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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人无咎 凉州城外的 ...

  •   凉州城外的夜风裹着细沙,沿着狭窄的街巷一路吹过,拍得安家旧货铺的木门轻轻作响。安守谦扶着门框,听见外头那人自称从长安而来,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他在河西经营旧货几十年,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商人,却很少遇见有人在入夜之后专程登门,更何况白日里罗广成才刚刚翻过那箱西域旧纸,眼下又有人来问,未免太过凑巧。
      他没有立即开门,只隔着门板问道:“客人要找什么东西?若是买卖,明日开门再来也不迟。”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老丈莫怪,在下并非急着买东西,只是听闻您早年曾替西域商队保管过一些旧书,想来问问是否还在。若不方便,明日再来便是。”
      这人说话并不急切,语气也颇为平和,听着不像寻常急于收货的商贩。安守谦却没有因此放松,他将袖中那张带着古怪印记的旧纸往里藏了藏,才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无咎。”
      门内的安守谦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其中的“无咎”二字有些特别。他年轻时替商队记账,见过许多汉人和胡商的名字,知道西域商路上不少人为了行走方便,会给自己取一个汉名,可眼下门外这人说话分明是中原口音,听不出半点异样。
      “你是哪家商队的人?”
      “如今不在商队做事。”顾无咎答道,“只是替人查访一桩旧事。”
      安守谦听完,反倒更加迟疑。
      “替什么人?”
      “故人。”
      这回答实在含糊,安守谦自然不肯轻易相信。
      他正准备让对方明日再来,门外的人却忽然说道:“老丈若不愿见我,也无妨。只是有一句话,想请您听完。十多年前,有人曾在河西寄放一批旧纸,其中有些东西并非寻常货物。那人临走时,应当留下过一个印记。”
      安守谦的手骤然收紧。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仿佛那张旧纸已经被门外的人看见。
      “什么印记?”
      顾无咎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弯月旁有三道短线。”
      安守谦站在门后,许久没有动作。
      这印记他才刚刚从旧纸上重新认出来,若非当年亲眼见过,寻常人绝不可能随口说出。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不敢轻易开门。
      “你如何知道?”
      “有人告诉过我。”
      “那人如今在哪里?”
      门外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安守谦皱起眉。
      “你既然不知道,凭什么让我信你?”
      顾无咎没有争辩,只说道:“老丈不必信我。您只需记住,若有人拿着这个印记来问旧物,先问他一句,当年寄物之人是否说过,那些东西究竟属于谁。若答不上来,便不要轻易交出去。”
      安守谦听完,神情渐渐复杂。
      因为当年那名胡商寄放东西时,确实说过,那些书纸并非自己的私产,只是替旁人暂时保管,日后若有人来取,须先核对来历。至于真正的主人是谁,那胡商却始终没有明说。
      门外的顾无咎又说道:“夜深了,在下不便继续打扰。明日若老丈愿意见我,我会再来。”
      脚步声随即响起。
      安守谦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等等。”
      门外的人停下。
      安守谦慢慢抽开门闩,将木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青色圆领袍,外头披着灰色斗篷,肩头沾了些细沙。他面容清瘦,眉目端正,神情却比同龄人沉静许多,腰间没有佩刀,只悬着一只旧皮囊,手中还拿着一卷已经磨损的行路图。
      安守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便是顾无咎?”
      年轻男子拱手。
      “正是。”
      “进来吧。”
      顾无咎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朝巷口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旁人停留,才随安守谦进了铺子。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货架上堆满旧铜器、残损书册和各式各样的杂物。顾无咎进门之后,没有四处张望,只在安守谦示意的位置坐下,将行路图放在膝旁。
      安守谦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个印记,想必也知道当年寄放东西的人是谁。”
      顾无咎摇头。
      “只知道一些旧事,并不清楚全部经过。”
      “那你来找什么?”
      “几页旧图,还有一封可能夹在其中的文书。”
      安守谦心中一动。
      “什么文书?”
      顾无咎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轻轻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印记,正是一轮弯月旁添着三道短线。
      “我想找带有此印的东西。”
      安守谦盯着图样看了许久。
      “这印记,你从哪里得来的?”
      “旧人遗物。”
      “什么旧人?”
      顾无咎抬起头。
      “老丈可曾听过沈怀安这个名字?”
      安守谦微微一怔。
      沈怀安。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当年那名姓沈的商人曾经到过河西,向他打听一批旧书的下落,后来又在商路上出了意外。安守谦记不清那人的具体相貌,却隐约记得,对方说话温和,做事也颇为周全,不像那些一进门便急着压价的商客。
      “你认识沈怀安?”
