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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战争风云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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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机场里整整熬了三天。
鬼知道这三天，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机场里虽然混乱，但至少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空袭警报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每一次警报响起，人群都会像受惊的鸟群一样骚动起来。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拉着家人的手，所有人都在寻找所谓的“安全区域”。
可是很快，大家就发现，机场里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域。
人越来越多。
可飞机却一架架停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起飞。
到了第二天，机场里的座位已经全部被占满。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靠着行李箱睡觉，还有人干脆在原地铺开毯子，开始礼拜和祈祷。
陈文静第一次觉得，原来机场也可以像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难民营。
食物也开始变得紧张。
最开始，机场里的餐厅还能够提供一些热食。
后来，连热食都没有了。
再后来，连面包和简单的食品都越来越难买到。
食品分发区前排起了长队。
那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陈文静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心里就打了退堂鼓。
如果排到自己，恐怕天都黑了。
她最后只买到了几包饼干和几瓶矿泉水。
这就是她这几天的全部食物。
问询处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那里同样排起了长队。
所有人的问题几乎都是一样的：
有没有免费的食物？
有没有住宿？
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安排航班？
我的飞机什么时候才能飞？
有人情绪失控，哭喊、争吵、咒骂声混在一起。
可机场工作人员显然也已经没有办法。
到后来，前台甚至直接打印了两张纸，贴在那里。
上面写着几家航空公司的客服电话和邮箱，让乘客自行联系航空公司。
陈文静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
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那么多人同时打电话，线路早就被打爆了。
她自己试了几次，也全部是占线。
她不敢给父母打电话。
更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现在的情况。
老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除了担心，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地刷新手机。
刷新航班信息。
刷新新闻。
刷新战争的最新进展。
可是，新闻里的世界比机场还要混乱。
战争没有任何要停止的迹象。
空袭、导弹、军事目标遭到轰炸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中东地区的机场和航班不断受到影响，越来越多的航班停飞。
世界各地的媒体也吵成了一锅粥。
各种声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指责，有人呼吁停火。
可是对于机场里的这些普通人来说，这些国际政治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情。
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陈文静也是一样。
她开始尝试寻找其他办法。
是不是可以坐车去其他海湾国家？
是不是可以从别的机场转机？
是不是还有其他国家的航班能够飞？
她把能够想到的路线全部查了一遍。
可是越查越绝望。
这个时候，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战争距离普通人，其实并没有那么远。
它不会只存在于新闻里。
当机场停摆，当飞机消失，当你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离开这里的时候，战争就已经真正进入了你的生活。
第三天，她终于没有力气再抱怨了。
也没有再去服务中心排队。
更没有再和工作人员争论。
她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抱怨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活下去。
然后等。
等一个离开的机会。
她在手机上订了一家多哈的酒店。
拖着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自己打车离开机场。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好像自己终于从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逃了出来。
三天。
她几乎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机场里到处都是哭闹声。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还有那些因为恐惧和焦虑而突然失控的人。
有人对着工作人员大喊。
有人坐在地上祈祷。
还有人一遍遍地念着祷词。
陈文静甚至忍不住想：
他们每天祈祷那么多次。
真主，真的会来救他们吗？
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她便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现在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答案。
酒店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连鞋都没来得及脱。
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三天。
她终于洗上了一个完整的热水澡。
然后倒在床上。
这一觉，她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身体还是疲惫，但至少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出去吃了一顿饭。
这是她来到多哈以后，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吃东西。
走在街上，她才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个城市。
街道整洁，建筑漂亮，城市运转得依旧井井有条。
可战争带来的紧张感，仍然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她突然发现，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印度和南亚地区的常驻劳工。
反而很少能看到当地女性。
吃完饭，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于是一个人去了附近的苏克瓦其夫集市。
这是多哈最著名的传统集市之一。
里面到处都是香水、布匹、服饰、首饰和各种纪念品。
还有人现场表演玩鹰。
游客给钱之后，还可以和鹰合影。
换作以前，陈文静大概会觉得挺新鲜。
可是现在，她没有什么兴趣。
逛了几家店，最后只买了一个小小的多哈冰箱贴。
算是给自己留下一点纪念。
回到酒店以后，她又开始刷手机。
航班。
新闻。
战争。
航班。
新闻。
战争。
一遍又一遍。
她不敢再等了。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买票。
回国。
哪怕这张机票贵得离谱。
五万元人民币。
她盯着付款页面看了很久。
五万元。
以前的她，或许会为了几千块钱的机票反复比较。
可现在，她只是咬了咬牙。
买了。
钱可以再赚。
可是命只有一条。
她不知道战争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也不知道下一座机场会不会关闭，更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飞机。
她不想再赌了。
买完机票，她反而第一次觉得轻松了一点。
至少，自己终于有了一张确定的回国机票。
起飞的那一天晚上，她却还是没有睡好。
半夜醒了好几次。
每一次醒来，她都会第一时间摸手机。
打开航班信息。
看看有没有取消。
看看有没有延误。
看看有没有新的通知。
直到最后一次刷新，那个航班依旧在那里。
没有取消。
她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匆匆吃了几口酒店的早餐，拖起行李箱，赶往机场。
机场已经恢复了一些秩序。
可是人依然很多。
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明明提前了三个小时到达，却还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排队的时候，她看着周围的人。
有些人明显已经在机场里困了很久。
通红的眼睛。
皱巴巴的衣服。
疲惫的面孔。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从那场混乱里熬出来的人。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离开。
而她，终于快要走了。
终于轮到她。
陈文静拿着护照和机票，小心翼翼地通过安检。
然后一步一步走进登机口。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真的要走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机身开始向前滑行。
然后越来越快。
那一瞬间，陈文静突然紧紧抓住了扶手。
飞机冲上跑道。
离开地面。
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逐渐缩小的城市。
第一次觉得，原来飞机起飞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好听。
可是，这并不是煎熬的结束。
而是另一段煎熬的开始。
飞机只要遇到一点气流，机身稍微颠簸一下，客舱里立刻就会响起惊呼声。
有人大声喊叫。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还有人开始一遍遍地祈祷。
陈文静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死死抓着扶手。
直到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
只是普通的气流，请大家保持冷静。
客舱里的声音才慢慢平息下来。
不知道飞了多久。
终于，广播再次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中国领空。”
“飞机一切正常，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
那一刻，整个机舱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人闭上眼睛。
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而陈文静靠在座椅上。
她没有哭。
只是突然觉得，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绷紧神经了。
这些天，她一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不敢睡。
不敢停。
不敢生病。
不敢想最坏的结果。
直到现在。
她才终于敢把这根弦松下来。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梦。
又像真的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东西。
工作。
职位。
客户。
同事。
朋友。
那些曾经让她患得患失的人和事。
那些为了争一个项目、争一个机会、争一点利益而熬过的夜。
还有那些曾经以为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刻回头再看，突然都变得轻飘飘的。
轻得像一根毫毛。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人真正拥有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多。
当你坐在一架即将降落在祖国土地上的飞机里，经历过战争、恐惧、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之后，
那些曾经让你拼命抓住的东西，都会突然失去重量。
真正重要的，不过是——
自己还活着。
还能回家。
还能见到父母。
还能重新开始。
陈文静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熟悉的中国大地。
她没有想工作。
也没有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一刻，她只想好好活着。
她终于明白了。
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