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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忍痛伏案,山海心念隔两端 家庭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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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医生小心翼翼替谢景屹包扎完后背整片狰狞可怖的鞭伤。
崭新牛皮长鞭造成的伤口太深、太密,纵横交错爬满整片脊背,皮肉翻卷的创口即便已经止血上药,依旧透着触目惊心的红。纱布层层叠叠裹得严实,却依旧遮掩不住底下翻涌的剧痛,稍微牵动筋骨,便是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医生不敢多留,更不敢多问半句谢家私事。他在谢家任职多年,深谙这座百年豪门的规矩冰冷森严,家法之事讳莫如深,纵使他亲眼看见这根本不是摔伤能造成的酷刑重伤,也只能彻底缄口,假装一无所知。
他只能尽职尽责地反复叮嘱护理禁忌、休养事项,再三嘱咐少爷绝对不可劳累、不可久坐、不可牵动伤口,必须静养休息。
谢景屹全程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情绪,面色惨白近乎透明,唇角残留的一点干涸血色更衬得整个人破碎清冷、毫无生气。
听完所有叮嘱,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痛,听不出累,平静得近乎冷血:
“知道了。”
声音极轻,极冷,毫无波澜。
医生微微躬身,提着药箱悄然退离卧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奢华的主卧瞬间陷入死寂。
没人知道,此刻谢景屹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他心里清清楚楚,今日这场毫无道理的鞭刑,从头到尾都只是父亲的迁怒。
只因为母亲最近外出旅游,父亲心绪不顺、占有欲作祟、满心郁结无处发泄,便将所有怒火、所有不满、所有偏执戾气,尽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成为父亲宣泄情绪的出口,习惯成为这座冰冷老宅唯一的出气筒。
疼吗?
后背皮肉撕裂、筋骨震痛,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剧痛,痛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呼吸不敢太重,动作不敢太大。
可他不能表现、不能示弱、不能喊痛、不能休息。
一旦他倒下,一旦他展露半分脆弱,父亲只会愈发肆意。一旦他软弱,母亲只会更加为难。
与其躺在床上辗转忍痛、胡思乱想,不如用密密麻麻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
忙起来,痛感会被麻痹,疲惫会覆盖委屈,心里那些酸涩寒凉、无人可诉的苦楚,也能暂时被压下去。
他沉默静坐片刻,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强行无视后背钻心的剧痛,缓缓抬手,将桌边堆积的厚重集团文件、平板、机密财报尽数挪至身前。
侧身靠着沙发软垫,刻意避开后背伤口,他垂眸落座,指尖利落点开未处理完的公务。
没过多久,老宅管家陈忠,带着贴身助理林舟,轻步走入卧房汇报当日积压工作。
陈忠是看着谢景屹从小长大的老宅老管家,侍奉谢家数十年,亲眼看着少爷从孩童长到如今执掌偌大商业帝国的模样。
此刻他垂首立在一旁,余光瞥见少爷惨白无血的侧脸、隐忍紧绷的下颌,看着他明明身负重伤,却依旧强撑着伏案工作的模样,心底满是酸涩与心疼。
他心底暗自感慨:少爷从来都不是长大之后才变得高冷寡言、冷漠疏离的。打小就是这般性子,孩童时就不爱哭闹、不爱言语、从不撒娇、极少与人亲近。别的孩童活泼顽劣、嬉笑打闹、黏着父母撒娇求陪伴,唯独少爷从小安静淡漠、独来独往,遇事自己扛、有痛自己忍,天生性子清冷疏离,沉默隐忍,多少年了,从来没变过。
从小到大,不管受了委屈、挨了责罚、摔得多重,他永远是一声不吭,默默扛下所有,不喊疼、不诉苦、不求助,这份孤傲隐忍,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未更改。
看着少年强撑摇摇欲坠的身体、硬扛酷刑伤痛处理工作的模样,陈忠心弦紧紧揪着,满心惶恐不安。
他真的怕,怕少爷这般透支硬撑,伤势加重、体力透支,直接撑到昏厥垮掉。
贴身助理林舟更是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满是焦灼担忧,轻声规劝:“总裁,您伤势太过严重,医生再三叮嘱必须静养休息,绝对不能劳累。所有工作我们可以代为处理、延后审批,您先停下工作休息片刻,好不好?”
