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千禧雨落，稚岁温良 女主的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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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西村村头的雨说来就来。
细碎的春雨敲打着老旧的青瓦屋檐，淅淅沥沥，是乡间最温柔的絮语。
湿润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漫进小院，裹着山野独有的清宁，安稳得让人心头柔软。
低矮的木屋内，襁褓里的女婴睡得正沉。
昏黄摇曳的烛光映着屋内单薄的身影，阿霞佝偻着单薄的脊背，坐在老旧的木凳上，指尖捏着彩线银针，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地穿梭。
她在织一条小小的彩色围巾，这是她送给刚出生小孙女的礼物，是孩子降临这人世间，第一个满月中最温暖的期许。
村里人都不盼这个女娃降生。
西山村落土俗守旧，旁人皆叹女娃落地无用，纷纷冷眼旁观。
唯有年过半百的奶奶花霞，将这小生命视若掌上珍宝，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伴她成长。
阿霞为她取名花彩泥。
泥生与山野之中，质朴坚韧，盼她如田间泥土一般，岁岁安然。
……
岁月在西村的炊烟细雨里缓缓流淌。
一岁那年，彩泥扶着木床板，踉踉跄跄地学步。
软糯的咿呀声里，第一声奶奶清亮又稚嫩，小小身子摇摇晃晃扑进阿霞温热的怀抱。
……
三岁时，春日檐下燕子归巢，她追着翻飞的燕影，
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眼里盛着纯粹的欢喜。
……
五岁的小丫头格外懂事，每天清晨抱着一捆晒干的干草，颠颠地跟在阿霞身后。
小小的身影紧紧贴着奶奶的脚步，成了小木院子里最鲜活的光景。
……
很快到了彩泥上学的年纪。
这天雨后的山林长满了鲜蘑，彩泥攥着小小的竹篮，踩着湿软的田埂跑回院里，清脆的嗓音穿透院中的寂静。
“奶奶！林子里长了好多蘑菇！我采了满满一篮，晚上我们煮蘑菇汤喝好不好？”
阿霞回过头来，望着彩泥，布满皱纹的眉眼间满是温柔，伸手接过她沾着露水的竹篮。
轻声应着，“好，泥儿爱吃，奶奶就给泥儿做。喝了鲜蘑汤，我的小泥儿就能健健康康、快快长大。”
她提着满是新鲜菌菇的竹篮转身走进灶台厨房。
彩泥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拨弄手中的手中毛线团，
学着奶奶平日里的模样，笨拙又认真地给衣服打着补丁，
大大小小的补丁、稚嫩可爱的碎花图样，彩泥心里甜滋滋地。
“这是一个好玩的工作”，她欢声。
中午正忙着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隔壁的禅婆婆挎着竹箩走了进来，
箩筐里满满当当都是刚蒸好的糍粑，是她送来答谢阿霞平日帮衬的心意。
“哎呦，我们小彩泥又在乖乖做活呢！真是个懂事的乖娃娃。”禅婆婆笑着跨进门槛。
彩泥立刻抬起头，眉眼弯弯甜甜应声：“禅婆婆好！”
说着便快步接过沉甸甸的箩筐，转头朝着厨房喊道，“奶奶，禅婆婆来啦！”
厨房的木门虚掩着，烟火气缓缓飘出。禅婆婆走到门边，拔高了嗓音，
“阿霞！我跟你说个正事”，
“眼下都九月份了，开学早开始了！我家军儿早就去学校报到念书了”，
“你到底啥时候给泥儿张罗上学的事啊？孩子可不能一直在家耗着！”。
陈军是禅婆婆的孙子，跟彩泥同一年出生，两人从小玩到大，算是青梅竹马了。
屋内传来阿霞带着些许为难的回应：“正在慢慢筹办呢……再等等。”
话音落，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的声响。
年幼的彩泥听不懂大人口中的难处，也听不清屋内细碎的交谈，
蹲在地上，认真数着箩筐里软糯的糍粑，
“一个，两个，三个……”
“糍粑……超好吃的！”
暮色漫过西村的田埂，夕阳隐进远山。
阿霞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蘑菇汤走出厨房，稳稳摆在老旧的小木桌上。
彩泥也麻利地掀开灶台的竹制笼屉，取出温热的糍粑，
点亮桌案旁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铺满小小的饭桌，伴着暮色烟火，慢慢享用着简单的晚餐。
饭间，阿霞轻轻抬手，温柔拂去彩泥嘴角的汤渍，掌心摩挲着她软乎乎的脸颊，轻声询问，
“泥儿，想不想去上学？奶奶一直在给你张罗，咱们西村的小学，很快就能让你进去读书了。”
彩泥眼睛瞬间亮了，满眼都是懵懂的憧憬，
“上学是什么样子的呀？是不是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泥儿想去！好想上学！”
……
自此往后，阿霞日日早出晚归，奔波在西村的田埂与街巷间。
往日手里带回的是邻里答谢的糍粑杂粮，如今兜里揣着的是攒下的零碎现金，
偶尔还会带回崭新的铅笔、作业本，还有干净合身的新衣服。
这些都是彩泥很少见的物件，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一遍遍摩挲，心底对上学的期盼，一日胜过一日。
……
开学那日，天还飘着细细的小雨。
