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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故人归京 长安城里接 ...

  •   长安城里接连落了两场雪,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被车马碾得稀碎,到了午后又结成一层薄冰,行人走路都不得不放慢脚步。顾无咎抵达明德门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牵着一匹瘦了不少的青骢马,跟在几辆装载皮货的商车后面等候查验,肩头的斗篷沾满一路风尘,随身携带的书箱却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连箱角都没有沾上多少雪水。这一趟河西之行,比他原先预计的时间长了些。离开凉州之后,他曾在途中的驿舍停留两日,等候一支相熟的东行商队。冬日道路难行,单人独骑虽然轻便,却未必安全,尤其是他已经察觉有人暗中打听自己的行踪,更不愿为了赶路而贸然冒险。后来商队经过陇右时又遇上大雪,众人在客舍里困了整整三日,直到道路稍稍通畅,才重新启程。好在一路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顾无咎随身带回的东西不多,除了从安守谦、康延寿那里誊录的旧账和图样,便是几封往来书信,以及一册自己多年整理的西域药材笔记。那些真正重要的残页仍然留在河西,安守谦答应暂时妥善保管,康延寿也表示,若再有人打听当年沈怀安的事情,会尽量记下对方的姓名与来历。顾无咎对此并不十分放心,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将所有旧物都带回长安。有些证据留在原处,反而更容易继续查访。
      入城之后,他没有立即去陆怀瑾府上,而是先回了自己在长安的住处。那是一处位于城南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一间存放药材的偏屋。顾无咎平日大多在太医署当值,偶尔需要留宿署中,因此院里并没有雇太多人,只请了一位姓秦的老仆帮忙照看门户、洒扫院落。秦伯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接过缰绳,说道:“郎君总算回来了。前几日太医署那边还派人来问,说您的假期将满,若再不回来,怕是要误了销假。”顾无咎笑了笑:“路上遇雪,耽搁了几日。明日一早我便去署中。”秦伯将马牵进后院,又问:“可要先烧水沐浴?郎君这一路怕是冻得不轻。”“先不用。”顾无咎将书箱放到案上,“替我备些热水和饭食便好,另外劳烦您明日一早去送封帖子。”秦伯问:“送到哪里?”顾无咎答道:“陆怀瑾先生府上。”秦伯应下,没有多问。
      顾无咎回房后,先将一路带回的纸张逐一取出,按照来源分成三叠,又重新检查封口和折痕,确认没有受潮损坏,才将其中最重要的几张放进一只小木匣里。他在河西查到的事情已经足够多,却仍然缺少能够证明沈怀安遭人杀害的直接证据,这也是他此行最大的遗憾。安守谦的旧账证明,两份图册的传闻至少在贞观五年便已经流传;康延寿的证言则证明,沈怀安曾经寻找散失残页,并因此被持有鸟形印记的西域人注意到。可这些证据最多只能说明沈怀安曾被人追踪,不能直接证明那些人后来杀害了他。顾无咎在案前坐了许久,最终将一张写着“陕州”二字的纸单独放在最上面。真正需要继续查的,仍然是沈怀安失踪前的最后一段行程。
