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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谢谢你 谁家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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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宣泄过后,陆科很少再想起林木。但凡会搅动情绪的记忆,他会在想起的瞬间就刻意拿别的事强行切断思绪。此刻猝然碰到,和这个孩子有关的种种,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
林木也记得他,原本带着几分戒备的神情,在看清陆科的脸后,才慢慢松弛下来。
小丫头抱着林木的腿,轻轻拽了拽,示意他靠近些:“哥,姐姐们说这个叔叔是蛋糕店老板的朋友,不是坏人。”
林木知道。
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林木牵起桐桐的手走过去,陆科也随之起身,目光下意识先落到林木的脚上。
等林木站定在面前,陆科率先开口:“脚好了?其他地方呢,都没事?”
“都没事,那天谢谢你。”
“瞎客气,本来就有我责任,应该的。”
林木沉默下来。事故责任的问题他们早就谈过,没必要反复提。
被哥哥牵在手里的林桐仰起脑袋,好奇看向陆科:“叔叔,你和我哥哥认识啊?”
“认识。你是叫……桐桐?”陆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丫头,就是那天在车里听林木安排的孩子。这缘分……
陆科望着林桐头上的俩发髻,真心实意夸赞:“你哥哥手真巧。”
林木顺着陆科的视线扫过去,一时无言。
“我叫林桐,今天起四岁了。”小丫头一本正经自我介绍。
陆科失笑:“呦,原来是小寿星。叔叔请你吃蛋糕好不好?”
林桐转头望向哥哥,哥哥认识的人,便该哥哥说了算。
林木正要出言拒绝,陆科就提起一个纸袋晃了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里面有三块小蛋糕,我们仨一人一块。”说着微微压低身子,凑近林木耳边,“朋友家的新品试吃,帮忙分担掉。”
见识过这人的执拗,林木也不想就这么僵着,抬手指向大堂休息区:“去那。”
陆科依言,刚踏上一阶台阶,脚步忽然顿住,把纸袋往林木手里一塞:“你先把蛋糕摆好,我马上回来。”说罢转过身,径直朝对面蛋糕店走去。
等他折返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蛋糕。陆科将生日帽递给林木:“手巧的人给小寿星戴生日帽。”说罢又抽出四根蜡烛,转头问林桐,“来,在这三个当中选块喜欢的。”
林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小孩子单纯地欢喜,指了指那块带草莓的:“我要这个!”
“好嘞。”陆科调整了下蛋糕位置,在三块蛋糕的尖角各插一根蜡烛,又在小丫头选定的那块正中多加一根,“四岁生日就得四根蜡烛。”
小丫头已经戴好生日帽,见陆科抽出火柴,激动地直拍手。
陆科见状不禁笑出声,再看向小丫头身旁的少年。林木正垂着眼,目光落在妹妹身上,陆科心底泛起一阵软意。那天什么都做不了的憋闷,到此刻终于稍稍疏解。
蜡烛被点燃,陆科率先唱起生日歌,起了头后看向林木,示意他一起。林木嘴唇微抿,随后也跟着略显生涩地鼓掌、低声跟唱。
陆科看着他这副生硬局促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不免心生感慨——少年身上几乎看不到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一曲唱罢,陆科让小寿星许下三个愿望。
林桐张嘴就来:“第一个愿望,希望哥哥成绩好考得好;第二个愿望,希望哥哥赚好多好多钱;第三……”
陆科连忙打断:“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念。”
林桐眨巴了下眼睛,夸张地绷紧嘴巴许第三个愿望。陆科和林木瞧见了觉得好笑,目光短暂相撞,又一同落回小姑娘身上。等林桐睁开眼,陆科笑着开口:“林桐小朋友,生日快乐,吹蜡烛吧。”
林桐两下才把蜡烛吹完,眉眼弯弯地道谢:“谢谢叔叔。”
陆科用指尖蘸了一点自己蛋糕上的奶油,往小寿星鼻尖上一抹:“不客气。”把蜡烛拔下来放进旁边纸袋,又拿起叉子递过去,“快吃。”
林桐挖起一大勺奶油,甜得美滋滋。又叉起草莓咬了口,五官瞬间皱到一处:“嘶……酸!”酸草莓刺激着口水分泌,小丫头说话都含混不清。
陆科低笑出声。林木拿纸巾接住妹妹嘴里的草莓,仔细擦干净她的嘴角,又顺手把叉子上的草莓摘下来丢进纸袋:“吃口甜的缓缓。”
陆科看着林木一连串熟练的动作,问道:“小丫头许愿你考个好大学,怎么不见你上学,反倒在这里上班?”
