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上）》杜塞尔多夫

28、第 28 章 垂死病中惊

　　晚上，她被腹中的一阵剧痛猛然惊醒。
　　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排便。
　　她赶紧翻身下床，摸索着打开灯，踉踉跄跄地冲进卫生间。
　　几乎就在坐下的瞬间，剧烈的腹泻便开始了。
　　第一阵排泄物几乎呈喷射状涌出。
　　随着腹中的东西被排空，那种剧烈的绞痛终于稍稍缓解。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之后，小腹却依然隐隐作痛。
　　她没有太在意。
　　她想，也许就是晚上牛排吃多了。
　　昨天那顿饭，她确实吃得有些放纵。
　　陈文静扶着墙慢慢走回床上，想着赶紧睡过去，明天也就好了。
　　可是躺下还不到几分钟，一阵熟悉的便意再次袭来。
　　她猛地坐起来，又冲进厕所。
　　这一次，已经不是普通的腹泻。
　　排出的东西几乎完全变成了水。
　　而且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
　　厕所的灯光惨白。
　　她坐在那里，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即便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排，肠道却仍旧一阵阵痉挛，强烈的便意不断袭来。
　　冷汗从额头渗出，很快汇成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是她已经顾不得什么羞耻了。
　　陈文静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敲响了舍友的房门。
　　“小雨……”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有拉肚子的药吗？”
　　门很快打开。
　　航鑫雨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文静，顿时吓了一跳。
　　“文静姐，你怎么了？”
　　“我可能……吃坏肚子了。”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先坐着，我找一下。”
　　航鑫雨赶紧翻找药箱，拿出一盒腹康灵递给她。
　　可是吃下去之后，情况却并没有明显好转。
　　腹泻依旧一阵接着一阵。
　　到最后，排出来的已经完全像水一样。
　　陈文静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几个舍友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陪着她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车窗外的灯光在眼前不断晃动，明明灭灭，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她靠在座椅上，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脸上的汗水把头发彻底打湿，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遮住了半张脸。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医院的。
　　只记得，恍惚间有人把她从车上扶下来。
　　然后，是刺眼的白色灯光。
　　是匆忙的脚步声。
　　是护士焦急的声音。
　　很快，她被推上了急诊病床。
　　护士迅速给她建立静脉通道，开始补液。
　　氧气管也被戴了起来。
　　在一番紧急处理之后，她的情况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医生判断，她这次很可能是急性胃肠炎，伴随着严重腹泻和脱水，需要继续观察和补液。
　　躺在病床上的陈文静，脑子里却开始慢慢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顿饭。
　　牛排。
　　蔬菜沙拉。
　　火腿。
　　三文鱼。
　　奶酪。
　　还有那么多叫不上名字的食物。
　　昨天晚上，她几乎什么都吃了一点。
　　可究竟是哪一种食物出了问题，她已经无从判断。
　　或许是其中某一种食物不新鲜。
　　也可能只是肠胃在经过一天的奔波之后，终于承受不住这一顿毫无节制的胡吃海喝。
　　总之，昨天晚上的放纵，终于在今天凌晨向她讨回了代价。
　　这一夜，她几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身体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至少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
　　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
　　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恍惚之间，她仿佛变成了一只蜜蜂。
　　轻盈得没有一点重量。
　　她飞过一片灿烂的郁金香花海，在五颜六色的花朵之间穿梭。
　　随后又飞向一望无际的田野。
　　风从身边掠过，阳光温暖而明亮。
　　她绕过一座巨大的风车，越飞越高。
　　脚下的田野越来越小，远处的房屋变成了一个个微小的黑点。
　　她穿过层层云彩。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想。
　　她只是一只自由飞翔的蜜蜂。
　　可是，就在她沉浸其中的时候，一只云雀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出。
　　直直地朝她撞了过来。
　　她猛然一惊。
　　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一片安静。
　　她看了看周围，又慢慢闭上眼睛。
　　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这一次，她变成了一只蝴蝶。
　　翅膀轻轻扇动。
　　她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顺流而下。
　　两岸绿树成荫。
　　阳光透过树叶，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光。
　　小溪越流越急。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水雾。
　　她抬头望去。
　　那是伊瓜苏大瀑布。
　　巨大的水流从悬崖上倾泻而下，轰鸣声震耳欲聋。
　　她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反而迎着水雾飞了过去。
　　阳光穿过飞溅的水珠，在半空中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她绕着瀑布飞翔。
　　自由自在。
　　无拘无束。
　　就在这时，一条巨大的鱼突然从水面跃起。
　　张开巨大的嘴巴，猛地朝她扑来。
　　她惊叫一声。
　　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眼前是漆黑的天花板。
　　窗帘后面已经透进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她摸出手机。
　　4:43。
　　还早。
　　再睡一会儿吧。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再次闭上眼睛。
　　第三次。
　　她变成了一只老鼠。
　　这一次，她没有飞向花海，也没有飞向瀑布。
　　她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中联。
　　她躲在院墙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
　　墙角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身体。
　　她钻进墙下的排水渠，又从另一端探出脑袋。
　　穿过走廊的缝隙。
　　爬进下水管道。
　　再从另外一个出口钻出来。
　　她穿过车间。
　　穿过庭院。
　　穿过那一条条她无比熟悉的长廊。
　　这里的一切，她都认识。
　　机器。
　　厂房。
　　办公室。
　　停车场。
　　甚至那些曾经无数次走过的路。
　　只是现在，她不再是那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匆匆走在厂区里的女人。
　　她变成了一只老鼠。
　　一只永远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寻找出口的老鼠。
　　突然——
　　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声。
　　她回过头。
　　一只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
　　那是她曾经亲手送走过的一只狗。
　　它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朝她猛扑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拼命往前跑。
　　可是四条腿怎么也跑不过那只狗。
　　就在狗即将扑到她身上的瞬间——
　　陈文静猛然睁开了眼睛。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胸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她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病房里依然安静。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也不想去想。
　　只是这一刻，她突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慢慢坐起身。
　　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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