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来复》烧跑了君

8、帮帮我 不是敷衍不

　　“这房子一个月内得搬出去，老子要去外地，你自己找地儿住。搬迁奖金2万留给你，逾期没搬这钱可就没了啊。”
　　林志国丢下这句话，连余光都没扫向林木，扭头就走，生怕一个对视就被人缠上似的。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踏回过这个家。看来是房屋征收款已经下来，林木诧异林志国竟然能说出给他留2万的话，但他并没真的指望能拿到这笔钱。
　　要租房子住了，又多一项固定开支。
　　冬至，天阴沉沉的，寒风卷着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又是一个周六。
　　经饭店老板搭线，林木找了份物流公司的临时工，三车货一共三百五十块。耗体力，但胜在用时短。上午卸一车，下午卸两车，中间留出一大段空档，足够他中午赶回家给妹妹煮饺子。
　　仓库里尘土飞扬，麻袋与纸箱堆得老高，林木额角渗着细密的汗。正弯腰搬货，裤兜里手机骤然响起。林木掏出看了眼，心口猛地一跳。
　　是家里的电话。
　　“桐桐。”
　　“哥，爸爸给我带了漂亮裙子，还要带我出去吃好吃的。”电话那头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点雀跃，下一秒骤然压低，气息放得极轻，“爸爸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担心。”
　　林木心下一沉，浑身血液仿似瞬间凉了半截，手指攥紧手机，快步走到僻静角落：“桐桐，电话别挂，先悄悄把门反锁，窗户也扣上，别让他听到，做完了跟我说。”
　　“好。”
　　电话里陷入短暂死寂，林木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机死死按在耳朵上，直到听到里面几声细碎的悉索声，才稍稍抬了眼。
　　“哥哥，我好了。”
　　“他说什么时候带你出去了吗？”
　　“爸爸说等会，让我先进屋换裙子。”
　　林木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飞速推演着最坏的局面，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你在屋子里别出去，不要给他开门，也不要让他知道你给我打过电话。我到家之前，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出去。你可以骗他说在扎头发让他等会儿，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绷得很紧，隔着听筒，桐桐也嗅到危机的味道，方才那点欢喜彻底消散，乖乖应声：“记住了。”
　　”好，电话就这么通着别挂，我马上回去，别怕。“
　　林木转身快步冲到工友身边：”我有急事需要立马回去，老板那麻烦帮我说下，谢谢。“来不及多做解释，他草草交代完毕，转身就冲出仓库拦车。
　　坐进出租车后座，林木后背紧紧抵着座椅，右手攥紧手机，指尖泛着青白。
　　拆迁款已经下发，那片老房子陆陆续续都在搬，他根本说不清还有几乎邻居还留守在那。就算还有人在，以林志国那副地痞无赖的性子，寻常街坊谁也不敢出头跟他硬碰硬。靠邻居是行不通的，那就只能寄希望于人多的公共场所。
　　“记住，一定不要给他开门。如果他强闯进屋里了，你就配合一点先跟他出去，到……”林木语速急促，脑子飞快转动，“你就在人多的地方找个年轻叔叔帮你，就说你不认识他，你是被拐走的，让他们打我的电话，记住了吗？”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少年紧绷发白的脸，察觉到事态不对，默默踩下油门提速。可二十四公里的路程，市区行驶再快也得半个小时。更何况今天是周六，等会儿景点路段肯定要堵。
　　“记住了。”电话里传来林桐小小的声音。
　　“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在院子里打电话呢。”林桐安静几秒，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好像进来了。”
　　林木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桐桐，衣服换好没？”
　　林志国粗哑的声音顺着座机听筒钻了过来。
　　林木立刻把手机话筒贴到嘴边，沉声教她：“跟着我说——换好了，等我扎个头发。”
　　“换好了，等我扎个头发。”林桐照着哥哥的话复述。
　　“你还会自己扎头发？”电话里响起林志国一声嗤笑，满是对弱者的戏谑。
　　没等林木继续引导，林桐自己扬声回话：“会的，我会编小辫。”
　　“行，收拾漂亮点啊，我去拉个屎，你快点。”
　　“好——”
　　尾声还没完全落定，“咔哒”一声，通话骤然中断。
　　林木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节用力到发白，握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微微发抖，胸腔里的慌乱汹涌翻涌。
　　不能回拨。
　　很可能是林志国为防止桐桐打电话，故意拔了电话线，打过去也打不通。就算只是意外断线，一旦回拨过去，座机铃声一响，就等于直接给林志国报信，他一定会立刻把桐桐带走。
　　怎么办。
　　车窗外，一路红灯数十秒的倒计时，周末街上车流如水，车子走走停停。
　　赶不及，这速度根本赶不及回去。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向神色焦灼的少年，迟疑开口：“小伙子……是不是需要报警？”
　　报警？林木喉头发涩，心底涌起一阵无力的寒凉。报警跟警察说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要卖亲生女儿？证据呢？谁会相信这种说辞！恐怕就算桐桐按照他的嘱咐，在街上当众呼救引来路人围观，只要林志国拿出父女关系的证明，所有人都只会当是小孩子不懂事在闹脾气。
　　很多恶性，在真正酿成悲剧之前，很难被外力阻拦。好像已成的悲剧才是控诉恶行的唯一有力证据。
　　明明恶行正在眼前上演，可偏偏他就披着“最亲近关系”的保护伞，把所有凶险都粉饰成家庭内部的私事。
　　能怎么办？
　　林木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掌心沁出一层冷汗。握紧手机，脑海里飞速搜寻，有谁，能来得及赶过去，愿意站出来帮他拖住时间。

