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谶官》尚水树

18、关中遗老族 6 需要我吗？

　　高鼎看到严谕莘很意外，笑着打招呼说：“莘哥好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你去医院了吗？没事吧？”
　　严谕莘没回答他，只淡淡说：“上来。”
　　“不用啦，谢谢莘哥，我跟来看学姐爸爸，她刚要送我，我说想自己走走。您先忙吧，明天我就去公司报道啦，咱们明儿公司见啊。”
　　说完转身就走。

　　滴滴~
　　严谕莘按了一下喇叭。
　　“你等等，我有事问你，就十分钟，上来。”
　　高鼎停下细碎的脚步，犹豫了一下，不再拒绝，乖乖坐上了副驾。

　　严谕莘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把主驾座位放下，以半躺的舒服姿势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还是他们父子二人第一次独处，严谕莘心想，要好好聊聊。

　　“定好去哪个部门实习了吗？”
　　“段学姐建议我去虚境开发部，我个人也倾向这个岗位，您有什么建议吗？”
　　“哦，”
　　……
　　半小时过去了。

　　高鼎看着面前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睡品十分糟糕的好看男人，眉头紧锁。
　　严谕莘的头发长了，额头上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神官的头发，帮他撩开烦恼丝。

　　严谕莘脸庞依旧是耗尽灵力后的苍白消瘦，只有嘴唇比刚刚多了几分血色。
　　“那么累吗？”
　　“需要我吗？”
　　“严谕莘。”
　　高鼎一字一顿地，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在齿间嚼碎一样。
　　这样阴森狠厉的模样，跟他平时幽默活泼、细腻乖顺的形象完全不同。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给人当爸爸？”高鼎轻声嗤笑，“一千年，生生世世这么轮回下去，任劳任怨，活的像个行尸走肉，图什么？老三界陈芝麻烂谷子的秩序，就那么值得你守？”

　　高鼎伸手握住两人间的木灵魂线，灵流如注，灌入严谕莘的身体。
　　这样多的木灵气运对恢复身体来说太有效，也太奢侈。
　　他不信严谕莘不上瘾。

　　不多时，睡梦中的严谕莘伸了伸胳膊，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响，接着转了个身，面向高鼎……
　　醒了。
　　当他偷偷看了眼车机大屏上的时钟后，严谕莘惊叹自己怎么睡死过去这么久！又瞄了一眼木灵魂线，已经给自己补充了非常多的木灵魂线，再看看情绪稳定、嘴角上扬的高鼎，内心深处升起若有似无、虚无缥缈的愧疚感。

　　他清了清嗓子，回想起睡前两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决定装作若无其事，给高鼎一些有用的建议：
　　“开发部，也挺好，就是女孩子太少，不好找对象，我可以给你推荐更好的部门。”

　　找了对象，才能结婚生崽，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父母的使命也是算告一段落。
　　这样，两人之间的孽缘就更容易清算了。
　　到时候他再想办法把这小子多余的木气运拿回来，换算成给他的小家的补偿，岂不是两全其美？
　　心里想得美，脸上的表情也轻松愉快，一抬头对上高鼎紧盯他的眼睛。

　　“你瞪我干嘛？”
　　严谕莘看不懂高鼎那是什么鬼表情。
　　高鼎被气笑了，不看他，转头去看挡风玻璃外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树枝。

　　变天了，要下雨了。

　　“那哪个部门女孩子多啊？老师，我喜欢漂亮的。”高鼎语调轻松地试探。
　　严谕莘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这讨债鬼表情变化太快，跟外面的天气一个样。
　　他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哪个部门能满足高鼎的要求。他虽然不喜欢暗中观察女同事，但也会顺手帮周围的同事破点小谶、施点小法什么的，所以对哪个部门有漂亮女孩子颇有自己的见解。

　　“产品设计部。”
　　他给出自己最满意的答案。
　　这个部门号称有八朵金花，全是又能干又漂亮的女员工，而且，这个部门和行动队关系最近，座位也在同一楼层，需要的时候可以以工作为名把高鼎叫过来，成为他的长期充电宝。交流多了，就算实习以后高鼎不能留在设计部，自己也可以利用队长的权利把他安排到行动队，也不枉为父争取这个累人的活。

　　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他还是有点高兴的。

　　“设计部，有你喜欢的人啊？”高鼎转过来，笑盈盈的问。

　　严谕莘警惕起来。
　　儿子关心爸爸的感情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说喜欢其他任何人，对儿子来说，都算是一种背叛吧？
　　虽然他并不知道连接父子这道缘分的女人——前世儿子她妈——这一世在哪，儿子肯定也记不得了，但如果说错了，一定会让他不高兴。

　　人与人之间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的，但上辈子结下梁子的不算。
　　就像他们俩，看似无关，实则千丝万缕。

　　于是，严谕莘斟酌再三，坚定地向儿子保证道：“我不找女人。”
　　高鼎一挑眉：“真的？”
　　“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男人呢？”
　　“也不找。”
　　“我不信。”

