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杜塞尔多夫

40、第 40 章 诸事不顺换

　　钟其睿赶忙下楼，来到院子里查看情况。

　　现场已经围了几个人。

　　原来是一个叫 Anderson 的工人，正在院子里负责车辆调度。

　　倒车的时候，没有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结果，一脚倒车，直接撞上了后面的一辆吊车。

　　吊车的前脸被撞得不轻。

　　两个大灯基本报废，前保险杠也需要重新钣金修复。

　　至于里面还有没有其他损伤，还得等进一步检查。

　　维修人员初步估算了一下。

　　保守估计，直接经济损失至少两万雷亚尔。

　　钟其睿听完，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真正让他生气的，却不只是这两万雷亚尔。

　　而是 Anderson 的态度。

　　他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

　　“就是一次简单的工作失误。”

　　他说得轻描淡写。

　　钟其睿差点被气笑了。

　　两万雷亚尔的损失，在他嘴里变成了一句“简单的工作失误”。

　　可偏偏，他还拿对方没有太多办法。

　　在巴西，员工因为一般性的工作失误造成损失，并不能简单地从工资里直接扣除；企业对员工进行随意罚款，也涉及严格的劳动法限制。

　　换句话说。

　　出了问题，老板很生气。

　　但是怎么处理，还得小心翼翼。

　　钟其睿心里忍不住想。

　　这要是在国内，估计一张警告书下去，这个月的工资没了，说不定全年都得受影响。

　　可到了巴西，事情完全不一样。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资本家才是牛马。

　　工人打不得，骂不得。

　　处理不好，还可能惹来劳动纠纷。

　　更麻烦的是，有些员工离职以后，还可能通过劳动诉讼继续跟老东家算账。

　　钟其睿站在现场，看着那辆被撞坏的吊车。

　　突然觉得脑袋又大了一圈。

　　最后，他只能让人事部门给 Anderson 出了一份书面警告。

　　同时，也给 Julio 发了一份警告。

　　毕竟车辆管理和现场安全，本来就是售后部门应该重点关注的事情。

　　事故处理完了。

　　新的问题又来了。

　　怎么跟国内解释？

　　钟其睿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呈批。

　　这东西，比修车还麻烦。

　　他要把事情说清楚。

　　但又不能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既要说明员工确实存在操作失误，又不能把事情描述得过于严重。

　　更不能直接说开除。

　　毕竟，在巴西开一个员工，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最后，还得以巴西子公司的名义申请维修费用。

　　几句话，硬是被他写了半天。

　　中联内部很多事情，都是这么办的。

　　在飞书，也就是 Lark 上提交呈批。

　　然后一级一级审核。

　　巴西、区域、相关职能部门，再一路流到国内。

　　只要最终领导同意，就按照流程执行。

　　但凡中间有一个人不同意，或者觉得哪里不合适，把流程打回来。

　　重新写。

　　重新提交。

　　再重新等。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审批完。

　　没人能告诉你。

　　钟其睿已经有好几个流程，卡在刘雪飞那里很久了。

　　他看了一眼飞书。

　　头像还在。

　　人也还在系统里。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动静？

　　难道这个人事和行政部的部长，突然消失了？

　　他又等了两天。

　　还是没动。

　　实在等不下去了，他找人问了一句。

　　结果对方告诉他。

　　“刘总已经离职了。”

　　钟其睿愣了几秒。

　　“离职了？”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顿时无语。

　　人都走了。

　　系统里的流程居然还挂在那里。

　　“那我的流程怎么办？”

　　“重新提吗？”

　　没人回答。

　　钟其睿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最后，一句脏话直接脱口而出。

　　“WCTM。”

　　这种荒诞的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总部这些年仿佛一直处于调整之中。

　　人员架构不停变化。

　　今天你来了。

　　明天他走了。

　　后天又换一个负责人。

　　人的岗位变了，系统却不一定跟着变。

　　于是，一条原本正常的流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卡死。

　　问怎么办？

　　找 IT。

　　IT 再把流程导给另外一个负责人。

　　可是要把流程导过去，又得重新提交一个呈批。

　　钟其睿听到这里，脑袋都快炸了。

　　那一下午，他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情。

　　他走到楼下，点了一根烟。

　　抽完。

　　上楼。

　　坐了一会儿。

　　又觉得心烦。

　　于是重新下楼。

　　再抽一根。

　　烟雾慢慢散开。

　　钟其睿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他原来的名字叫钟声。

　　后来因为职场一直不太顺利，加上婚姻也出了问题，妻子最终和他离了婚。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不太顺。

　　后来，他专门找了一个算命先生。

　　算完以后，对方建议他改个名字。

　　于是，钟声变成了钟其睿。

　　寓意锐意进取，睿智聪明。

　　结果名字是改了。

　　人生倒也没有因此一切顺意。

　　后来，他甚至还跟一家著名汽车企业撞了名字。

　　不少人半开玩笑地问他：

　　“钟总，你怎么不去奇瑞？”

　　他倒也不在意。

　　甚至自己都拿这个开玩笑。

　　“以后我买他们的车，应该给我打折。”

　　真正让他觉得有点尴尬的，是自己的英文名。

　　Tonny。

　　这个用了将近三十年的英文名，到了国内，突然变成了理发店里最常见的称呼之一。

　　于是，一些人私下里开始叫他：

　　“Tonny老师。”

　　更讽刺的是，他还秃头。

　　所以后来，只要是中国同事，他基本都会要求对方直接叫他的中文名字。

　　别再叫 Tonny。

　　他虽然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但人缘其实并不好。

　　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

　　不是因为他不努力。

　　而是因为他情商确实算不上高。

　　办事情讲原则。

　　该坚持的时候一定坚持。

　　这样的人，通常不容易犯原则性的错误。

　　但同样，也很容易得罪人。

　　总部对他的评价，也一直模棱两可。

　　今年上半年的绩效结果，一个 C，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总部并不是特别认可他。

　　但问题是，现在的巴西，又确实没有合适的人接这个位置。

　　所以陈文静离开以后，总部只能让他来救火。

　　而这个岗位，本身就是一个火坑。

　　他就是那个被推过来填坑的人。

　　钟其睿很清楚。

　　一旦总部认为，或者应该认为，巴西的业绩本来可以更好，那么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换人。

　　或者把他慢慢边缘化。

　　就像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他想了想。

　　算了。

　　管他呢。

　　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反正自己现在也已经秃得跟和尚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掐灭手里的烟。

　　缓缓走回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人事经理 Fabiana 又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Tonny, 你最好下去看一下。。”

　　“怎么了？”

　　“车间那边的员工罢工了。”

　　钟其睿一愣。

　　“罢工？”

　　“对。”

　　“什么原因？”

　　Fabiana 看了他一眼。

　　小心地说道：

　　“您之前承诺给他们的加班补贴……”

　　“还没有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