      第二日清晨,顾无咎先去太医署销假。太医署里依旧忙碌,几名医学生正围着案桌誊写医方,负责药材出入的吏员在库房前核对账册,廊下还放着几筐刚刚送来的药材。顾无咎向上官说明了途中遇雪的情况,又补交了相应文书,待手续办妥,便回到自己平日负责的医药事务中。他的职位并不显赫,日常除了协助诊疗,还要整理药方、辨认外来药材,有时遇见胡商进献或交易来的药物,也会请他协助辨认名称与性味。正因为如此,他与太医署中几名熟悉西域药物的医官往来颇多,却并不因此拥有随意出入宫禁的权力。顾无咎对此十分清楚,太医署与宫中诊疗虽有联系,但医官入宫须有相应差遣,不能因为在署中供职,便随意进入内廷。他也从未打算利用职务做什么冒险的事情,至少眼下,沈怀安的旧案仍然应当在宫外查清。
      午后,秦伯送出的帖子有了回音,陆怀瑾请他次日未时到府中相见。顾无咎收到回帖时,心中微微一动,十多年过去,他终于要见到沈怀安当年最信任的故友。而在陆怀瑾府中,那封帖子同样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陆怀瑾坐在书房里,将帖子看了两遍,随后打开一只旧木匣,从里面取出几封已经泛黄的书信。这些信都是沈怀安生前寄来的,其中有一封写于贞观十年秋天,信中曾提起一名姓顾的少年:“河西有少年顾氏,名无咎,性沉静,善识胡文,虽年少而颇有见地。”陆怀瑾将这句话重新读了一遍。当年沈怀安写这封信时,顾无咎不过十几岁,如今已经是太医署医官。若来人确实就是那个少年,那么沈怀安当年的一番善意,倒也算没有白费。只是陆怀瑾并不打算仅凭名字便完全相信对方。这些日子围绕西域残页和沈家旧事出现的人太多,有些人的身份至今不明。顾无咎虽然主动提供了不少线索,却仍然需要当面核对。他将几封旧信整理好,又吩咐管事准备茶水,随后派人去武府送了一封短信,告知杨氏顾无咎已经返京,自己将先与他见面,待核实身份后再行商议。
      杨氏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周管事从陕州送回的一批旧账。那些账册记着沈怀安当年商队的货物交割情况,其中几处日期与此前韩伯安、马承义提供的说法并不完全一致。杨氏已经让周管事重新核对,尤其要查清沈怀安离队之前,是否曾经与某些西域商人接触。见陆怀瑾来信,她将手中账册放下,仔细看完,问道:“顾无咎回来了?”一旁的周管事点头:“陆先生说,顾郎君已到长安,明日便会见面。”杨氏想了想:“让陆先生先核对身份。若确实是怀安当年帮扶过的少年,再请他过府。”周管事应下。杨氏又问:“陕州那边的事情,可有新消息?”周管事说道:“韩伯安已经找到当年一名替商队修车的匠人,听说沈怀安离队之前,曾经让人重新检查过车轴,还换过一条旧缰绳。只是那匠人记不清具体日期,须再找旁人核对。”杨氏微微皱眉:“这说明不了什么。”“是。”周管事点头,“不过韩伯安还查到,当年沈怀安离队之前,商队附近曾经出现过两名操着西域口音的客人,向伙计打听过沈家的货车。”杨氏抬头:“可有人记得他们的相貌?”周管事说道:“暂时没有。只知道其中一人会说汉话,似乎曾经出入过陕州城里的几家客舍。”杨氏沉默片刻:“继续查。不要急着把他们与沈怀安的死联系起来,先弄清他们究竟何时出现、问过什么。”周管事应下。杨氏随后又将陆怀瑾的信看了一遍,她隐约觉得,顾无咎从河西带回来的消息,或许能够与陕州的调查相互印证,但在此之前,她仍然需要确定这个年轻人是否值得信任。
      次日未时,顾无咎准时来到陆怀瑾府上,陆怀瑾亲自在前堂见他。两人初次相见,彼此都没有急着说话。陆怀瑾看见顾无咎身形清瘦,举止沉稳,眉目间带着几分医者常有的谨慎,倒与沈怀安当年信中所写的“性沉静”颇为相符。顾无咎则见陆怀瑾年近中年,神情温和,言谈之间却十分周全,便知道沈怀安当年将钥匙和书信托付给此人,并非没有缘由。两人行礼落座,陆怀瑾先问了几句河西的天气和道路,待茶水送上,才缓缓说道:“顾郎君来信中提起,昔年曾受怀安兄照拂,不知可否说说当年的经过?”顾无咎点头,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少年时家境困顿、在河西客舍结识沈怀安,以及沈怀安资助他拜师学医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孙老医者时,陆怀瑾忽然问道:“你师父可是孙景和先生?”顾无咎微微一怔:“先生认识家师?”陆怀瑾点头:“怀安兄当年曾在信中提过,说河西有一位姓孙的老医者,医术颇好,待人也厚道。他还说自己替一名少年出了束脩,盼着那孩子将来能学有所成。”顾无咎听完,神情渐渐复杂。他一直知道沈怀安资助过自己,却不知道对方竟然还曾在写给故友的信中提起这件事。
