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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光南从 ...

  •   林光南从来讨厌夏天,尤其跑商演的时候。

      热浪滚滚侵袭,林光南背一身的东西等在公交站——这场地点太远,V市又大,需要地铁公交来回倒腾几次才能到。

      头一阵阵地发晕,她清楚这是中暑的症状,从背在身前的背包侧边抽出早被烘热的电解质水,咕噜咕噜好几大口,又从内胆里拿出一片降温贴贴在额头,慢慢地才感觉缓过来一些。

      艰难度过这一天,回家后,东西还没来及放,林光南就虚脱般倒在地上。

      症状依然有,她怕控制不及会加重,所以早早上床休息。勉强睡到深夜,实在头疼得紧,挣扎着爬起来量下体温,已高烧近39度。

      她平躺望天花板,在退烧药和去医院之间犹豫半天,还是老老实实打车去了医院。

      夏季中暑病例多,医生熟练看眼林光南,给她开了些检查。报告出来后,医生看单子下结论:“你中暑了,还有贫血。”

      “给你开两袋盐水去挂。贫血倒是不严重,你可以自己买铁剂补补,平常饮食要注意,少喝咖啡!”医生把开好的处方递给林光南,见她独自一人,语气便软了些许,“你经常熬夜吧?一个人生活也得规律些,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看你今天不就遭殃了嘛。”

      林光南虚弱地向医生道过谢,缴完费后去输液室找护士给自己挂上点滴。

      输液室的座位几乎被两个躺着的人占满,她只好去外面找个带靠背的座位坐下,头痛欲裂又四肢绵软,整个人好像飘在天上落不到地。护士嘱咐要看着点滴进度,可她晕得难受,只想闭眼休息,于是给自己定了好几个闹钟。

      睡没多久,林光南感到有人在拍自己。她十分烦躁,不想理会,可对方的力度渐大,逼得她强迫自己睁眼。

      是个穿白大褂戴帽子的人,他把眼镜收进口袋,拉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林光南眼花得紧,用力眨几下,视线才恢复清晰。再度抬头看去,竟是陈远山,像是刚下手术的样子,手术帽还没摘,口罩拉到下巴,双颊被口罩勒出几道红印。

      “你生病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吊点滴?”他问。

      “没事,就是中暑……”

      陈远山冰凉凉的手贴上她额头,烧挺烫,他接着问:“量过体温吗?多少度?”

      “2点左右量过,38度6。”

      陈远山看眼手机,快一个半小时前了。

      大厅空调开挺凉,高烧的人肯定不能一身单薄地睡在这儿。他拍拍再次昏昏欲睡的林光南,问道:“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林光南清醒了些,闻言点下头。陈远山于是托起她一边胳膊,助她站起,说:“外面不好休息,另一边有间空的点滴室,我带你过去吧。”

      林光南跟着他绕到另一边走廊。这边的输液室更大、更空,陈远山等她坐好后将点滴挂在支架上,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个盖的东西。”几分钟后,她再度被拍醒,睁眼,去而复返的人托着她,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躺椅,说:“你去那个椅子上坐吧,会舒服些。”

      等人躺好,他把夹在手臂里的毯子给她盖上,看眼盐水的剩余量,“睡吧,点滴我会帮你看着。”

      林光南想道谢但无力,昏昏沉沉地就合上眼皮。

      等再被叫醒,脑子清明了许多,点滴也早已打完,不知过了多久。陈远山坐在边上,将体温计递到林光南面前,“再量量看退烧没有。”

      她将之放进腋窝,用手机设了个五分钟的计时。感觉应当是退烧了,虽然头还有点晕,起码四肢恢复些力气。

      果然,拿出来一看,温度降到37度8,低烧。她坐直身子,折好毯子,想再把躺椅收回去,被陈远山阻止。他说:“我去食堂打了粥,在我办公室里,你和我一起上去吃点吧?”

      林光南点点头,和他走出急诊室,才发现外面天已大亮。

      医生办公室在电梯间斜对面,正对的是护士站,有几位护士在那儿交谈着什么,估计是在交班。走廊上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不时有几个白衣服的医护人员在不同的病房里外进出,一如往常地忙碌起来。

      放好躺椅和毯子,陈远山把粥提到公共休息区的桌子上,对林光南说:“这粥可能比较烫,你慢慢吃,正好我去交个班,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身体当前,她听从他的一切安排,坐着打开白粥的盖子,边吹凉边看来往的人们。

      一碗粥渐渐地大半进了肚,她摸摸暖洋洋沉甸甸的胃,把盖子盖好,然后开始发呆。陈远山交完班回来时已换回常服,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握一杯冰拿铁,招呼她道:“走吧。”

      医院到林光南家不算远,但碰上高峰期,倒是堵得厉害。陈远山开车没有听歌的习惯,平常没觉得怎么,现在边上坐了一个人,只有咖啡杯里随液体颠簸的冰块相互碰撞的声音,反而显得安静了。

      于是他开了口:“你怎么会拖到半夜来医院?之前没出现症状吗?”

