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谶官》尚水树

7、五行兴家女 7 高雅人士的

　　一见到这个严谕莘，段风华就莫名地觉得安心和亲近，而对方只轻哦了一声，让她有点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尴尬。

　　不过没尴尬几秒，就被一个洪亮的女声打破了。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声音是从上头传来的。

　　“帷幕科技工作人员，抱歉打扰，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一个女人的脑袋从二楼栏杆处探出来。

　　“我不是！我本来在你们那个什么演唱会啊，不知道怎么一眨眼就来这了。这里好像我以前的家啊，我很喜欢这儿。”

　　严谕莘看到这女人周身有很强的水气运，她应该也是五个谶主之一，不用费力找了。

　　“你来这多久了？”

　　“昨天到今天上午，一天多吧。”

　　这虚境的时间实在有点乱。

　　段风华在小屋那儿过了两三天，这里才过了一天多，而真实世界里分针才转了几圈而已。

　　看女人安安稳稳的待到现在，应该没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楼上楼下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有多少房间，轻而易举就能藏一些坏东西。

　　严谕莘记得，帷幕娱乐线就有那种专门用代码设计妖魔鬼怪的岗位。那些恶趣味的同事搞出来的东西，不是嗷嗷叫甩着口水追着人不放，就是长得奇形怪状无比恶心，还爱冷不防吓人一跳。所谓同事的良心，大概只在捏这些玩意的时候，用参数把它们拴住，让它们不能随意伤人罢了。

　　当然，正常的虚境开发人员也难免有小手一抖的时候。他们时不时会把大青虫做得跟大象一样大，杀死它就”黏液”流成河，不杀它就成群结队蠕动着碍事儿；角落里原本无害的小蜘蛛扯开一张大网，超绝地不经意间放出几万伏特电，电得人灵魂出窍，关机重启；连小山丘这种无生命体质也不老实呆着，沿路吃土，吃饱了打嗝，打嗝就是一场沙尘暴……这些都是行动队“打扫房间”的家常便饭。

　　所谓“打扫房间”，是每次开发一个新虚境，行动队要最先进入，一边解决危险东西，一边在有问题的地方做好记录，跟产品设计同事里应外合，一遍遍修改调整，直到虚境里安全舒适，才能正式上线，放用户进入。

　　这里显然是有人专门针对五行气运旺盛的兴家之女布下的迷魂法阵。

　　另一头，段风华——帷幕娱乐线首席爱岗敬业的女员工——正在对客户进行嘘寒问暖。

　　“您感觉还好吗？这段时间里您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了吗？您三次世界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联系吗？对于帷幕科技公司给您带来不便，实在是太抱歉了。”

　　她甚至起身对着楼上的女人，鞠了个标准的90度直角躬。

　　“我挺好的啊，没事儿，反正外头也都是闹心事儿，这里挺舒服的，我还想多待待呢，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哦，对了，临走前跟我说下咋出去呗？我自己试过，怎么都回不去。”

　　段风华看向严谕莘，严谕莘小声说：

　　“时间。”

　　段风华心领神会，“女士，您不着急的话，能不能把您的经历稍微给我们讲一下？以便我们后面做改进，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行啊，来啦。”

　　女人很爽快地答应，从楼上啪哒啪哒下来。

　　她穿了件睡衣，材质轻盈柔软，脚上一双拖鞋，走路不拖泥带水，利落有力，睡袍被甩在身后，追着她矫健身姿。

　　“叫我龙姐就行。本来我带着客户看演唱会呢，想拉近感情给我搞搞投资，VVVip区票多难买啊！谁知道，你们那个叫脑机的玩意还能出错？好嘛，给我电的浑身一麻，踢这来了，把人留那，你们说这像话吗？”

　　龙姐面相看起来并不像她说话行事那般健康，她面部浮肿，脸色暗沉，印堂乌青，头发稀疏，显得沧桑疲累。

　　严谕莘看出这是典型伥鬼缠身的面相，而谶主她浑不自知。

　　段风华再次代表帷幕公司向这位vvvip用户致以诚挚的歉意。

　　“不过，这里真挺妙啊，我都不知道，还能做的跟我原来的家一模一样？现在这技术是好、是先进哈！哎，我问问你们哈，买这个空间，要花不少钱吧？啧，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舍得把钱花在这么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龙姐口中那个“他”是谁，但看龙姐欣喜中带点甜滋滋的表情，很容易猜到那个“他”和她的关系。

　　“他”是不是这个虚境的主人不能确定，但真正的主人肯定不是从帷幕买的，他们压根儿就没这块业务。

　　怪不得严谕莘说需要时间呢！要是在帷幕的虚境里，行动队员拥有最高级权限，可以毫不费力分分钟带她们出去。

　　想清楚现在的处境，段风华有点口干舌燥了。

　　这个话题也不适合再跟龙姐深聊下去，她灵机一动，戴上职业假笑，一个回身抱住旁边的小桌子。

　　“姐，你这个宝石桌，可真好看啊。”