      陆怀瑾起身,从书案上取来一封旧信:“你看看这个。”顾无咎接过,展开之后,便看见沈怀安熟悉的字迹。信中写道:“近日行经河西,偶遇顾氏少年无咎,少而好学,尤喜医书。其家贫不能继续从师,余念其志可嘉,遂代为筹措束脩,托孙景和先生收留。此事不过举手之劳,然少年得一进学之门,或可改其一生。”顾无咎读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信纸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楚,他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站在医馆门口,笑着将医书交给自己的中年商人。那时沈怀安只是随口说,若他日后学有所成,记得好好替人看病便是。顾无咎原以为对方很快便会忘记这件小事,没想到竟然专门写信告诉故友。“沈公当年待我,实有再造之恩。”他缓缓说道,“若没有他,我或许至今仍在河西替商队整理药材,未必能有今日。”陆怀瑾没有立即接话,过了片刻,他才问道:“怀安兄后来可曾再与你见面?”顾无咎说道:“见过数次。最后一次是在贞观十年秋天。他带着几张西域草木图样,到医馆向我和家师请教。”陆怀瑾抬头:“草木图样?”顾无咎点头:“正是。那些图样上有不少西域文字,其中一张画着颜色极深的藤花。我当时只当是寻常物产图录,并没有多想。”陆怀瑾沉默片刻,他想起这些日子苏惊鸿送来的残页,以及沈知闲一直寻找的黑色藤花,两者之间,似乎终于出现了一条能够衔接的线索。
      陆怀瑾问道:“怀安兄当年可曾说过,那些图样从哪里得来?”顾无咎答道:“只说是西域故人托付的旧物。我曾问过,他却没有细说。”陆怀瑾点头,他没有立即提起木匣,因为那件事情牵涉沈怀安最重要的托付,眼下虽然已经确认顾无咎与沈怀安确实相识,却还不足以将全部秘密告诉他。顾无咎似乎也没有察觉,只将自己从河西带回的几张誊录纸取出来,放在案上:“先生请看。”陆怀瑾低头,第一张是安守谦旧账中那句“原卷有二,今散其一”,第二张是弯月三线印记,第三张则是康延寿提供的鸟形印记。顾无咎将两份图册的传闻、残页流失的经过,以及沈怀安当年在康家铺子寻找旧图的事情,逐一说清。陆怀瑾听得十分认真,偶尔会打断询问具体时间。当顾无咎说到沈怀安曾经拿出自己誊画的草木图,与康家铺中的残页核对时,陆怀瑾忽然问道:“那些西域人是否因此知道,怀安兄见过另一份图册?”顾无咎点头:“我也有此怀疑。”陆怀瑾问:“可有证据?”顾无咎说道:“尚无直接证据。只是康延寿说,沈公离开之后,有几名持鸟形印记的西域人专程来问,沈公是否曾经拿出其他图样作比较。”陆怀瑾的神情渐渐凝重:“那些人可曾留下姓名?”顾无咎说道:“没有。但康延寿记得其中一人左手虎口有一道旧伤。”
      陆怀瑾听见这句话,忽然抬起头:“左手虎口有伤?”顾无咎答道:“是。”陆怀瑾沉默片刻,他想起此前周管事曾经查到,近来有人暗中盯着自己与武府,其中一名年纪较长的男子,左手虎口也有一道明显的旧伤。这个细节未必能够证明两人就是同一个人,毕竟十多年过去,康延寿的记忆可能存在偏差,而有伤疤的人也并不少见。可若两条线索真的指向同一人,那么当年追查沈怀安的西域势力,或许至今仍然没有放弃寻找那部完整图册。陆怀瑾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猜测,只问道:“顾郎君,你可曾见过那名西域人?”顾无咎摇头:“未曾。康延寿也只是凭记忆描述,不能完全确定。”陆怀瑾点头:“此事须谨慎核实。”