谢景屹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冰冷的电子屏幕,指尖有条不紊滑动着密密麻麻的商业数据,脊背哪怕每一秒都在承受撕裂剧痛,坐姿依旧挺拔端正,没有半分颓靡。
他嗓音清冷沙哑,带着一丝隐忍的微哑,语气强硬、不容任何人置喙:“我没事。”
“不需要休息,正常汇报工作。”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回绝了所有人的劝说。
无人再敢多言。
陈忠与林舟只能默默立在两侧,小心翼翼配合工作,全程提心吊胆,时时刻刻留意着少爷的状态,生怕下一秒他就撑不住倒下。
手头一部分城里总部的紧急事务亟待处理,谢景屹便吩咐林舟立刻动身下山赶回市区,对外对接各类事宜,祖宅这边留下陈忠全天候守着自己,随时照应伤势与内部工作。林舟领下指令,同时记下谢景屹要带给温知安的那句口信,不敢耽搁,连夜动身离开深山祖宅赶往市中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光彻底暗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谢氏深山祖宅。
万家灯火隐于深山夜色,整座老宅寂静幽深,唯有这间主卧的灯光,彻夜明亮,迟迟未灭。
谢景屹强忍后背连绵不断的剧痛,熬着满身伤痕,处理完一批又一批堆积如山的合同、财报、项目方案、集团批复。
从傍晚一直忙碌,不停不休,硬生生熬到夜深人静,午夜更深。
眼底疲惫泛滥,身体早已透支到极致,后背的伤口反复拉扯,渗出新的温热血迹,浸透层层纱布,可他依旧没有半分停歇。
视角骤然跳转——市中心医院。
夜色温柔,医院病房区灯火明亮,安静祥和,没有深山祖宅的压抑暴戾,也没有刺骨伤痛。
温知安这两天全身心扑在弟弟温知屿的休养与心理疏导上,整日守在病房,忙得晕头转向,彻底忘了时间,也整整两天没有见过谢景屹,没有半点他的消息。
忙完晚间的陪护工作,安顿好熟睡的弟弟,温知安走出病房走廊,恰好碰见前来医院对接工作事务的林舟。
她瞬间有些诧异,满眼茫然,下意识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林助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们家少爷呢?我都两天没看到他了。”
林舟停下脚步,恭敬颔首,语气规规矩矩:“温总,少爷最近事务繁忙,一直在处理集团核心工作,没有空闲时间。”
温知安闻言,下意识点点头,随口追问了一句:“哦……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我这边还有好多工作上的问题、地块交接的细节想问他,一直没机会沟通。”
林舟垂眸,神色平静,一字不差转达了谢景屹的原话,精准又直白:“温总,少爷让我转告您,您与其等着找他问问题,不如先想想——什么时候把欠他的人情还了。”
这句话一出,温知安瞬间愣住,当场无语凝噎。
她嘴角狠狠一抽,内心疯狂无声吐槽:
【谢景屹真是过分!油盐不进、死板又小气!】
【简直是铁公鸡转世,一毛不拔,还斤斤计较!】
【可恶至极,再也没见过这么记仇又抠门的豪门总裁!】
纵使心里万般无语、百般吐槽,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扯出一抹平静的笑意,简洁回复:“OK,我知道了,不会打扰他。”
顿了顿,她语气平淡,纯粹站在合作的立场补充一句:“不过转告你们少爷,手头还有不少双方协同的项目待推进,希望他不要过度透支。他若是出状况,我们两边合作进度都会受到牵连。”
林舟微微一怔,没有料到温知安会补上这么一番话,连忙点头记下:“好的温总,我会如实转达。”
躬身行礼之后,林舟转身离去。
走廊恢复安静,温知安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终于认真思索起来——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方式,偿还谢景屹这份人情。
她心里很清楚,谢氏传承数代,根基庞大,金融、地产、高端私立学院这些板块早就铺得十分完备。普通的资源、地块、渠道对谢景屹而言算不上稀缺,人家并不缺物质层面的东西。
真正有价值的,是她温知安本人的立场、判断力、人脉斡旋能力,还有她手上那盘还没有完全摆脱对手纠缠的局。
她在心底一条条推演可行的偿还方式:
第一,战略站队承诺。接下来一年之内,在行业重大博弈当中,温氏站在谢氏这一边。不私下勾结谢氏的商业对手,涉及同业竞争谈判,优先同步谢氏的立场。不是无条件附庸,是对等的战略同盟,以此抵掉这份人情。
第二,棘手项目协同攻坚。谢氏有几处外界啃不动、多方势力纠缠的地块与旧城改造项目,外界阻力重重,谢家内部派系也有掣肘。温知安擅长斡旋政企关系,由她出面从中周旋,帮谢氏打通关键环节,落地难啃的项目。这份能力,是花钱也很难买到。
第三,情报与对手预警。商场上暗流涌动,不少资本势力既盯着温氏,同样也在伺机针对谢氏。往后但凡她捕捉到针对谢氏的商业阴谋、对手布局、暗地算计,第一时间向谢景屹同步消息。交换情报,规避暗中的陷阱。
第四,对等危机互助约定。若是温知安后续摆平自己的商业对家过程中,谢景屹出手相助;那么反过来,当谢景屹面对家族内部的派系倾轧、外部资本围攻的时候,温知安也要动用自己全部力量出手帮他解围。人情等价交换,你帮我一次,我亦助你一回。
第五,项目优先合作权。温氏手里未来落地的实业开发、科创产业园项目,开放优先合作资格给谢氏。但不会无偿白送权益,而是给出谢氏最优谈判条件,让利幅度给到最大,用商业层面的优待,作为人情补偿的一部分。
她越想越清醒。
谢景屹愿意帮她,未必贪图财物,他要的更多是一个有力的同盟。
可眼下麻烦在于,她自己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对家尚未彻底清算,自身尚且没有完全站稳。真要兑现这些承诺,她首先得把自己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妥当,才有底气去兑现对别人的许诺。
温知安无奈轻叹,心底再度吐槽:果然是臭扒皮谢景屹,算计得清清楚楚,半分亏都不肯吃!
思虑完毕,她收回思绪,转身走回弟弟病房外的陪护躺椅。今日属于她的工作已经全部处理妥当,身心俱疲,她放下手机,不再去想谢家那边的人和事,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