　　严谕莘扶额。

　　龙姐却神秘一笑，带点显摆说：“这是意大利艺术家德克克瓦拉拉库鲁奇设计的，用私人飞机运回来的，好吧！”

　　段风华猛猛点头，“好！真好！”

　　严谕莘：“和朴实的你不搭。”

　　对同事冒昧的直言，段风华除了呵呵干笑几声，无能为力。

　　“家里那些最贵的最没用的东西都是我前夫选的，他老是爱拽拽地说什么品味、审美、艺术家之类的话，我听不懂。但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多少熏陶出一点高雅气质来，还是低俗了吗？”

　　严谕莘：“高低不是用来标榜的。”

　　段风华：“姐，他，小年轻懂什么，您风华正茂，风韵犹存，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他说的也没错。你看那盏吊灯，”

　　她指了指远处靠墙的橱柜和艺术画上面的两盏灯，

　　“据说是乔什么胖蹄儿设计的，建国那年的，曾经挂在一个公爵夫人家里的，叫什么乌漆嘛黑孔雀吊灯，黄铜和磨砂玻璃做的，五颜六色挺好看的吧？要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两个人不明白，这三根手指的单位是万还是十万、百万，总之应该是贵贵的。

　　“再看那边，”

　　两人又顺着龙姐的手指看向另一个方向。

　　“亚洲艺术家用木头片子蘸颜料一根根拼起来的，叫啥蓝色大风暴。仔细看，你们看到发呆的少女了吗？”

　　两人摇头。

　　“看到慵懒的小猫了吗？”

　　两人皱眉。

　　“看到鱼群了吗？”

　　两人点点头。

　　“就这个没有。”

　　龙姐自己翻了个白眼，她把脚放在另一张花哨的矮凳上，吐槽道：“我也只能看到鱼群。看吧，我就跟他说，正常人欣赏不来他这些艺术品，白浪费那钱，装/b。”

　　段风华和严谕莘深以为然。

　　咕噜噜噜…咕唧咕嘟咕……

　　忽然，谁的肚子叫得像打雷一样响。

　　“姐，不好意思，”段风华摸着肚子说，“有点失礼了，不知道怎么感觉有点饿。”

　　严谕莘知道这个饿是实打实的真饿，她在另一个虚境里的记忆没有留下来，但五感却延续到了这里。

　　“饿了就吃饭啊！”

　　龙姐对虚境里吃不了东西这事没什么概念，她只当是在自己家里，热情好客，有求必应，站起就往厨房走，小手一挥，“等着，我做个拿手的。”

　　严谕莘看向欲言又止的段风华，提醒道：“去看看？”

　　实际上，他是想让段风华跟去探查情况，可段风华饿的厉害，思路有点飘，对此有了另一种理解：

　　讨好龙姐，不会失业！

　　想法南辕北辙，行动出奇一致。

　　十来分钟后，龙姐炒好了一盘蛋炒饭，香喷喷的，端到了小桌上。她端出来的餐具，并没有多讲究，都是最简单的家常瓷盘。

　　“你吃吗？”

　　严谕莘摇摇头。

　　段风华眯起眼，咬着牙微笑道：“好吃，能吃，你没吃过，吃吗？吃吧。”

　　这语气，像极了老妈或者老师问的那句——“作业，不写吗？写吧。”

　　看似给了选择，实则不容拒绝。

　　严谕莘看盘子里放了两把勺子，他拿起一把，挖了一勺饭，送进嘴里。

　　香喷喷，软糯糯，鸡蛋香裹着米饭的香味，还有一点葱香。

　　这里并不是三次世界，却有了味觉和嗅觉。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真是可怕的技术升级啊，要是能有时间多探索一下就好了。

　　“味道不错，就是鸡蛋少了点，要是再多点就好了。”

　　龙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正在扒饭的段风华说：“鸡蛋前后煎了三个，不知道风华妹妹多久没吃饭了，我煎一个她吃一个，我煎一个她吃一个，最后半个还是我拦着没让她全吃完的。”

　　一盘子饭最后都进了段风华的肚子，龙姐还贴心地倒杯水给她顺顺。

　　突然楼上传来奇怪的声响，像也有人在狼吞虎咽吃什么。

　　那声音让段风华一阵恶寒，“二楼有人？”

　　严谕莘倒不觉惊奇。

　　她们俩在厨房时，他开过灵视，知道楼上一间很大的卧室里的贵妃椅上绑着一个人。

　　龙姐带二人上了楼，指指椅子上跟她五官很像的女人说，“她，不算人吧。”

　　一个被精心打扮的没有灵魂的娃娃，瞪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三人。她嘴唇都被自己咬烂了，满嘴里、牙齿上、下巴上到衣服前胸，一片血红。

　　自己吃自己？

　　什么情况？

　　龙姐无奈，“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大概是我老公的充/气/娃娃。”

　　段风华：！

　　严谕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