      林光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午就觉得晕了,但那时要去跑场子,没法临时推掉……而且我有用降温贴的,也一直在喝水,没想到会发展得这么严重。”

      “和你身体素质有很大关系。最近休息得不好吗?”

      “嗯……”林光南犹犹豫豫地点头,“暑假带的课多,商演接的也多,基本一直在外面……”

      若不是坐车的实感足够强,她快要觉得自己身处问诊室了,甚至心里开始发虚。

      又是一个大红灯,陈远山干脆拉起手刹松了刹车,专心和林光南建议后续恢复:“你最好请假在家好好修养几天。虽然退了高烧但低烧持续,以防温度再次升高,我给你备了些药。看检查报告你还有贫血,好在程度不重,里面另有两盒补铁的药,需要的话你之后可以吃,但终归还是得靠你平常的饮食和生活习惯。”

      红灯进倒计时,他松开手刹准备踩油门,“药在后排的白色袋子里,等会儿下车记得带。”

      林光南闻言万分感恩,解锁手机想把钱转给陈远山。

      “不用,没事的。”他仔细看路,不时连带车两侧后视镜,“阮榆跟我们说过你不是V市人,所以有需要的地方可以说出来,大家都很好,一定会帮忙的。”

      “谢谢……”林光南没再坚持,“那我下次请你吃饭。”

      这次他没拒绝:“好啊。”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抱歉影响你上班,还占了你休息的地方……”

      “不影响。我昨天值夜班,本来也没什么时间睡觉,今天有休,能补回来。”

      到了目的地,陈远山把车停好,从后座拿过装药的袋子递给她。
      “之后吃得清淡些,但别光吃素的,该补充的营养不能落下。”

      林光南道“好”,下了车,站路边向他挥手,等车驶离拐角。

      *

      之后,林光南在找到接替人的情况下推了两个商演,并向机构请了几天假,在家待着修养。

      一开始确实比较难熬,阮榆得知后来看望她,还带了家挺有名的粥店的招牌粥。到第三天,林光南感觉轻松许多,便开始挑选请人吃饭的地方。

      选半天选不出来,她干脆问阮榆的建议,对方却反问道:【你怎么又要请?因为我去看你的时候给你送过粥?这没必要吧。】

      林光南:【也有因为陈医生啦,他确实帮我很多,我说过要请他的,他也答应了。】

      听她说过始末的阮榆在看到回复后贼笑,打字:【那你请他就好了嘛,干嘛还拉上我。】

      林光南:【……师姐[流泪]】

      阮榆笑够了便不再逗她,直接把一家大排档地址发过去,【这家新开的,我前段时间和应景儒去吃过,确实好吃,你可以参考参考。】

      林光南立马跟过去一个“OK”的小狗表情包,上大众评价app搜索后便定下这家。

      以陈远山的时间为主,他们约在周三晚上。加了路寅,一共四人,男女对坐。陈远山开车,林光南初愈,因此全程阮榆和路寅对喝。

      喝到后面两人都意识迷离。路寅耍酒疯的功夫林光南见识过,不过今天喝的没那么多,因此威力比起上回有所收敛。阮榆喝醉后倒是一个劲儿地睡觉,安静的样子和路寅截然不同,硬要指出点不好,就是被她靠久了的肩膀无比酸沉。

      清醒的另外二人对着他俩犯起了难,林光南撑着下巴想办法,陈远山提议道:“要不你先在这儿看好他们,我去把车开过来,然后我们一个一个搬。”

      可行。林光南给予肯定,帮靠自己身上的阮榆改成睡趴在桌上的姿势,再坐去对面用力拉住路寅的衣角,以防他突然地离座。

      陈远山把车开来大排档正门口的马路边,打好双闪,快步进店里,和林光南一起把不好弄的那个搀去车里,再带睡得安稳的。车内空间小,门关上后隔掉外面的声音,路寅呜呜喳喳的噪声显得更加吵,林光南捂紧耳朵,无比佩服能在如此环境下照样沉睡的阮榆。

      “路寅,”陈远山忽然叫他,“你想唱歌吗?”