林木愣了一瞬,低头扫过身上的工作服,很快反应过来:“周末,过来兼职。”
“这样。”陆科忍着腻吃口蛋糕,又继续问,“兼职还带着妹妹一起?”
林木没有答话,倒是林桐解释了起来:“爸爸在家,我就得跟着哥哥。”
陆科脑海里浮现出那天见过的那个所谓父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问就要涉及人家的家事,他能察觉到林木不愿多谈,便点点头转开话题:“读高几?”
“高二。”
十六七岁的年纪。
“市一高?那可是重点高中。”陆科记得清楚,他就是在市一高门口碰到的林木,“成绩怎么样?”
“还行。”
挺不错的意思。
陆科笑了笑,转头问林桐:“桐桐几年级了?”
“我中班啦。”
从高一起就要兼顾幼儿园的妹妹,也难怪他把林桐的大小事情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桐桐肯定是班里最乖巧、最好看的小朋友,对不对?”
林桐嘴上沾着奶油,眯起眼睛甜甜一笑。
就在这时,陆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加班开会的那帮徒弟中的一个。晚上有个局,陆科不去,但得提前给徒弟们捋思路。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到哪了师父?”
陆科抬腕看眼手表:“这不还早呢?”
“您晚点来没关系,可蛋糕我们得提前吃上啊,不然哪有心思开会。”
“没心思开会,那今晚就拿酒当水灌。”
“别呀,喝多了进不去家门了就。”
“少贫,半小时。”
挂断电话,陆科几口吃完蛋糕,随意擦了擦嘴角:“桐桐慢慢吃,叔叔得先走了,生日快乐。”
他朝林木点头示意了下,拎起纸袋起身就走。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林木的声音:“哥。”少年跟着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去:“留个电话。”
陆科没接:“你不是记过我号码?”
“不记得放哪了。”
“……”
这孩子当时是真没怕摔出个好歹来。
可现在怎么主动要留联系方式?
陆科接过手机,输入自己号码,又当即拨打过去,直到看见自己手机亮起,才挂断把手机交还回去。
“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联系。”话虽这么说,但陆科心里并不觉得,这孩子真的会来找自己求助。
林木没答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没擦干净。”
陆科挑眉,大拇指在嘴角蹭了下,沾下一抹白色奶油。他笑了笑:“走了。”
目送陆科走出饭店,林木低头点开手机,设置了个晚上八点四十五分的闹铃。方才通话里,陆科提到夜里有酒局,这个时间点对方多半正忙着应酬,把蛋糕钱转过去,他大概率顾不上细看。
陆科在公司忙完,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晚上约了发小。
到包间的时候蒋重还没到,张怀忙着按手机,听到动静抬眼瞟过来:“强哥,我赢了。”
陆科眉梢一挑:“又拿我和蒋重打赌。”
没过五分钟,蒋重推门而入。张永强双手撑着膝盖,直摇头:“姗姗来迟,姗姗来迟啊。”
蒋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没迟到吧?”
陆科笑:“二百块。”
蒋重“啊”了声,瞬间明白,转头看向张怀:“我洗个澡的功夫就让你赢二百,怎么谢我吧?”
张怀举起酒杯朝他虚敬了一下:“干净点挺好。”
张永强啧啧两声:“你就这么辜负我的信任。”
蒋重淡淡一笑:“你怕不是忘了,这是谁组的局。”
张怀笑出声:“他一向脑子比不过四肢。"转过头看向陆科,"话说,陆总,这么正式组饭局,直说吧什么事。”
陆科也不绕弯,直接往群里丢出几张图片:“看看怎么样?”
旧砖楼的改造图已经出来,庭院规划、整体布局一应俱全。这件事,他除了家人外没跟任何人透漏过半分。
庭院效果图很明了,一眼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但三层楼的平面图,倒把这仨人看得有些迷惑。先判断出是两套两层商铺,只有大概布局,辨不出是做什么营生。三楼大平层倒是简单摆了家具,中间瞧着像是大客厅,左右两边各俩带独卫的卧房,还有……一边是被过道隔开的健身房,一边是晾衣房?
张永强放大三楼的平面图:“这什么玩意儿?”
蒋重不研究平面图,只看庭院效果图:“院景挺雅致。”
张怀只粗略扫一遍,说:“瞧着不像是栾县那边用的。”
“不是,这是涧西商圈的旧砖楼改造图。”
张怀直接抓核心:“图都出了,所以你是拿下了那的一个旧砖楼?”
此话一出,那俩看图的人猛地抬头看向陆科。
“嗯,拿下了。”陆科笑着点头。
“我擦?!”张永强举着手机问,“你说你不吭不哈买了个楼?”