      顾无咎点头。
      “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安守谦沉默片刻。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顾无咎没有立即回答。
      “外间确实如此传闻。”
      “那你为何还找他的东西?”
      “因为有些事情,他生前未必来得及办完。”
      安守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顾无咎说话始终留有余地,既不急着表明身份,也不肯将来历全部说清,偏偏又知道那枚古怪印记,还能准确提起沈怀安的名字。若说他只是偶然听来的消息,未免太巧;可若说他与当年的事情关系极深,年纪又似乎不太相符。
      “你今年多大?”安守谦忽然问。
      “二十八。”
      “十多年前,你不过十几岁。”
      “是。”
      “那时你在哪里?”
      顾无咎沉默片刻,答道:“在陇右。”
      安守谦皱眉。
      “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知道这些商路旧事?”
      顾无咎低头看着桌上的印记,过了许久才说道:“因为当年有人带我走过那条路。”
      安守谦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顾无咎并非完全不愿说,而是有些事情暂时不肯向一个初次见面的老人交代。安守谦自己也曾替商队保管过秘密,自然知道商路上有些托付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因此并不觉得奇怪。
      他想了想,缓缓说道:“你要找的旧纸,我这里确实有一些。只是白日里已经有人来买走了几张,剩下的也未必就是你要的东西。”
      顾无咎抬头。
      “什么人买走的?”
      “长安来的旧货商,姓罗。”
      顾无咎神情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平静。
      “他可曾说要带去哪里?”
      “说是长安有客人喜欢那些花鸟图样,托他来收。”安守谦说道,“我见只是些破旧书纸,便卖给了他。”
      顾无咎点头,没有责怪。
      “剩下的可否让我看看?”
      安守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领他往后院走去。
      旧木箱仍然放在墙角,箱盖尚未完全合拢。顾无咎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箱子的尺寸和木料,又仔细检查了箱口的磨损痕迹,随后才将里面的残页逐张取出。
      他的动作很慢,每翻过一张,都会先查看纸张边缘,再看上面的字迹和图样,偶尔还会将几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对照它们的纹理。
      安守谦站在旁边,看得有些不解。
      “这些破纸有什么好看的?”
      顾无咎没有抬头。
      “纸张不同,便可能不是同一批东西。墨迹不同,也可能出自不同的人手。若只看上面的花鸟,很容易将不相干的书页混在一起。”
      安守谦听完,倒有些意外。
      “你还懂这些?”
      “早年学过一些。”
      顾无咎说得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熟练。
      他很快将箱中的残页分成三叠,一叠是寻常货单,一叠是西域文字抄录,剩下的则是绘有花木禽兽的图样。
      其中几张纸虽然破损严重,绘图方式却十分相近,尤其是边缘留下的细小墨线,似乎原本属于同一部图录。
      顾无咎将它们放在一起,仔细看了许久,忽然问道:“老丈,这些东西当年是一起寄放的吗?”
      安守谦摇头。
      “记不清了。铺子搬过几次,许多旧纸混在一起,未必还是原来的模样。”
      顾无咎点头。
      他没有因为纸张相似便认定它们出自同一部书,只将几处能够相互印证的细节记在随身的小册子上。
      翻到最后,他的手忽然停住。
      那是一张残损得十分厉害的纸,只有半幅图样尚能辨认,上面画着一株细长藤蔓,花朵已经缺失大半,旁边却留着一行极浅的汉字。
      顾无咎将纸移到灯下,仔细看了许久。
      安守谦凑近一些。
      “写的什么?”
      顾无咎缓缓念道:“移植异土,形或稍改。”
      安守谦听得不太明白。
      “什么意思?”
      “说的是同一种植物移到不同地方,形貌可能有所变化。”顾无咎答道,“只是后面的文字已经损坏,不知道原作者是否还记了别的事情。”
      他说完,忽然问道:“老丈,当年寄放这些东西的人,可曾提过一种黑色藤花?”
      安守谦认真想了想。
      “似乎提过。”
      顾无咎抬头。
      “怎么说的?”
      “我记得那人当年带着几包药草和种子,曾问我河西一带有没有人愿意收购稀罕花木。”安守谦说道,“其中好像便有一种颜色极深的花,只是我当时没见过实物,也没放在心上。”
      “他可曾说过花从哪里来?”
      “没有。”
      顾无咎沉默片刻,又问:“那人后来可曾回来?”
