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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空处有人 城北一夜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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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江恒又去了城北。
这回不是一个人。
大理寺另跟了两名寺吏。
差牌没改,也没有临时多带人。
临出门时,何廷舟趴在桌边问:
“昨日才去过,今日又去?”
江恒系好袖口。
“谢少卿让我去。”
“做什么?”
“还是看库房。”
“昨日没看明白?”
江恒看他。
“你去问谢少卿。”
何廷舟立刻低头。
“慢走。”
——
辰时过后,消息回来。
城北那间官仓没有问题。
至少明面上没有。
屋顶确实修过,旧水痕也是真的。
昨夜移走的东西,手续一张不少。
江恒把抄回来的转运单放在桌上。
“新仓在西北。”
谢执安问:“谁押的?”
“库署两个人。”
“名字?”
江恒报了。
都是在册的小吏。
谢执安没说话。
江恒等了一会儿。
“还查吗?”
“谁说要查?”
江恒低头看看自己刚抄回来的一摞东西。
“那这些……”
“你自己抄的。”
“是。”
“留着。”
江恒抱着东西出去。
走到门口,低声嘀咕:
“早知道不抄这么多。”
外面何廷舟接得很快:
“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抄多了手疼。”
两人的声音一路远了。
——
崔俭午前过来。
手里只有一张纸。
“刑部那批东西核完了。”
谢执安接过。
“这么快?”
“昨日还要拖两三日,今日一早全好了。”
“挺好。”
崔俭没走。
“户部那边也回话了。”
“过了?”
“过了。”
谢执安抬眼。
“旧例不复核了?”
“复核完了。”
“真快。”
崔俭在他对面坐下。
“你前日不催,昨日也不催,今天全给你送回来了。”
谢执安把刑部回条放下。
“省事。”
“你就没别的话?”
“中午吃什么?”
崔俭盯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执安没答。
崔俭自己先摆手。
“算了。厨房今日有羊汤。”
“知道了。”
——
午后,裴昭衡让人送来一样东西。
不是公文。
是一张很薄的旧纸。
没有侯府印,也没有兵部印。
只在角落写了两个字。
季临。
闻川把纸递给谢执安。
“世子的人送来的。”
谢执安看了一眼。
“还有话?”
“没有。”
“人呢?”
“走了。”
谢执安把纸放在桌上。
昨晚裴昭衡没有告诉他的名字。
今日送来了。
闻川也认出来。
“昨晚问的那个人?”
“应该是。”
“兵部?”
“嗯。”
“要找吗?”
谢执安看着那两个字。
“不找。”
闻川没再问。
——
一个时辰后,谢执安出了大理寺。
闻川跟着。
没有带寺吏,也没有拿调令。
走到街口,闻川才发现方向不对。
“公子,不回去?”
“先去城北。”
“官仓?”
“嗯。”
“江恒已经去过两次。”
“我知道。”
“那您去看什么?”
谢执安往前走。
“路。”
——
城北比城南空得多。
出了最热闹的两条街,屋舍渐稀。
官仓建在旧城墙内侧。
附近除了几家脚店,最多的是车马行。
谢执安没进仓。
他站在街口停了一会儿。
闻川跟着停下。
“公子?”
“昨日东西从哪边走?”
“江恒说西门。”
“去新仓?”
“回条上是。”
谢执安转身。
没有往西,反而沿着官仓外墙往东走。
走出半条街,前面是一间已经关门的车马行。
门上落着锁,地上还有车辙。
谢执安停住。
“这家什么时候关的?”
闻川看了眼门。
“不知道。”
旁边卖热水的老人听见了。
“昨晚。”
谢执安转头。
老人正往炉里添炭。
“昨晚?”
“是啊。”
“平日生意不好?”
“好着呢。”
老人摇头。
“说家里出了事,连夜走的。”
闻川看向谢执安。
谢执安只买了两碗热水。
一碗递给闻川。
老人收了钱,继续看火。
两人站在路边喝完。
谢执安把碗还回去。
“走。”
闻川问:“回大理寺?”
“先回。”
——
回到大理寺,谢执安没有调车马行的户籍,也没有叫人去查东家。
他只拿了城北那张转运单,又拿出裴昭衡送来的名字。
季临。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直到散值前,江恒从外头回来,随口说了一句:
“今日城北真奇怪。”
谢执安抬头。
“什么?”
“我们昨日去的时候,那边还有好几辆等活的车。”
“今日呢?”
“少了一半。”
“哪家的?”
“这我哪知道。”
江恒说完就走。
谢执安叫住他。
“等等。”
江恒回头。
谢执安把那张转运单推过去。
“昨日押货的车,哪家的?”
江恒低头看。
“单上没写。”
“你见过?”
“见过。”
“认得吗?”
江恒想了一会儿。
“车辕上有一道红漆,别的没留意。”
谢执安点头。
“行。”
江恒出去以后,谢执安没有再碰那张转运单。
“闻川。”
“公子。”
“去找裴昭衡。”
“问季临?”
“不。”
谢执安把写着名字的纸收入袖中。
“问他年初那批军械,是谁运进城北的。”
——
闻川回来时,天已经快黑。
答案只有一句。
不是兵部自己的车。
年初临时征过城北三家车马行。
其中一家,姓程。
谢执安问:
“门上挂什么字?”