“朋友要处理,我瞧着合眼缘,就拿下了。”
蒋重没发表意见,只问:“栾县还去吗?”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陆科只讲自己的考虑:“栾县是自家老房子,不着急。这楼现在不拿下,就错过了。”
“呵,善变的男人。”张怀吐槽一句,这才仔细翻看群里的图:“这位新晋楼主,讲讲吧。”
陆科喝了口水:“之前没说,是怕你们干扰我思路。现在图出来了,就拿来让兄弟们给过过眼,有哪里需要修改的你们尽管提,听不听在我。”
三个人抬头面无表情看他,陆科笑笑,翻出手机继续往下说。
“这边店铺用来做茶舍,一楼大厅坐散客办公族,二楼包间保证私密性。这边店铺用来做酒馆,一楼供朋友小聚,二楼设独立卡座,向外能看街景,向内能俯瞰楼下热闹,满足想要独处的客人。”
陆科手指一划:“有客人留宿,或是喝多了回不去的,可以三楼暂住。这里说一下,三楼其中一间房,我自己常住。经营上最重要的一点,会员卡茶舍酒馆两边通用,三楼住宿高定价不打折。毕竟我喜欢清净,别真把我这当民宿住。”
张怀推出手机,指着一处庭院问:“这块呢?循环野溪、亭子,躺椅都摆上了,纯歇脚?”
陆科唇角扬起,有些嘚瑟:“这是本楼主私人院落,闲人勿入。”
张永强直接无视这句话:“哎这院子我们可以烤肉啊!这楼不错,以后我们喝酒终于有个像样的根据地了。”
“以后私人小饮、商务会见都有地方。”陆科向后靠在椅背上,“怀哥,你们公司就在旁边,逢年过节员工福利,该给员工办卡就办卡,办公休闲两不误,过来也方便。强哥,你拳击馆会员过来消费,可以给折扣,也算是给他们额外福利。至于咱们消防队的兄弟——”陆科大方一笑,“过来一律只收成本价!”
蒋重放下手机,幅度颇大地为陆科鼓掌。张怀白了陆科一眼。
张永强嗤笑出声:“神特么成本价,你这分明是拿我们的钱做顺水人情。我重,别谢错人了。”说着还拍拍自己胸脯,“这呢这呢,该谢的是我们,那货老鸡贼了。”
陆科不要脸:“哪鸡贼了?我吃进去的还愿意吐出来,就该念我的好。”
张永强做出个作呕的表情:“你纯恶心人就。”
手机提示音响起,陆科笑着随手点开,是一条支付宝到账的消息。
陆科看着信息莫名其妙了足足半分钟。
桌上三人都收了笑看向他:“怎么了?”
“不知道谁给我支付宝转了……”
话说一半,陆科骤然反应过来,明白下午那小孩为什么突然管他要手机号。
他低低嗤呵一声,颇感无语,把钱款原路退回,顺手直接支付宝拉黑,这才又抬头说话:“没事。下午给一个小孩过生日,人哥哥把蛋糕钱转过来了。”
张怀纳闷:“谁家小孩?你给人过生日,对面还把钱给你退回来,打你脸呢这是?”
“没那意思。”陆科摆了下手,“我之前开车撞到的一高中生,他妹妹生日,下午去高航那拿试吃蛋糕时碰到了,就顺便给他妹妹过个生日。那孩子挺不容易,很有原则,就是……倔。”
另一边,倔孩子林木看着被退回的转账记录,满心疑惑。他不是有商业酒局么?怎么还有空留意手机。他再次转账,特意加上备注,系统却提示转账失败。饭店正忙,有人催上菜,林木将手机放回兜里,暂时没再过多研究。
但倔是真倔,支付宝行不通,那就换微信。
夜里十一点,陆科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昵称“L”,验证消息是系统默认:我是L。
陆科长了个心眼,用手机号搜了下,果然是那小高中生。
陆科回复:加微信是要给我蛋糕钱的话,那就算了。
对面几乎秒回:哥,蛋糕钱得给你。
陆科:试吃样品,没花钱。
陆科不喜欢啰嗦,在一件事上反复拉扯会让他不耐烦。这是他最后一次表态,如果对面还揪着不放,他就干脆不再搭理了。不过这次对面倒是没有再追着不放,直到陆科准备睡觉,才终于收到一句:谢谢你。
通过好友。
陆科的微信昵称是LK,他直接发送自己的名字:陆科。
对面秒回:林木。
林木……这孩子五行缺木?陆科暗自想,这么多木,却没点属于十几岁少年的鲜活朝气。可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妹妹还要兼职打工,换个角度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