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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本事 这样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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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朔州的风雪小了些,却还是那般干冷,严寒。
车队启程,前方有宫人铲雪开路,后面还有禁军拱卫,宽敞的四驷马车外,白术和大牛一左一右坐在横栏上四处观察,马车里格外豪奢,生着碳炉,座椅上满铺着软和厚实的鹿皮,三面座椅下都是可存放行囊的底柜,车中有一方小几,茶壶茶碗,就连窗扇也不止是以一张帘布遮蔽,而是有风琴扇一般扇骨缩拉的纸窗,可纵使这般,岳霁仍觉冷得不行,即便披了两件狐裘浑身仍是渗入骨髓的冷。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若再拖几日,只怕连活着目睹剩下的世家党羽伏诛都做不到。
可因着整个朔州四处皆是结冰的雪,占地又广,马车仍然行路极慢,其间这些宫里养尊处优的马儿还频频尥蹶子不走,颠簸又磨人,岳霁着实有些消受不起,于是差大牛到队伍后面去换两匹军营里的马来,白术则是趁机钻进马车,低声贴着耳语:“殿下,今早收到衷伯送来的信儿了,他说已经回程,冯姑娘半路丢了,还说王威已经转移走,目前在孙少傅手上。”
“嘁,这丫头还真是本事大。”
岳霁扯唇,想起那小丫头又忍不住窃笑,只可惜此生短暂,怕是再也没机会见了。
至于王威……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对右相一党的重要性,那人大费周章征兵送来也铁定不止是为了毁坏他的名声这么简单。
而他之所以将王威扣在军营没有在两月前跟随其他罪证一起送回京城,就是想让剩下的僚属人人自危,自乱阵脚,征兵送来的那些人看似都是平民,实则当中也潜藏着朝中安排的刺客,为的便是偷偷除掉王威,以及……
忽而,两侧林道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脚步声起初轻缓,而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踩得雪地吱呀吱呀响。
“主子,他们跟来了!”
“谁?谁跟来了?”
一时,越发密集的脚步逼近,车队四周已被团团包围,而白术却是悚然一惊,一把拉开身下坐着的底柜,还没等他弯身去看,岳霁便倏地一滞,目眦欲裂地与柜子里那弓着身子爬出来的小丫头大眼瞪小眼。
“冯……冯姑娘,你怎么在这……”
不等白术问完,只见那人骤然黑了脸,一把揪着耳朵把那还想往柜里钻的小丫头给拽了出来。
“诶呦呦呦,疼疼疼,快放开!”
“好啊,好得很,说你本事大,你还真是不负所望啊……”
岳霁咬牙切齿,想起这小丫头给自己换好衣裳后就捂着肚子说要去解手,之后便没了影儿,没想到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躲了进来。甚至……
“你之前怎么不出声?”
“诶呦!”力道猛地一松,冯霞搓着红肿发痛的耳朵,满脸幽怨地瞥去:“这……这不是不小心睡着了吗?里头太暖和了,要不是听见你们说话我还能睡半程呢!”
“你……”看着她这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岳霁颤着手指她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气得几乎快要呕血。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他干咳两声压下那股气,一把将人扯进怀里,冯霞霎时一惊,只听身后的人一声忍着痛的闷哼,下一瞬,箭矢嗖地穿窗而过,她大惊失色,还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牢牢裹进软和的狐裘大氅之中。
“别乱动。”
“白术--”
“是!”
白术应声而出,嗖嗖嗖,接连的箭羽被打下,大牛也紧跟着跑来,一左一右护住马车,可对方来人太多,少说有几十,皆是蒙面黑衣的八尺壮汉,凶神恶煞,此时,只剩下队伍随行的几个禁军还在拼死抵抗,黑衣刺客见射箭行不通,纷纷拔刀上前,大牛见状一脚踢翻前头的一辆马车,顿时马车侧翻,撞到一大片,而那马车却是空空如也,本该坐在马车里的宣旨太监此刻早已没了踪影。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冯霞不禁吓得哆嗦,紧紧贴着那人胸前的一点暖意才稍稍安心些,
“岳霁,你……你不是说不会有问题的吗?可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要死了?”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话落,只听一声箭矢破风,嗖地飞来,正中一个黑衣刺客脖颈。霎时,越来越多的箭羽从四面八方射来,刺客顿时乱了阵脚,还没搞清楚这些箭矢的来处便一个一个接连倒了下去。
“放开!大胆武夫,还不快放开我!”
