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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祖宅刑责,鞭骨藏殇 地块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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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块交接的事宜刚刚初步敲定,温知安与谢景屹还站在临时办公区的廊下。
谢景屹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震动起来,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峰微不可察地沉了沉,抬手对着温知安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
“我去接个电话。”
话音落下,他便侧身走到院落僻静的角落接起通话。通话时长很短,听筒那头传来的内容,让他周身原本就淡漠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挂断电话,他折返回来。
“家里有事,我得立刻回老宅。车子顺路,先送你回医院。”
温知安没有多问谢家内部的私事,只是轻轻颔首:“好。”
两人一同坐进后座宽敞的轿车车厢。
车厢里安安静静,各坐一端。温知安靠在车窗边,心底挂念着病房里还没有完全痊愈的弟弟温知屿。谢景屹则缄默地坐在另一侧,脊背挺直,双目微微阖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沉沉的低气压之中,自接通老宅那通电话之后,便一言不发。
车厢内只有车辆行驶的低沉引擎声响,没有多余交谈,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一路无言,车子平稳抵达医院住院大楼门口。
“我到了,谢总,再见。”温知安推开车门下车,回头轻声道别。
“嗯。”谢景屹淡淡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有完全掀开。
温知安转身快步走进住院部。车门关上,林助理不敢耽搁,踩下油门,车辆迅速驶离医院大门,调转方向,朝着远在群山深处的谢氏祖宅疾驰而去。
谢氏是扎根商界百年的老牌顶级豪门,祖宅并不修建在喧嚣市区,而是盘踞在连绵群山之中,疆域辽阔,外人难以窥见全貌。
车辆驶入盘山公路,弯道一个接着一个,一圈又一圈不断盘旋向上。时间一点点流逝,漫漫长路看不到尽头,周遭城市灯火彻底消失,只剩下连绵幽深的山林。
数个小时盘山跋涉过去,天边夜色缓缓褪去,鱼肚白漫上天际,天快要破晓,车子才仅仅行驶到半山腰。
没有停下休整,轿车继续沿着私家山道不断向上行进。等终于开上山巅平台,眼前依旧不是终点,还要在祖宅地界内部无穷无尽的道路之间来回绕行。
绕了一圈又一圈,来来回回折返,不知耗费了多少时辰,天边朝阳缓缓沉落,落日晚霞铺满整片天际,太阳快要完全坠下远山,车辆才算真正踏入谢家地界的外围。
一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私人草坪。
大片平整修剪完美的青草地铺展向远方,漫山遍野,望不到视线的尽头,辽阔得叫人震撼,这仅仅只是谢氏祖宅最外围的绿化地带。
轿车依旧不能停下,在草坪之间的专属私家车道继续行驶,又是数个小时漫长的路途,不停绕路穿行。车内久坐的人被无尽的路途颠簸得头晕反胃,几乎要呕吐出来。
不知斗转星移几度,时针悄然划过凌晨两点。算上全部路程,已经耗费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依旧没有抵达祖宅核心。
终于,前方出现第一道厚重的雕花铁艺大门。值守的黑衣安保快步上前核查车牌与动态通行权限,看清后座谢景屹的身影,立刻躬身行礼。
“是大少爷的座驾,准予通行!老爷已经在里面等候。”
巨型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车子驶入,眼前铺展开大片精心修葺的名贵园林,古树参天,花圃层层叠叠,溪水回廊蜿蜒交错。园林深处矗立着一栋恢弘无比的建筑群,既不是纯粹欧式城堡的浮夸,也不全是古式宫殿,二者相融,飞檐与穹顶交相辉映,廊宇楼阁层层叠叠,灯火点点绵延在山林之间,辉煌磅礴,尽显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滔天底蕴。
可这里依旧不是终点。
车辆继续向前不停行驶,穿过一片又一片庭院,一重又一重隔离景门。时间再度流转,东方天际慢慢泛起微光,朝阳即将冲破群山,车子才抵达第二道主门禁。
一重一重安保关卡接踵而至,数不清的护卫岗哨,一轮轮身份核验,一道又一道大门相继开启。漫长的路途仿佛永无止境,熬过漫漫长夜,等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整,轿车才终于停在祖宅最核心的主殿广场。