“程记。”
屋里静了一瞬。
正是白日关门的那一家。
谢执安拿起外衣。
闻川立刻道:“公子。”
“嗯。”
“现在去?”
“嗯。”
“已经关门了。”
“程记昨夜关门。”
“是。”
“官仓的东西也是昨夜移的。”
闻川停住。
谢执安已经把外衣穿好。
“再晚一夜,未必还有东西可看。”
“叫人一起。”
“没有案牍,也没有调令。”
“那您——”
“只去看一眼。”
闻川皱着眉。
“我一起。”
“本来就没让你留下。”
谢执安走到门边,又停下。
何廷舟今晚值守,正抱着轮值册从外头经过。
“何廷舟。”
“谢少卿?”
“城北若有回话,先留着。”
“是。”
何廷舟应完,又问:“您今晚还回来?”
“回来。”
“那我放您桌上。”
“嗯。”
——
两人到城北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程记车马行仍旧关着。
白日那把锁还挂在门上。
街边卖热水的老人已经收摊。
附近只剩两家脚店还亮着灯。
谢执安没有碰门。
沿着外墙走到后巷。
闻川压低声音。
“公子。”
谢执安停住。
后巷很窄。
墙根堆着几根废木。
再往前,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没有锁。
闻川伸手。
谢执安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闻川看他。
谢执安蹲下。
门槛外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新留下的。
一直往巷子深处去。
他站起来。
没有推门,反而转身。
“走。”
闻川一怔。
“走?”
“嗯。”
“不是来看?”
“看完了。”
两人往回走。
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响。
闻川猛地回头。
小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出来。
只有一只木箱被人从门后推倒。
砰的一声。
箱板撞在地上。
紧接着,脚店方向有人喊:
“走水了!”
整条巷子瞬间乱起来。
——
火不是从车马行烧起来的。
是隔着两户的一间旧木棚。
火势却窜得很快。
脚店里的人全冲出来。
有人提水,有人往外拖东西。
原本安静的后巷一下挤满了人。
闻川一把抓住谢执安的手臂。
“公子,先出去。”
谢执安已经看见另一边。
刚才那扇小门后,有人出来了。
不是一个。
三个人。
都穿着普通短衣。
其中一个背着包袱。
他们没有往火边跑,反而顺着混乱的人群往巷尾退。
谢执安只看了一眼。
“闻川。”
“我看见了。”
“左边。”
闻川立刻松手。
两人分开。
——
背包袱的人转身就跑。
另外两人却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撞翻旁边装水的木桶。
水泼了一地,人群顿时更乱。
“公子!”
“追那个。”
闻川脚步一顿。
谢执安已经转向留下的两个人。
“去。”
闻川咬牙追进左巷。
谢执安没有跟。
留下的两个人也没有。
他们甚至没回头看那个带着包袱逃走的人。
其中一个只盯着谢执安。
谢执安停了一瞬。
随即朝他们走了过去。
——
前方巷口有人横着推来一辆空板车。
谢执安脚下一转,从车尾擦过去。
对方借机回身,一拳直冲他面门。
谢执安偏头避开,扣住对方小臂,顺势往下一压。
那人肩膀一沉。
另一只手已经从腰后抽出短刃。
寒光刚起。
谢执安松手、退半步。
刀锋落空。
紧接着,他一脚踢在对方膝侧。
人重重撞上墙。
短刃落地。
谢执安抬脚将刀踢远。
另一人已经扑到近前。
巷子太窄。
火光从远处映过来。
第二个人明显比前一个快。
谢执安避过第一下,肩侧贴墙,让开迎面一记肘撞。
两人错身的瞬间,他扣住对方后臂,借着冲势往前一送。
那人撞上前面的同伴。
两个人同时失了位置。
谢执安一步切进去,先压住持刀人的右腕,再用肩撞开另一人。
动作很快。
持刀人腕骨吃痛,刀彻底脱手。
另一人踉跄两步,却没有再扑。
他看向谢执安身后。
谢执安回身。
后巷入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没有蒙面,也没有拿刀。
只是站在那里。
谢执安认得那张脸。
今日午前,刑部来取文书的郑主事。
两人隔着半条窄巷。
郑主事先开口。
“谢少卿。”
“郑大人。”
郑主事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你不该到这里来。”
谢执安站在原处。
“看来地方没找错。”
郑主事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身后,又有人走进来。
——
另一边,闻川已经追过两个巷口。
前面的人跑得很快。
包袱一直背在肩上。
第三个巷口,有人从侧面冲出来。
那人连停都没停,直接把包袱抛了过去。
接住的人转身就跑。
闻川跟出几步,忽然停住。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
跑得太急,也太直。
像是生怕他不跟。
闻川脸色骤变。
“公子。”
他转身便往回冲。
才到第二个巷口,前面轰然一响。
一辆原本靠墙的货车倒横下来,连着几只木架堵住了窄道。
后面火势更盛。
人群全挤向另一边。
闻川一脚踏上车辕。
有人在下面大喊:
“别过去!那边走水!”
闻川根本没停。
木架却在此时又塌下一截。
原来的路彻底堵死。
他站在车上,隔着乱成一片的人声,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闻川猛地抬头。
下一刻,他从车辕跃下,转身冲向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