      安守谦摇头。
      “没有。”
      屋里安静下来。
      顾无咎低头看着残页,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原本只是循着旧人的线索来到河西,想找一份多年前散失的图录,却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发现了与黑色藤花有关的记载。
      更重要的是,这些残页出现的时间,似乎与沈怀安当年在西域商路上遇见那名神秘客人的时间相近。
      若两者确实有关,那么这批旧纸或许能够帮助他弄清楚一些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只是他也明白,眼下还不能急着下结论。
      顾无咎将残页重新放好,转头看向安守谦。
      “老丈,这些纸我想借去誊录几日,不知可否?”
      安守谦想了想。
      “借可以,但不能全部拿走。如今已经有人接连来问这些东西,我这把年纪虽然不懂其中门道,却也知道它们恐怕不是寻常旧纸。”
      顾无咎点头。
      “那便只借这几张,余下仍留在老丈这里。若您不放心,我也可以就在铺中誊录。”
      安守谦见他没有强求,心里稍稍放松。
      “明日再来吧,今日太晚了。”
      顾无咎应下,随后将残页重新放回木箱。
      两人回到前堂时,安守谦忽然想起袖中那张带着封泥痕迹的旧纸,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拿出来。
      他虽然已经觉得顾无咎不像坏人,却仍然不能仅凭几句谈话便将当年受托保管的东西交给对方。
      顾无咎似乎也没有察觉,只向老人行礼告辞。
      临走之前,他忽然说道:“老丈,近日若再有人来问旧图,您不妨先将来历问清楚。若对方只肯出高价,却不愿说明寻找的缘由,便不要急着将东西交出去。”
      安守谦看着他。
      “你是在提醒我?”
      “是。”
      “为何?”
      顾无咎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寻找旧物,是为了弄清过去;也有人寻找旧物,是为了让过去永远无人知晓。”
      安守谦听完,神情渐渐凝重。
      顾无咎没有再解释,转身离开。
      他走出旧货铺时,夜色已经很深,街巷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客舍的灯笼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不远处,一名穿着褐色短袄的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装作正在整理衣物。
      顾无咎没有回头,只将斗篷往身上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处岔路时,他忽然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不急不缓。那名男子迟疑片刻,也跟了进去。
      可等他走到巷口,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巷子另一头通着一条狭窄的后街,几户人家早已关门,只有墙边堆着几捆柴草。
      男子皱起眉,快步走到巷尾,左右看了看,终究没有找到顾无咎的踪影。
      而此时的顾无咎,已经从另一处小门绕进了客舍后院。
      他没有立即回房,而是站在廊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街口,确认无人继续跟来,才缓缓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桌上放着一只旧木匣,旁边还有几卷纸和一张绘着河西道路的地图。
      顾无咎坐下之后,先将今日在安守谦铺中见到的几处文字誊写下来,又将残页上的藤花形状粗略描了一遍。
      写到“移植异土,形或稍改”时,他忽然停笔。
      这句话看似只是寻常植物记录,却让他想起多年前一位长辈曾经说过的话。
      那人曾告诉他,西域有些花木离开原本生长的地方之后,形貌会逐渐改变,甚至连花色和叶形都可能与旧图不同。若只凭一幅图样寻找,很容易错过真正要找的东西。
      当年顾无咎年纪尚小,只觉得这话不过是行商途中听来的趣闻,并没有认真放在心上。
      如今重新见到类似记载,他才意识到,那些看似随意的叮嘱,或许并非全无缘由。
      他将笔放下,从木匣中取出一封旧信。
      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磨损得厉害,显然曾经被人反复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却没有署名。
      “西行旧事,慎勿轻言。若欲寻其源,先访河西故纸。人言未必可信,物证亦须辨其来历。”
      顾无咎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封信是他多年前得到的,写信之人已经不在人世,许多事情也因此失去了直接询问的机会。他这些年一直循着信中零散的线索查访,却始终没有找到能够确认旧事真相的证据。
      如今河西残页重新出现,沈怀安的名字也再次被人提起,便让他觉得,自己或许终于能够继续追查下去。
      只是顾无咎并不知道,陈敬之此时也已经到了镇上。
      客舍另一侧的房间里,陈敬之正听随从禀报今日的情况。
      “主人,安守谦的铺子今晚又有人去过。”
      陈敬之抬头。
      “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穿着青袍,听说自称顾无咎。”
      陈敬之微微皱眉。
      “顾无咎?”
      “是。小人原本想跟着他看看住在哪里,可那人走进一条小巷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陈敬之听完,沉默片刻。
      他原本以为此行最大的麻烦只是罗广成抢先收走了部分残页,却没想到竟然又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他在铺子里待了多久?”