      两人随后又谈起沈怀安失踪前的最后一段商路。顾无咎听说沈怀安当年并非与商队一同遇难,而是曾经独自离队,前去寻访一位不愿公开身份的故人,神情顿时变得凝重:“先生,这件事情可有确切证据?”陆怀瑾取出马承义留下的货单誊本:“这是当年商队伙计保存的记录。怀安兄确实曾经交代,若三日之内不能会合,便让商队先行,不必等他。”顾无咎仔细看完,问道:“那位故人是谁?”陆怀瑾答道:“尚未查明。”顾无咎又问:“可有人亲眼见过沈公遇难?”陆怀瑾摇头:“没有。”顾无咎沉默许久,他在河西追查多年,始终觉得沈怀安的死讯存在疑点,如今听见这些情况,心中的怀疑便更深了,但他仍然没有直接认定沈怀安遭人谋害。“若沈公当年确实独自离队,又有人提前知道他的行踪,那么所谓山洪遇难,便须重新核查。”他说道,“至少要找到当年最早传出死讯的人,弄清他究竟亲眼看见了什么。”陆怀瑾点头:“我们正在查。”顾无咎又问:“先生可知道沈公当年为何离队?”陆怀瑾沉默片刻:“他在信中提过一位西域故人,似乎有事需要当面商议。至于具体缘由,怀安兄没有写明。”顾无咎想了想:“那便先查这位故人。”陆怀瑾答道:“正有此意。”
      两人谈到傍晚,才将各自掌握的线索大致核对完毕。陆怀瑾原本对顾无咎仍有几分保留,如今经过旧信、师承和往事的反复印证,已经基本确认他就是沈怀安当年帮扶过的少年。更重要的是,顾无咎做事谨慎,不因个人恩情便贸然认定沈怀安遭人谋杀,这一点反倒让陆怀瑾更加放心。临别之前,陆怀瑾说道:“顾郎君,怀安兄当年待你不薄,如今你肯为他的旧事奔走,我替他谢你。”顾无咎连忙起身:“先生言重了。我今日所做,不过是尽一份迟来的心意。况且沈公的死因尚未查明,我也谈不上帮了什么忙。”陆怀瑾看着他,轻轻点头:“往后若有新消息,我会与你联系。”顾无咎应下,离开陆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走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心中却比来时平静了许多,至少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熟悉沈怀安旧事、又愿意继续追查的人。
      陆怀瑾在送走顾无咎之后,便立即写信给杨氏,将今日见面的经过详细说明。信中除了顾无咎的身份、医术经历和河西所得,还特别提到了那名左手虎口有伤的西域人。杨氏收到信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她看完之后,神情渐渐凝重:“左手虎口有伤……”周管事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便问道:“夫人可是想起了什么?”杨氏将信递给他:“你看看。”周管事读到相关内容,脸色也变了:“这与此前盯着陆先生和武府的那名男子,倒有几分相似。”杨氏点头:“但不能仅凭伤疤便认定是同一个人。十多年过去,康延寿未必记得准确。”周管事应下。杨氏想了想,又问:“那名男子近来可有动静?”周管事说道:“前几日曾在西市附近出现,后来便没有再见过。我们的人查到他似乎与几名河西商客有往来,但具体身份尚不清楚。”杨氏沉默片刻:“继续查,不要惊动他。”
      随后她又将顾无咎的经历看了一遍。沈怀安资助少年拜师学医,后来那少年进入太医署,如今又为了查清恩人的死因远赴河西。这件事情若只看表面,似乎颇为巧合,可陆怀瑾手中确有沈怀安当年的亲笔旧信,顾无咎所说的师承、年岁和往事也能够相互印证,便不能简单视为有人刻意编造的身份。杨氏将信放下,缓缓说道:“这个顾无咎,倒是个知恩的人。”周管事点头:“陆先生也说,此人做事谨慎,不像轻浮之辈。”杨氏想了想:“请他过府一叙吧。”周管事应下。杨氏又补充道:“不必大张旗鼓,只说请一位太医署医官来替府中老人看看旧疾。若有人问起,也不至于太过突兀。”周管事点头,随即退下安排。
