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离开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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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灭了，陆叔叔走了出来，他眼底青黑，浅蓝色的手术服都掩盖不住疲惫，他的身后还同样医护人员跟着走了出来。
彩泥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走到他们面前，陆乔跟在身后扶着彩泥的肩膀。
“彩泥，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说完，他们集体向彩泥鞠躬。
她一下子呆住了，脑子里很困乱，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似的。
“彩泥！彩泥！”，陆乔看着她那样紧张地摇着她的肩膀喊着她。
彩泥似乎刚从梦里醒来一样，木讷地望着陆乔，微微动了一下脚步，“哦，我还好我还好……”
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能任由着陆乔拉着她进入手术室。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病床旁边，看着霞奶奶眼睛紧闭着，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好像只需要悄悄叫一声“奶奶”她就会醒过来唤她一声“小泥儿回来啦”。
但是惨白的皮肤把她拉回了现实，伸手握了握奶奶的手，冰冷地触感让她不禁咯噔一下，奶奶真的离开了……
她看着奶奶被拖去其他地方，也听着医生接下来的安排，冷静但也呆滞地走完后面一切的流程。
最后陆乔把她带到了医院花园，扶着她坐下她才又清醒。
她一直在想，想不通为什么奶奶什么时候开始隐瞒她的，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到，也不能理解刚刚安排好一切准备好好陪一陪奶奶照顾奶奶的时候，却匆匆收到最亲爱的奶奶已经离世的消息……
对啊，心脏骤停，怎么可能没事，本来就疾病缠身，骤停就可以要了性命的啊……
一瞬间彩泥觉得好像自己永远都抓不住任何东西，林老师是这样，奶奶也是这样……直至死亡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彩泥初二时，误打误撞得知了林老师从支教学校结束，准备回来本校。并且寒假里还重新收到了林老师的来信。信中，林老师说明了支教任务的繁忙与交通通信不便，因此跟她失去了联系。还表明她也期待着着开学后与彩泥在县中心的重新相遇。
可是开学后彩泥并没有如愿。得知寒假期间的一场暴雨，冲垮了林老师支教的学校某栋楼层，当时林老师还在值班，辅导着放学后留下来补习功课的几个低年级同学。
可是暴雨来的匆匆，也没有人意识到任何反常，直至课室开始坍塌，林老师才立刻带着同学向外面跑去。却为了救援还在课室无法挪动的双腿残疾学生重新跑回已经坍塌一大半的课室。
等她抱起同学与外面其他老师接应时，她为护着同学，被掉落的房梁砸中。等到林老师被救援出来时，已抢救无效，失去了生命。
等到雨过天晴，所有人都去为林老师悼念时，彩泥才得以与她重逢，谁知已是天人永隔……
为何善良的人得不到好报，为什么奶奶如此慈善的一个人却没有得以安详晚年，为什么一直在支教为乡村孩童教育奉献的人却死在一场大雨里……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面对。生命里的光接连灭掉了两处。
她一直在回想，回想以前的一切。
凌晨四点，彩泥依旧坐在公园长椅，她手里握着陆乔新给她买的热牛奶，上一杯冷透了她都没有喝上一口。
最后陈军也赶到了，忙完那混乱的一晚上……
在收拾奶奶的遗物时，她在病房枕头下发现了奶奶留下的信。也不知道一度昏迷的奶奶拿来弄来的纸笔，又是什么情况写下的两封信。
一封信是给彩泥的，她表示对彩泥的理解，和不能陪伴她走完剩下道路的惋惜与不舍。
另一封是留给禅婆婆的，最后禅婆婆选择交给她。
“当我得知二十多年前一个小女娃的诞生时，我就为之努力着……当我得知当年得病时，也料到了如今这情况了，我不想彩泥担心，所以报告也被我藏着了，如今看她这样难受，也不知道瞒着她是不是做错了……但是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看着小丫头不断成长，到如今亭亭玉立事业有成。我不后悔……”
而留给她的信中，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害怕任何人的离开，要大胆地往前走，这是奶奶这几十年里留给你的最后的感悟”。
霞奶奶这一辈子见证了自己丈夫的死去，也一次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如今，她也终于与亲人“重逢”了。
彩泥抱着这两封信，跪坐在床边，失声痛哭，任凭眼泪滑落……
一个月后
彩泥重新回到了西村，上一次回西村是霞奶奶安葬的事宜，当时邻里街坊全来悼念奶奶。禅婆婆一家也来了与彩泥一同守夜，招呼客人，陈军更是陪着她走完所有的流程。
这一次，她回到了原来的小木屋，把它里里外外都仔细打扫了一番，又在奶奶的屋里躺上了好一会。最后她把裁缝的工具，门外的农具全都收好放进储物室里。门口的牌匾她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挂回原来的位置。
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林老师的信拿出来，十几年过去了，从小学开始，把早已泛黄的一张张信，全部看一遍又一遍，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回抽屉里。
十年前，林老师走了。一个月前，奶奶也走了。心里苦涩的滋味又涌上了心头，她坐在厨房的椅子里，那是奶奶烧饭时会坐的椅子，尽管已经老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了，可是依旧结实。
她在最后回味着奶奶的气息……
下午三点，陈军来到了屋前敲响房门，“彩泥，你好了吗？该出发了”。
彩泥扔下从旁边柴火堆里捡来的细木条，起身往客厅走去，拉上行李箱走出了木屋。
“嗯，走吧……”
从西村打车坐到到机场，一路上陈军都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
让她照顾好自己，也记得想他们，不要老是忙工作……
可是他唯独不说希望彩泥过年要回来的话，也不说想西村了就随时回来。他冥冥之中觉得，彩泥大概率不会回来了，这里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永远失去了……
尽管彩泥说想念禅婆婆的时候一定会回来看望他们的，但他就是很担心。
彩泥一路上都望着窗外，安静得不像话，最后陈军也没了兴致，沉默地陪她到了机场。
机场门口，陆乔在等他们。
陆乔接过彩泥的行李箱，和陈军打了声招呼，便拉着彩泥往安检走去。
彩泥出国了，和陆乔一起开拓海外的市场，而且这也是她主动选择的。
坐上了飞机，她看了看手机里和她道别的朋友和同事，回应完陈军的消息便关了机，直到飞机起飞，她才合上眼缓缓睡去。
梦中，她依稀梦见中秋节的文艺晚会上和林老师重新相遇；也梦见了霞奶奶在裁缝工作台上说要为她勾一件针织围巾，免得她到了国外比这边冷，会着凉……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