　　陆科这边，约了设计师碰头，敲定茶社与酒馆最后的装修设计图。方见到人，还没来得及打开图纸，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陆科微微抬眉。
　　“哥，我是林木。”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低沉得不似十六七岁的少年，“你有空吗？”
　　陆科抬手朝对面设计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微微侧过身：“有，什么事？”
　　“我在回去的路上，但离得太远了赶不及，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家一趟，护着桐桐，林志国要……”林木顿住，胸口一阵发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能让桐桐被他带走。”
　　林志国？陆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自称是林木“老子”的男人，那不也是林桐的父亲？
　　“哥，帮帮我。”林木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好，我现在就过去。”陆科应下，没有半分犹疑。
　　电话里传来林木一声重重的喘息。陆科转头看向设计师，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抱歉”。设计师看出事态紧急，很快抬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后续再沟通对接。
　　“谢谢，我发你地址。”
　　“不用，我知道你家在哪。”陆科一路快步走出装修公司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点开免提，沉稳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去安抚林木：“我离得近，十分钟内能赶到，放心吧。”
　　通话没有挂断，林木那边陷入沉默，只隐约传来车辆长短不一鸣笛的噪音。陆科瞟了眼手机，知道林木担心，也没挂断，只专心见缝超车。
　　没多久，林木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甸甸的：“哥，无论他说什么，都别信他，别让他带走桐桐。。”
　　“好。”
　　又是一段短暂的静默，嘈杂的车流声持续从手机里传出。陆科这边倒是一路畅通，快到了。
　　两三分钟过后，林木垂着眼，说：“桐桐一直喊他爸爸，但他不配。”
　　所以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护着桐桐，至少等我回去。
　　“我知道。”
　　后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里就传出陆科的回应。
　　不是敷衍不是安抚，平常的语气说出笃定的话，让林木的眼睛微微发酸。
　　他知道林志国跟他们的关系，也毫不迟疑地信他帮他。
　　像一双手紧紧裹住了心脏，汹涌的恐慌震荡过后，是终于被放置到实处的踏实。
　　“到了。”
　　陆科转动方向盘，一个急刹，车子稳稳停到林木家正门口。
　　“他们还在家吗？”林木的声音立刻从免提传来。
　　林志国刚好从屋子里面往外走，陆科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平静回复林木：“在家。”
　　一手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握住手机，语气笃定：“放心吧，有我在，谁都别想耍横。你不用着急，我保证桐桐会好好在家等你。”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电话，顺手点开录像，推门下车，车门“砰”的一声合上。
　　“怎么停车的？哪有把车停在人家家门口的？”
　　陆科一身衬衫西裤，外搭一件灰大衣，车子档次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志国上下打量他一圈，确定自己并没见过这个人，只当他是外来办事，临时把车停进院子。自家这处房子本就比别家建得靠后，前面留着一片空地当院子，平日里也偶有外人开车进来，只是像这样直接堵死大门的，还是头一回。
　　陆科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只是这笑怎么看都算不上客气：“过来做客，车不停这停哪？”
　　“你谁啊？不认识你，你做哪门子客！”林志国眉头狠狠皱起，话虽不礼貌，但也说不上多蛮横。
　　陆科低低呵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他全身，未予理会，抬脚径直越过林志国，踏入客厅。环视一圈堂屋，没有看到桐桐的身影，视线最终定格在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桐桐，我是给你过生日的叔叔，还记得我吗？”
　　他声音洪亮沉稳，完全没有身为客人该有的拘谨客气，反倒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全然没把林志国放在眼里。
　　房门内很快传来小姑娘的应答：“记得。”
　　林志国脸色骤然一变。方才他几番叫门，屋内始终安安静静，他还以为孩子睡着了，拧锁推门时才发现房门从里面反锁着。正折腾着想办法，陆科就过来了，还一声喊话立刻就有了回应。
　　他心里瞬间透亮——这死丫头根本就没睡，是躲在房里等着她哥回来。
　　“乖，天冷，裹被窝里睡会儿，等你哥回来了，叔叔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陆科对着房门方向柔声说道。
　　“好！”
　　桐桐的声音听着没什么异常，最起码比他哥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