      杨氏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旁边那只上锁的木匣上。匣中放着沈怀安当年托陆怀瑾保管的铜钥匙,以及那封写给女儿沈知闲的旧信。她已经保管这些东西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安全的机会送入宫中。如今顾无咎既然在太医署供职,或许能够成为一条新的联系渠道,但她并不打算立即将钥匙交给他。宫禁森严,医官虽然有时奉命入内诊视,却也不能随意携带私人书信,更不能借公务之便擅自接触宫中女官。若要通过顾无咎传递东西,必须先弄清他的具体差遣、能够接触哪些人,以及是否存在不惊动旁人的合法往来途径。这些事情,都需要慢慢商议。杨氏将木匣重新锁好,随后取出一张纸,写下几项准备询问顾无咎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沈怀安当年究竟有没有向他提过那名西域伤者。如果顾无咎曾经见过那人,或许能够帮助他们进一步确认木匣的来历。
      而在宫中,沈知闲与武照尚不知道顾无咎已经回到长安。这日午后,两人正坐在一处偏僻的廊下整理此前记录的沈家旧事。沈知闲将几张纸按时间排开,皱着眉说道:“阿照,我总觉得阿耶当年离开商队的事情有些奇怪。”武照抬头:“哪里奇怪?”沈知闲说道:“他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寻找那些旧图,为何还要独自去见一个不肯公开身份的故人?若只是寻常买卖,完全可以让伙计代劳。可他偏偏要亲自去,还提前交代商队三日之后不必等他。”武照想了想:“或许那位故人知道一些不能让旁人听见的事情。”沈知闲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如今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想查也无从下手。”武照沉默片刻:“等母亲那边的消息吧。若河西旧图确实与阿耶当年的事情有关,总会留下些痕迹。”沈知闲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她将纸张重新收好,随后又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那句“等你长大,阿耶给你取出来”。这些日子,她时常会在梦里看见洛阳旧宅的院子,院中有花,有树,有一口被封住的旧井,还有父亲站在廊下说话的模糊身影。只是每当她试着走近,那些画面便会变得零散,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她知道自己不能强迫记忆,可她也隐约觉得,父亲当年留下的某些东西,或许就藏在这些尚未想起的童年片段里。武照见她出神,便没有打扰,只将桌上的纸张收进书匣。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长安城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宫墙之外却已有许多人沿着不同的线索,重新追查那场发生在数年前的旧事。顾无咎已经归京,陆怀瑾确认了他的身份,杨氏也开始考虑如何将他纳入调查,而沈怀安当年留下的铜钥匙与亲笔旧信,仍然静静躺在武府的木匣之中。距离它们真正交到沈知闲手里,似乎已经不再遥远。只是所有人都还不知道,随着河西旧卷的线索逐渐清晰,当年那些追查沈怀安的西域人,也正在重新将目光投向长安。他们寻找了多年的另一份图册,至今仍然没有下落,而沈怀安虽然已经死去,却将最重要的秘密,留给了一个当年尚不懂事的女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故人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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