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杜塞尔多夫

17、第 17 章 蝴蝶飞来花

　　她火速赶到了医院。
　　那名昏迷的中国同事，是高机的一名售后工程师，叫孙世恒。
　　他来巴西才一个月。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晚宴，后面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她走之后，大家反而彻底放开了。
　　巴西人的聚会，总少不了酒和游戏。游戏规则也简单得很——谁的名字被念到，谁就得喝酒。
　　孙世恒年轻，又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在一群巴西同事的起哄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了名叫Cachaca的烈酒。
　　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酒过三巡，人也越来越兴奋。
　　后来大家开始跳舞，他正玩得兴起，却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
　　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乐极生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人事经理Fabiana 第一时间叫来了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好在经过检查和输液之后，孙世恒很快就醒了过来。除了身上有几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确认这一点之后，陈文静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可心放下来归放下来，该批评还是得批评。
　　她板着脸，把孙世恒狠狠说了一顿。
　　喝酒之前，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酒量？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谁负责？
　　嘴上是在训人，心里却忍不住后怕。
　　她马上就要离开中联了。
　　奋斗了十五年的职业生涯，难道最后临走的时候，差点因为这样一场意外留下污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好在，事情最终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批评完孙世恒，她又转身表扬起了李冉。
　　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是整个中方团队里为数不多会说葡萄牙语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半夜的，她一直留在医院陪着孙世恒输液
　　陈文静看着她，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听说这姑娘家庭条件也不错，性格又好，长得水灵灵的。
　　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偏偏平时还总喜欢跟高机那个油腻的小胖子待在一起。
　　年轻人的世界，她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最后，她又向几名帮忙的巴西员工道了谢，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医生再次确认孙世恒没有大碍之后，几个人这才开着车往回走。
　　夜色已经很深了。
　　车里却异常安静。
　　晚宴的喧闹，仿佛一下子被关在了车门之外。
　　没有人说话。
　　孙世恒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文静坐在旁边，本来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有些事情，别人不说，反而比说出来更加尴尬。
　　她索性拿出了手机。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一下。
　　是她国内的内线-洪天粼发来的消息。
　　陈文静下意识地把手机压低了一些，手也微微转向另一侧。
　　“文静姐，听说祥波要走了”
　　她愣了一下。
　　“他要离职？”
　　“不，听说是要调去建起。”
　　“通报发了吗？”
　　“还没有。听说是小道消息，是市场部的徐莉听黄成娅这么说的。”
　　“他们俩不是一直不合吗？”
　　“对。听说黄总找了集团领导，最后把他调走了。”
　　“嗯，知道了。”
　　放下手机，陈文静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
　　李祥波。
　　这个名字，她实在太熟悉了。
　　自从李祥波来到中联，她忍了他整整三年。
　　她20年整个职业生涯，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领导。
　　对待下属毫无耐心，动不动就是责骂。哪怕只说错一句话，也能被他揪着不放。
　　嘴里整天挂着“精细化”“颗粒度”“底层逻辑”“内核”……
　　听得久了，陈文静甚至觉得，这个人仿佛每天都在嘴里跑火车。
　　可偏偏他是领导。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做事，战战兢兢地说话。
　　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怀疑——
　　李祥波是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给她渡劫的？
　　最过分的一次，是一次同事聚餐。
　　酒喝到兴头上，李祥波突然发起疯来，甚至当着她的面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继续喝酒。
　　最后，居然还让她把衣服拿去洗。
　　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荒唐。
　　可这些，她最后都忍了。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职场上的“服从性测试”。
　　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真正让她觉得疲惫的，却是李祥波和黄成娅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矛盾。
　　两个人的不合，在公司里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李祥波交代的事情，流程上很容易被黄成娅卡住；黄成娅安排的事情，她又不能直接绕过李祥波。
　　于是，她就这样夹在两个人中间。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里外不是人。
　　这三年来，她不知道替他们背了多少锅，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是在这种压抑里熬过去的。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李祥波给盼走了。
　　可偏偏——
　　她自己也要走了。
　　想到这里，陈文静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这样……
　　自己怎么也得再多干两年。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旁边突然传来了李冉的声音。
　　“文静姐。”
　　她猛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我们圣诞假期去Holambra吧？”
　　“Holambra？”
　　“对呀。”李冉来了精神，“那个小镇特别漂亮，是荷兰风格的，据说还有一个很大的风车。”
　　陈文静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回来，嘴里却已经下意识地答道：
　　“哦，好啊。”
　　“那我们明天出发？”
　　“没问题。”
　　她这才反应过来。
　　“远不远？”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李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公司附近喝杯咖啡。
　　陈文静却突然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也不错。
　　她马上就要离开中联了。
　　如果连最后这段时间，都被工作和那些糟心的人占满，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二天早晨，她特意把自己唯一的那条裙子找了出来。
　　又戴上墨镜。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女人，和那个每天穿着工作服、坐在办公室里忙得脚不沾地的自己，仿佛是两个人。
　　原来，离开工作以后，她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轻松。
　　漂亮。
　　甚至还有一点久违的少女感。
　　李冉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夸了一句：
　　“文静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她嘴上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心里。
　　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聂，你开慢一点，别这么冒失”
　　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回答，于是干脆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个工起的小司机——聂雨晗身上。

作者有话说

注意，下一章有彩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