      嘴碎个不停的人居然停住了,开心地拍掌:“好啊好啊。”

      陈远山回头看他,放轻了声音:“正好阿榆睡不好,你唱首柔和的歌哄她睡觉。”

      路寅学他,也轻声地连说了几个“好”,然后一首摇篮曲从头唱到尾。

      虽然五音不全让林光南听得难受,但精神攻击总归比实质性的耳膜受伤好。陈远山也受不了这个噪音源头,尽管路寅家最远,他还是第一个把他送回,提前联系过的路家父母在楼下接到儿子后丝毫不收力地给了他几巴掌,并手动捂嘴强制他闭嘴。他们和陈远山在车外说话,林光南没去听,时不时地回头看阮榆状态。末了,陈远山提步准备走,和两位长辈最后说了点什么,捂住路寅嘴巴的路父又在他背上拍了几掌,把人拍得嗷嗷叫。

      阮榆独居,最后决定由林光南带回她的住处方便照顾。陈远山帮她把人送到电梯口,在电梯门关前互相道了别。门关一半又打开,林光南按着开门键,对还未离开的人说:“开车小心,你到家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陈远山怔了怔,喉结在脖子里上下滚,“好”字出口的瞬间,电梯门“啪”一下合上,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响起。

      “晚安。”他默默地说。

      ……

      凌晨1点。

      独睡惯了的林光南多少会因床上多一个人而感到别扭,但这种别扭很容易克服,主要问题在于,她一闭眼就是路寅那首重复循环的、没一个音在调上的摇篮曲。

      真是折磨。脱离以后只觉得浑身松快,谁能料到脑袋自己悄悄把它保存下来,在深夜入眠时分便拿出来反复播放。

      无止境地放。

      不晓得陈远山会不会也这样。想到这,林光南无奈到居然笑了出来,报复般强迫脑袋去回忆路父的那几巴掌,多少有了些快意。她下了床,借手机屏幕的那点微弱光去厕所解决人生小事,而后找出褪黑素,就着水咽下一片。

      第二天。

      阮榆睡醒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侧过头看身边人,尚在深眠,她于是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林光南被冲厕所的声音弄醒,见床边已空,知道阮榆醒了,就跟去关上的门前,说:“师姐,牙刷牙膏那些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直接用就行。”

      考虑到阮榆宿醉,林光南便给两人熬了锅加上香菇丁和肉沫的白粥。阮榆出来时闻到香味,走进厨房,从背后伸手抱住她,深吸好几口气,陶醉地说“好香好香”,顺手赞扬地捏了捏她的痒痒肉。

      林光南嬉笑着弯腰躲开。

      粥熬好后撒上一把葱花,分成两碗正正好。两碗粥被端去书桌上透凉,林光南正好去卫生间解决大事。

      粥凉差不多后,两人坐一起边吃边聊。

      “说起来,上回你生病,我送来那家店的粥和配菜你觉得怎么样?”阮榆问。

      “好吃。”林光南含糊不清地应道,“而且有种……食材干净的味道。”

      阮榆对她这抽象的形容予以认可,“确实干净。那家店是陈远山一个发小开的,可火了,轻易约不上。他以前不这么忙的时候带我们吃过几次,味道很是让人难忘。”

      一想起来,阮榆就开始怀念。

      “可惜大家现在都忙,尤其是他,总没机会凑个都空闲的时间再去一次。”
      她遗憾地耸耸肩,将碗内最后一口粥喝掉。

      林光南一时拿不准她说这些的意味,似乎话里有话。

      阮榆离开后,她照旧度过了一天。夜晚,躺床上闭了眼,那些话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又回想起来,她隐约能从中摸出一点东西,但模模糊糊得无法确定。

      这种被困扰的感觉令她有些难受,所以在第二天去带课的路上,给陈远山发了一条微信。

      【师姐和我说过了,谢谢你那天的粥,非常好吃[笑脸.jpg]】
      后面跟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陈远山是隔一会儿才看手机的。彼时他正开会,控制不住地拿出手机开小差。解屏后底下“林光南发来一条消息”的提醒他没敢动,更没意识到备注被改过,然而大拇指不听使唤地就是一点,聊天页面立刻便跳了出来。

      看到消息内容后,陈远山感觉天塌了。

      他没想到被卖这么快。
      他以为阮榆多少还是可靠些的。
      他怎么就忘了是谁告诉路寅的呢?

      “陈远山!”

      一道洪亮的声音把他叫回了神,抬头,和导师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你看什么呢?”

      导师的目光下滑,在他手机上定了定。

      两人重新对视上,导师依然唇角弯弯,语气亲切和蔼,却没给陈远山回答的机会,说:“等散了会,去帮你师弟师妹们改改论文吧。我们接着往下讲。”

      “……”
      他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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