整片广场由整块天然大理石铺砌而成,宽阔恢弘。广场两侧,一排排黑衣保镖身姿笔挺,纹丝不动肃立值守。
见到大少爷的车子抵达,为首管家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大少爷,老爷吩咐,请您前往慎训堂。”
慎训堂,谢家用来执行家法、训诫宗族子弟的重地,兼具祠堂与刑堂之用,肃穆威严,不容亵渎。
几名侍从跟在管家身后,手中捧着崭新的牛皮家法长鞭。
谢景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一言不发,自己抬手推开车门下车。修长挺拔的身影踩在微凉大理石地面,他大步往前,径直走入慎训堂的大门,双膝屈膝,跪在堂中冰凉坚硬的石砖地面上。
很快,谢振渊从内堂走了进来。
谢振渊今年三十八岁,十八岁与谢夫人沈令娴相爱,十九岁生下谢景屹。他长相沉稳俊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周身裹挟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今日谢夫人沈令娴并不在场,偌大的慎训堂之内,只有父子二人。
堂内檀香袅袅,烟气沉沉,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谢振渊目光沉沉落向跪在下方的儿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在空旷大堂回荡开来:“你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吗。”
谢景屹眼帘轻轻合上,复又缓缓掀开,神色淡漠无波:“不知道。”
他心底清清楚楚。
他根本没有犯错,父亲迁怒他、执意罚他,仅仅只是因为母亲又出去旅游了。
父亲心里憋着气、无处发泄,只能全部砸在他身上。
这句淡漠答复,彻底点燃谢振渊心中积压的怒火。
“不知道?”
谢振渊上前一步,一把拿过侍从递上来崭新的牛皮长鞭,手臂狠狠扬起,长鞭裹挟呼啸风声,重重抽打在谢景屹的后背。
啪!
“给我好好听着!”
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反复落下。崭新的鞭子力道凶狠,瞬间撕裂昂贵的衬衫面料,皮肉一道道绽开翻起。
谢景屹咬紧牙关,一声痛哼都不肯吐露。他心知肚明,父亲只是借着家法的由头,发泄母亲外出旅游的怨气。他不躲不避,一言不发,安静承受所有暴虐的责罚。
鞭声一下下响彻慎训堂,后背伤口纵横交错,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浸透衣衫,很快染得后背一片血红,近乎血流成河。
谩骂伴随着鞭挞一同砸落下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真是废物!连你母亲的心都搞不定!”
“连她出去旅游都拦不住,你活着有什么用!”
谢振渊越想越是恼怒,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长鞭一遍又一遍挥落。
丝丝缕缕的殷红鲜血,从谢景屹的嘴角慢慢渗出来,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剧痛持续消耗他全部体力,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同薄纸。额前乌黑的发丝散乱滑落,几缕沾在满是薄汗的脸颊,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可他垂着头,始终沉默,任由责罚落在自己身上。
怒火冲昏头脑,谢振渊下意识抬手,想要一巴掌扇在谢景屹脸上,手抬到半空猛然顿住。若是脸上留下伤痕,一眼便会被妻子看出破绽,所有谎言都会露馅。
他硬生生压下这一巴掌,满腔怒火无处释放,再度挥起长鞭,又是狠狠数鞭抽打在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
不知道抽打了多久,谢振渊胸中淤积的戾气才一点点消散,握鞭的手臂缓缓垂落。堂中檀香之中,混杂开浓重的血腥气息。
谢景屹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依旧维持跪姿。他缓缓抬眼,嗓音沙哑干涩,听不出喜怒:“父亲,现在满意了?还生气吗。”
谢振渊胸膛起伏,冷冷睨着他:“还算可以。但是你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你若是敢告诉你母亲,你试试看。”
谢景屹没有辩驳,只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旁边站着的侍从里面,一名新来的年轻侍从于心不忍,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搀扶跪在地上的大少爷。
“滚!”