乡间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阿霞撑着一把老旧的伞，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彩泥稚嫩的小手，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
沿街的小摊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卖伞喽！卖伞喽！城里新进的货！”
彩泥踩着浅浅的水洼，脚步轻快，一路蹦蹦跳跳，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西村小学门口。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快步迎了上来，是村里新来的支教老师林梓。
黝黑皮肤，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模样朴素温柔，眉眼舒展谦和，
“是彩泥和霞奶奶吗？”
林老师嗓音清亮温柔，笑盈盈的看着两人，
“我是林梓，语文老师，以后彩泥就由我来带，您放心就好。”
彩泥激动得不得了，跟着林梓一蹦一跳地走进了崭新的校园。
阿霞站在校门口，静静望着小女孩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伫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步慢慢往禅婆婆家走去。
禅婆婆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
看见花霞，停止了手中的活儿
笑着开口：“送去上学啦？我就说你放宽心，咱们泥儿聪明乖巧，往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阿霞轻轻点头，
“禅妹，老凤家还招帮工对吧？我去。”
禅婆婆闻言立刻笑了。
凤家是可西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她早些时候在凤家做过工，和凤家相熟。
这段日子一直劝说阿霞去做工补贴家用，可阿霞总以要照顾年幼的彩泥为由推脱。
如今孩子顺利入学，她终于肯松口了。
“早就给你留着稳妥的位置呢！”
禅婆婆爽快应下，“明天早上六点，我带你去凤家见家主。”
当天晚上，晚饭格外丰盛，阿霞蒸了满满一碗白米饭，还特意炒了一盘鲜蘑肉片。
彩泥看着桌上香喷喷的肉菜，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咽着口水，
喊着：“奶奶，我要开动啦！”
她大口嚼着鲜香的肉片，又叽叽喳喳跟阿霞分享着第一天上学的趣事。
“奶奶，学校的同学都好好！”
“他们给我吃冬瓜糖、姜饼糖，还借我小人书看呢！”
“就是书上好多字，但是我还不认识。”
听着孙女的碎碎念，抬手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眉眼温柔，眼底满是宠溺。
回望前半生，阿霞从未读过一天书。
自少女初潮落地，她便嫁入彩家，在西村的方寸天地里，日日操劳家事、耕种田地，劳碌半生，从未走出过这片山野。
目不识丁，是她藏了一辈子的遗憾，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甘。
深知自己命定山野、困于乡土，这辈子再无出头的可能，她便把所有的期许都寄托在了小孙女身上。
看着彩泥鲜活明媚的小脸，眼底翻涌着无尽慈爱与期许，只盼着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能走出西村，走出这片困住她一生的土地，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夜色渐深，彩泥伴着满心欢喜沉沉睡去。
窗外的春雨绵绵不绝，淅淅沥沥落了整夜。
次日清晨，雨歇云散，天光大亮，山间一片清朗，天色蒙蒙泛白，村庄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阿霞早早起身，备好彩泥的一日干粮，独自踏着晨露，往村中的凤家走去。
凤家在西村地位显赫，家底殷实，每到清明前后，凤家便会大量招募帮工，筹备祠堂祭祀的一应物件，规矩森严，礼数周全，分毫差错都容不得。
凤家老太笃信佛法，常年手捻佛珠，日日定时前往家中祠堂焚香跪拜，一心笃信佛祖能护佑凤家香火绵延、世代兴旺。
凤家老爷是村长，在村里颇有几分人脉，邻里乡亲遇着难处，总会找他帮忙调解，人人都夸赞他是公正仗义的大清官。
她大儿子是做田场的，置办了不少农用机器，自己的田地加上田场，每到农忙与祭祀时节，都需要大量帮工劳作。
此次入工，阿霞不仅要打理清明祭祀的繁杂琐事，还要下地耕种、打理农活。凭着禅婆婆的情面，她能拿到一天两百块的工钱，等到清明结束，便能攒下一笔积蓄了。
这笔钱，不仅能供彩泥安稳读书、添置纸笔衣物，更能为孩子往后的日子，攒下一份稳稳的保障。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年岁渐长，身子逐天变差，终究不能一辈子陪在彩泥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所以她拼尽全力奔波劳碌，省吃俭用、辛苦打拼，不过是想早早为孤苦的小孙女铺好前路，护她岁岁平安，来日无忧。
“我老婆子啊，看到泥儿健健康康长大，就算圆满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千禧雨落，稚岁温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