林子里渐渐传来宣旨太监那尖声细气的呼喊,不多时,外面的打杀声渐渐停了,感受到头顶上那平稳不少的呼吸,冯霞小心翼翼探出头来,拨开马车帘帐,就见先前把自己扛在背上的那岁数不小的武将正揪着太监的衣领把人带到车前,视线相对时,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一拱手:“殿下,人抓回来了。”
“衷伯,辛苦你了。”
林子里又有不少士兵走了过来,看样子都是岳家军的打扮,冯霞讶异地回头看那人,见他径自掀开帘帐起身,只是步履仍旧虚浮,她赶紧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走下马车。
“徐公公,别来无恙啊。”
“你……”对面那满身狼狈的太监一脸的惊恐,“你抓咱家做什么?”
“那你跑什么?”
“那么多刺客,保命要紧,摄政王殿下难不成就因为这点小事问罪咱家?”
他支吾着,却见对面那人一声轻笑,眼神扫来,不禁让人不寒而栗。
“徐公公,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吗?若非你还有用,本王就不会只还你一个巴掌了。”
话落,只听扑通一声,那太监忽地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双腿一软便直直跪倒下去。
也是到这时,冯霞才终于明白这人究竟为何执意要今日离开。真是好算计,每一步都不偏不倚,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自己的命也都一块儿算了进去。
这样一个人着实有些可怕,可更多的,却是可悲。
“衷伯,麻烦把人再送一趟,交给孙晋漻。”
“是,殿下。”
岳衷粗暴地把人拉起来时,岳霁毫不回避徐公公面上那目眦欲裂的震惊,可没等那人问出什么,便被堵了嘴一把扔上了马。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可以隐瞒自己和孙晋漻之间的关系了。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是时候该结束了。
“回去吧,你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那你呢?”
“什么?”
冯霞疑惑,见岳霁转过头来,眼里渐渐漫上些捉摸不透的异色。
“你接下来是要去哪儿?还是回泠水?你要回去的话便坐前头那辆马车,让白术送你回去。”
“还是?”
冯霞觉得他这字眼用得奇怪,却见那人倏地面色一凝,似乎心虚般移开那灼灼的目光。
岳霁并不打算告诉她当初涿州府接到她的通关文书后孙晋漻给自己传过信的事。现如今孙晋漻想必已经回了京城,王威,徐公公以及邹家那些家眷都落在他的手中,兴许不等自己回京,这右相及其党羽便已被定了罪。
届时没了阻碍,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新法也到了真正推行的时候。
“我不回泠水,跟你一起回京城。你那王府应该不小吧,腾个地方给我住,可以吗?”
“你说什么?”
岳霁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那小丫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怎么,你不愿意?我可是救了你的命的。”
“可你不是……”
“那是之前。”冯霞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时候你如此觊觎我的身子,我当然得跑啊。现在你这副样子了,谅你也做不了什么,这几个月走南闯北疲累得很,我也想过过那种富贵闲人的日子了。”
冯霞说,看着那人脸上渐渐漫上喜色,却又死死板着脸掩藏。
可她看了好几年的面相,什么看不出?
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又去了战场上搏命,受伤,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没良心地一走了之,起码得陪着他走一段路,一小段路而已,对于自己冗长的人生来说似乎不算什么,可对他而言却不是。
冯霞拽着那有些呆怔的人回了马车里坐着,又像是先前那般开始煎药,熬药,而后看着他满脸痛苦地喝下去,再明目张胆幸灾乐祸一番。
只是这幸灾乐祸里似乎也被药草熏出了些许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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