      “将近一个时辰。”
      “可曾买走东西?”
      “没有。”
      陈敬之若有所思。
      一个专程来到河西旧货铺、能够与安守谦谈上近一个时辰,却又没有买走任何货物的人,显然不像寻常收旧货的商贩。
      “明日先不要去找安守谦。”陈敬之说道。
      随从微微一怔。
      “主人不是说要尽快查清旧卷的来历?”
      “如今有人先一步到了,贸然上门只会让安守谦更加警觉。”陈敬之缓缓说道,“先查这个顾无咎。他若只是碰巧来收旧书,倒也罢了;若与沈怀安当年的事情有关,便不能轻易放过。”
      随从应下。
      陈敬之又问:“他可曾带着什么随从?”
      “没有,看着是独自一人。”
      “那便更要小心。”陈敬之说道,“敢独自循着这些线索来到河西,又能轻易甩开跟踪的人,恐怕不是毫无准备。”
      他说完,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寂的街道。
      原本只是一桩寻找旧图的差事,如今却接连牵扯出沈怀安、苏惊鸿、武府,以及这个突然出现的顾无咎。
      他隐约觉得,事情正在渐渐脱离自己最初的预料。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的陆怀瑾,也收到了一封从河西转来的旧友书信。
      送信的人并不认识写信者,只说有人托商队顺路捎来,指名要交给陆怀瑾本人。
      陆怀瑾拆开信封,看见里面的字迹时,神情忽然一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怀瑾先生钧鉴。旧年西行之事,晚辈近日已访得些许线索。河西故纸尚存,沈公旧踪亦未尽断。若先生仍愿查明当年之事,待晚辈返长安,再行拜会。顾无咎谨上。”
      陆怀瑾将信反复看了两遍,许久没有说话。
      顾无咎。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多年前沈怀安曾在一封信里提起过一个少年,说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十分聪敏,跟着长辈走过不少地方,对西域文字和商路旧事颇有兴趣。沈怀安当时还曾笑言,若那少年日后到了长安,不妨让他去陆怀瑾那里借几册书读。
      只是后来沈怀安失踪,商队离散,那少年也再无消息。
      陆怀瑾原以为此人早已不知去向,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会突然写信过来。
      更让他在意的是,顾无咎在信中提到了“沈公旧踪亦未尽断”。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说沈怀安当年留下的线索尚未完全断绝,还是说他掌握了某些关于沈怀安失踪的消息?
      陆怀瑾想了许久,最终没有贸然猜测。
      他将信收好,决定次日亲自去见杨氏,将此事告知。
      只是临睡之前,他又将沈怀安当年的旧信翻出来,找到其中提起顾无咎的那一封。
      信上写道:“河西有少年顾氏,名无咎,性沉静,善识胡文,虽年少而颇有见地。其所从之人,似与西陲旧事有所牵连,然余未深问。”
      陆怀瑾读到这里,目光渐渐停住。
      其所从之人。
      沈怀安当年并没有写明顾无咎究竟跟着谁,只含糊说那位长辈熟悉西域旧事。
      如今看来,这个被沈怀安随手提起的少年,或许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接触过与那只木匣有关的人。
      陆怀瑾将信放下,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若顾无咎真的知道当年那名西域人的去向,那么沈怀安失踪之前的最后一段行程,或许终于能够找到新的突破口。
      而此时的顾无咎,仍然独自坐在河西客舍的灯下,整理着今日记下的残页文字。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书信已经送到了长安,更不知道沈怀安的女儿如今正在宫中,一点点追查父亲当年的往事。
      他只知道,自己这些年始终没有忘记那位曾经在商路上照顾过他的沈姓长辈。
      当年沈怀安失踪之后,他曾经试着打听过消息,却因为年纪尚小、行踪受限,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可靠的线索。
      如今十多年过去,他终于有机会重新沿着那条商路走一遍。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客舍木窗轻轻作响。
      顾无咎将最后一张残页图样收好,低声说道:“沈公,当年的事情,总该有个交代。”
      他吹熄油灯,屋里渐渐暗了下来。
      而河西那只积灰多年的旧木箱,仍然静静放在安守谦铺子的后院。
      箱中尚有不少未曾辨认的残页,安守谦袖中也藏着那张带有弯月印记的旧纸。
      几方人马已经先后抵达,却没有谁真正掌握全部线索。
      至于顾无咎究竟知道多少沈怀安当年的旧事,又为何在多年之后重新现身,仍然无人能够说清。
      只是随着他的出现,原本围绕沈家旧宅和西域木匣展开的追查,终于有了一条通向河西旧事的新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人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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