谢振渊投射过去一道凶狠凌厉的目光,慑人的压迫扑面而来。新来的侍从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踉跄向后退开半步,再也不敢靠近。
无人帮扶。
谢景屹撑着脱力的手臂,艰难地从石地上爬起身。滚烫的鲜血顺着衣摆不断向下滴落,染红脚下大片大理石。他脸上毫无血色,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可他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侧过身,手掌死死抵着冰冷墙壁,借着墙体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吃力地顺着长廊往楼上的卧房挪去。
慎训堂之内,谢振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头郁气尽数消解。他整理好自己皱起的衣衫,拿出手机拨通谢夫人沈令娴的电话,语气刻意带上几分焦灼。
“令娴,景屹出事受伤了。”
电话那头的沈令娴瞬间慌乱,声音紧绷:“怎么回事?我马上回来。”
挂断通话。
夜幕缓缓笼罩整座谢氏祖宅。夜色渐深,一辆黑色轿车疾驰驶入庭院,谢夫人匆匆下车,快步踏进主宅大厅,眉宇之间满是惶恐焦急。
一进门她便急切发问:“孩子呢?景屹在哪?”
谢振渊快步迎上来,脸上瞬间换上温柔缱绻的笑意,语气亲昵:“老婆,我可想死你了,孩子在楼上休养。”
沈令娴根本无心回应他的温存,满心都是儿子,焦急唤着他的小名:“阿屹,他怎么会受伤?到底是谁动的手?”
谢振渊神色不动,随口编织好说辞:“是他自己在后山和旁人起了冲突,不小心摔在乱石堆里,后背磕伤了。”
“我不信。”沈令娴当即摇头,眼底写满浓重的疑虑,“阿屹性子一向安分乖巧,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你跟我说实话。”
谢振渊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了一瞬,转瞬又勉强维持住:“老婆,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太过蹊跷。”沈令娴眉头紧紧锁起。
谢振渊又摆出一副恳切柔和的模样:“真的,老婆,你要相信我,事实就是如此。”
就在二人僵持的时候,楼上传来细碎沉重的脚步声。
谢景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出现在楼梯转角。后背稍一牵动,便是撕裂般钻心的疼,衣衫还残留干涸与新鲜渗出的血渍,脸色依旧惨白得毫无生机。他垂着眼帘,顺从开口,帮父亲圆下谎言。
“是的,母亲。”
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沈令娴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水光,眸中泛开泪光。她不愿再听二人之间的敷衍说辞,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将谢景屹拉到自己身前,不顾谢振渊在一旁阻拦,伸手撩开少年后背染血的衣衫。
血肉模糊、纵横交错的鞭伤赤裸裸暴露在眼前,触目惊心。
沈令娴心口狠狠一揪,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我不想听任何人说,我只想听你说。阿屹,告诉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谢景屹脊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浑身微微发颤,他垂着眼,声音很轻,依旧选择把真相压在心底:“没事母亲,就是我不小心摔倒。”
泪水在沈令娴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的孩子正在刻意隐瞒残酷的实情,可谢景屹不愿意吐露半个字,她此刻当着谢振渊的面,也无法逼问。
她喉头酸涩,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要是以后受了任何委屈,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谢景屹轻轻颔首:“好,母亲。”
说话牵动了内里的伤势,一丝新鲜的殷红,又一次从他的嘴角缓缓流淌出来。方才那一顿,谢振渊动用了全新的牛皮长鞭,下手极重,内里的损伤远比看上去更加严重。
站在一旁的谢振渊看着母子二人,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神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