反制放松了一瞬；
　　女人抓住机会，从身体里爆发出的巨大力气，一把推开了胡大望，拿起一旁的石头，狠狠的砸向他。
　　这个反抗的行为，激起了胡大望暴虐的欲望，他抽出身上的皮带来就要鞭打她。
　　就在这时，胡二川跑了过来，一把拦住了他。
　　兄弟俩积压多年的不满，在此刻爆发；
　　他们很快缠斗在一起，胡老汉连忙上前分开两人；
　　胡大望又趁机抓住了想要逃跑的胡蝶，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胡蝶不小心脚下一滑，从山腰处滚了下去。
　　三人被这一幕震惊，停止了动手。
　　胡二川连忙跑了过去：“姐姐！！！”
　　山下的河水汹涌，胡二川绝望的叫喊，撕心裂肺的跌坐在地上。
　　胡老汉颤抖着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直直的愣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胡大望初时有些震惊，心里暗自可惜，没了一个肆意玩弄的对象。
　　胡二川转身看着那两个罪魁祸首，胡老汉闪躲着眼睛，胡大望更是丝毫没有悔改，还有那个姗姗来迟助纣为虐的胡老太。
　　这就是自己的家人，呵！
　　一群杀人犯，自已也是个包庇的刽子手······
　　沉聚多时的雨云终于落下，天空也为这个年轻的生命落下了眼泪。

　　胡家老二突然之间没了踪迹，从此杳无音信。
　　胡家老夫妻老蚌生珠，又得了一个儿子，为了庆祝新生儿的到来，他们在另外一处宅基地，重新盖了新房。
　　时间匆匆而过，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根据他们几个人提供的信息，警方终于在山崖下的一处石缝中，找到了尸骨。
　　她被卡在两块巨大的石缝之间，仰躺着，风吹日晒雨淋，在她的身上开满了一簇簇美丽的白色小花，将她隐于此处。
　　参与者都受到了应得的处罚，这场迟到的真相终于揭开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
　　墓园里一个冷硬的身影，伫立在一处墓碑前。
　　在他的身后，一名女人走了过来，安静的也在一旁放下了一束花。
　　“你到底是谁？”胡二川突然开口问道。
　　“周晓梦，笔名胡蝶。”
　　听到回答，胡二川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和她相像的女人。
　　胡蝶的双眸很漂亮，眉眼中总是散发着温润的暖意，而周晓梦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棱角。
　　“你打算以后如何？”周晓梦问道。
　　胡二川这才发现，原来声音也是不像的。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还残存着虚无缥缈的希望，下意识的忽略了这明显的漏洞。
　　“过一天算一天吧。”
　　胡二川将头转了过来，盯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脸，想要紧紧的把她印在心里。
　　周晓梦的脸上在去掉眼角的那滴泪痣后，竟突然没有那么像胡蝶了。
　　她们本就是两个人。
　　“再见，周晓梦。”
　　“再见。”
　　胡二川的身影渐渐走远。
　　胡蝶静静的看着墓碑上那张永远定格的照片：“愿你安息，胡蝶，希望我们还能在梦中相会。”
　　一直在旁边的男友庄声走了过来，揽过胡蝶：“我们走吧。”
　　“嗯。”
　　馨香的花朵，吸引了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舞，落在花朵之间，流连了许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请假了吗？”周晓梦坐进副驾驶，问道。
　　“必须的。”庄声笑盈盈的发动起了车子。
　　“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了。”周晓梦将手提包放在后座，笑着调侃道。
　　“我丑吗？”庄声不服气的牵过她的手，笑着在上面留下一个亲吻。
　　“看路。”周晓梦抽回自己的手，反打了他一下。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的笑闹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亲昵。
　　“堂姐。”电话那边传来了周晓满的声音。
　　“怎么了，晓满？”周晓梦打开了免提键。
　　“你到哪里了？”周晓满语气没有了之前的轻快，沉声问道。
　　“还得大半个小时呢！你到家的话就先等我们会儿。”周晓梦看了一眼地图说道。
　　“姐，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啊。”周晓满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好。”周晓梦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常，笑着挂了电话。

　　“让你做好准备呢。”周晓梦对着庄声说道。
　　“没事，我可有大杀器在手。”庄声的脸上并没有要去老丈人家里的紧张，还在不停的贫嘴。
　　“就我小姨子那张嘴，死的都能给她说活，当记者真是太适合了。”
　　“真是上能报纸写文，下能卧底抓人，还能护我姻缘。”
　　“哟！”周晓梦斜了他一眼。
　　“当然，比我们家晓梦还是略逊一筹。”
　　“开你的车吧。”周晓梦瞪了他一眼。
　　庄声透过后视镜，看着周晓梦的气鼓鼓的脸，只觉得分外可爱。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周晓梦的家里。
　　庄声装起的轻松瞬间瓦解，忐忑的跟在她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双手。
　　门吱呀一声打开，周晓满一脸严肃的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在她身后的周母神色有些悲伤，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周晓梦疑惑的带着庄声往家里走去。

　　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待着，
　　周晓梦心里不知怎地，升起一阵难言的恐慌，
　　她慢慢的走近，
　　这时女人也转过身，与她对视，
　　一张与她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孔露了出来，
　　温柔的眼角下，那颗黑痣，更是黑的透红。
　　“胡蝶？”周晓梦惊讶的叫出了声。
　　“是我。”女人轻轻的回答。
　　“胡蝶是你？！”
　　“胡蝶是我。”
　　周晓梦直接愣在了原地。
　　埋在坟墓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梦境中的经历到底是真还是假？
　　这一切是现实还是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