　　嘴上说不信，但魂线骗不了人，绿莹莹的灵流正跟着高鼎的心跳节拍一下下猛地撞向严谕莘。

　　看来儿子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严谕莘有点得意。
　　哄儿子也不是多难。

　　外面雨势很大，他把座椅恢复，发动汽车，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还要跟儿子做朋友，高质量陪伴儿子，每天和儿子说说话、笑一笑，让儿子感到温暖，避免老套地教育儿子，要对儿子谦虚讲理、正确引导、以身作则……把抽空在小某书上的看的《如何做一个好爸爸》全都落实一边。
　　不白看！都不白看！

　　“先送你回学校。”
　　“好，谢谢莘哥。”

　　【虚境-松间桃源】

　　主位上的男人手里抛着一个五行气运球，比严谕莘得到的珠子要大得多，半透明球体里有混杂多种颜色的东西在流动。

　　“三位遗老族长，鄙人已经展示过在虚境里操控五行气运的能力了，各位，可还满意？”

　　陆应来：“满意满意。”
　　岳宝晴：“佩服佩服。”
　　辛添新：“厉害厉害。”

　　客座上的三个人，虽然被称作遗老族长，但面相看上去都非常年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得益于关中遗老家族的世代传承，长生和不老是五大家族共享的基因福利。

　　他们每人手里也有一颗这样的球，颜色五彩缤纷。
　　“请问，这个，怎么用啊？”
　　“捏爆它试试。”

　　三人听了，遂将手里的球用力捏了捏，这球轻易就碎裂开，爆开后，里面的五行灵气会顺着持有人的手掌流到身体里。
　　三人非常舒畅地深吸一口气。

　　陆应来：“真不错啊，这球竟然能装这么多的气运，费总，你这新技术真牛！”

　　男人垂眸一笑，长直睫毛遮住眸子，可遮不住那眼中的精光。

　　唯一女遗老族长岳宝晴问旁边的陆应来：
　　“你身上那味道可减轻几分？”

　　关中遗老族是绵延繁嗣了上千年的古老皇室贵族的后裔，他们的祖辈不知从何处获得了超多的五行气运，前面几代人不仅长生不老，而且享尽世间的富贵荣华和康健无忧。但后面需要的气运越来越多，他们凡人之身又无法产出气运，只能坐吃山空。

　　到现代，后代族人虽然还有长生不老的优势，但代价也很沉重，部分族裔出现了难以启齿的副作用。

　　他们既要维系生命和生活质量，又要想办法消除副作用，所需气运已经远超祖辈，呈指数级上升。好在，历经多个朝代，他们家族积累了大量的人间财富，能让很多半仙、精英趋之若鹜，替他们想办法敛气运、消业障。

　　主位上的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陆应来这一支的副作用是身体会不定时、不定部位出现腐烂，用足够的气运疗愈一段时间后，可以自动愈合。只是，他们族人身上会有非常浓重的死/尸味道，非常恶心，需要使用大量的香料来掩盖。即便如此，每次出现在人群中，他们心里都很害怕听到有人说，“这是什么味儿啊？”或者，“啧，有点儿怪味儿，你们闻到了吗？”之类的话。
　　这个家族为了研究遮味道的化学药剂，控股了大量的相关企业和研究所。

　　岳宝晴之所以问陆应来，也是因为在他身上除味是最容易被即时验证效果的。
　　陆应来自己嗅了嗅，又看了下专门定制的手表上的臭味指数，惊喜地发现，“有效果，快没味了！”

　　主位上的人翘起二郎腿，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这可是来自兴家女的气运，成色自然是好的。”

　　辛添新：“我们之前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啊，普通人气运又少杂质又多。”
　　他这一支的长生副作用是人丁凋零，几乎丧失性/能/力和兴趣。
　　岳宝晴：“是啊，现在管的又严，想要得到点气运越来越难了，幸好有阁下相助。”

　　“我研究气运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多年，但善于跟现代科技结合，自然效率更高。不像你们，虽然是千年的长生家族，却只会用老手段。我猜，你们之所以选择与我合作，一定是那些老套的办法吸收的气运，已经不足以应对需要了吧？长生代价太高了，我多嘴一句，还是早点考虑考虑植入脑机或者把大脑移植到机器人身上吧，冒点风险，但一劳永逸不是？国家都倡导这么多年科技兴邦，你们的思想也别太落后了。”

　　辛添新悻悻一笑，“费总，不是我们落后，这开颅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一般人失败大不了就死了，可我们这个族群，死不了，活不好，遭罪啊！一族老小的未来还都指望我们，万一做错决定可就是罪人咯！这不，上天垂怜，祖宗庇佑，让我们绝处逢生，遇到您这位贵人，能仰仗您的技术再多撑几年。”

　　“哈哈哈哈哈，”男人发出一声高亢的笑声，他一打响指，几人手里都出现一杯酒，“族长们客气了，咱们是有缘，能得到关中遗老族的信任，费某荣幸之至，也却之不恭，来，来，一起喝一个，就敬……”

　　他话头一顿，三位族长马上接道：
　　“敬同生共死。”
　　“哈哈，好，敬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