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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被吓得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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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入门,现已有七年。
七年时间我呆在这人杰地灵的仙门之地,却不曾有过长进,真可谓是师父看走了眼。
原来我在所有弟子心中是这样的存在。
怪不得连年纪比我小的新弟子也敢对我吹胡子瞪眼的使唤我。
起初我只当是我愚笨,长了副蠢的挂相的脸罢了。
原来是师父想要劝我离开,不想要我了。
我脸上的伤不算严重,可我依旧抬不起头,佝偻着身子扫着一片落叶都没有的地。
我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离开师父,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七年前,我所生活的坞镇惨遭魔物屠杀,连我的弟弟都被魔物残忍杀害,是师父在坞镇救了我,看我可怜又收留了我,让我拜入了青山门。
我那时候立下誓言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与魔道势不两立。
可如今太平天下,又是在这正道之门里,那里还会有魔物。
而我也辜负了当初立下的誓言,平庸的不能再平庸。
我想去找师父把话问清楚,可我又什么资格出现在师父的眼前?
到了师父面前,我依旧是那个毫无长进没有灵根的废物,又能改变什么呢?
“小师弟,帮师姐个忙吧?”
便是到了吃饭的时间,我也会被人喊住,我早就习惯了。
等我转过头,看到的就是一脸堆笑的师姐。
“帮师姐去山下买些给孩童的玩小玩意儿,剩下的你拿去买糖。”
师姐扔过来一袋子钱。
我双手捧着钱袋,呆呆地点了点头。
一想,便知道她是给师父身边的孩童买的。
我只羡慕,羡慕得很,能被所有人珍视着长大。
以后这孩子肯定前途无量,恐怕能继承青门山的所有。
而我想要的却只有一个,就是师父。
·
等我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山门外的石阶一道一道沉进黑暗里。
两旁的松柏把影子拉得很长,重重叠叠地铺在阶面上。
风过来时晃一下,又晃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影之间挪动脚步。
若换作新来的弟子一定会怕这样的场面,可我已经在这里走过数次,早就知道那只是风而已。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我几乎是满载而归。
兜里全都是市井小儿喜欢玩的玩具。
陶响球,拨浪鼓,泥哨,竹喇叭,泥塑玩偶,九连环,七巧板,孔明锁。
我连那小儿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带着那小儿的玩具来到了师父院子门前。
师姐在里面。
我把东西给师姐时,眼睛不自觉的往师姐身后看去。
灯火通明的内殿里,师父坐在榻上,若无其事般轻哄着怀里的小儿,让他别闹,明显对那对小儿宝贝得不行。
可这半岁不到的小儿,咿咿呀呀的叫着,那声音不大不小。
我只觉得外头夜风好冷。
“师姐,那孩子......”
我问师姐,师姐明显一顿。
那一刻我仿佛像一个不知边界的人,连师姐颦起的眉毛都让我看出一丝嫌弃。
我知道我不该问的,我低下头,像个犯错的人。
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关心师父而已。
那是我的师父,我关心他有什么错?
“那孩子,是师父的孩子。”
师姐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了。
既然是师父的孩子,那宗门迟早是要知道的,自然不差我一个。
霎那间,我的脸上爬满了错愕,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屋里,又恍然察觉还在跟师姐说话。
我不解地追问师姐。
“师父的孩子?”
我想知道师娘是谁,但很明显这么长时间师父身边没有一个关系亲近的女人。
若是关系亲近,我只知道师叔与师父,同榻而眠。
“嗯,回去吧,莫要与旁人提起。”
师姐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要赶我走。
我不想走,我好不容易再次走到师父的院里,能看到师父的一角衣衫。
但我硬留下来肯定是不行的。
我躲了起来,我躲在那棵我经常躲在的树后。
师姐走了,师叔来了。
我在窗户上看到了师父的轮廓,听到了师父的呜咽。
师叔在欺负师父!
我下意识的想要去救师父。
可下一秒窗户就打开了一道缝隙。
我看到了师父双手扒在窗檐边上,手指尖掐的发红。
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被折磨的歪在一边,半张着嘴呼吸着窗外新鲜空气,长发散在窄瘦的后背上,被一只大手拉扯。
师父。
我的师父身后是师叔。
他们的孩子就在偏殿。
这种荒诞的想法在我看到师叔和师父交融的那一刻,好像得到了某种证实。
我双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小腹发热的感觉,是我这辈子第一次。
我的呼吸很重,莫名的我很想哭,我不想看到师父这样痛苦的模样,更不想听见师父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可我看不下,反胃的感觉让我想跑到河边把晚上吃的糖葫芦都吐出来。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逃跑的。
他们换了地方,窗檐边已不见师父的手,我也早就跑到了后山上。
溪水是从后山流下来的,窄窄的一道,沿着山石缝隙绕过几丛矮竹,在浅滩处汇成一面不大的水潭。
月光正好,没遮没拦地铺在水面上,白晃晃的一层,随着水波轻轻晃着。
我干呕了好久,呕得双眼发红,什么都没呕出来。
水潭里映着月亮,映着岸边的竹影,也映着我。
青灰色的弟子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领口有些歪了,头发被夜露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边上,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看着十分狼狈。
那张脸被水波揉得碎了又合,合了又碎,看不真切,只大致辨得出眉眼。
不算出众,甚至有些寡淡。
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眼睛是窄窄的内双,不是很大,现在这样更丑了。
我哭了,水里的人也哭了。
可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师父的眉眼。
那份只有师叔能见到的模样,被我也看到了。
但师父不属于我,是师叔的。
我难受的伸出手指打破了水面的平静,波纹从我脸上荡开去,把那清晰的五官拉长又揉扁,散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月亮碎了,我的心也碎了。
“又哭。”
师兄的声音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他来得真不是时候,我赶紧抹掉眼角的泪,通红了眼去看朝我走来的人。
“今天我负责巡视后山,近期后山不太平,师弟晚上还是少出来好。”
师兄脸上还带着笑,他总是那样。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为什么每次他都能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知道了。”
我站起身,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夜风吹都吹不散。
“你都知道什么了?”
师兄笑了一下,大概是夜巡无聊的紧,拿我寻开心罢。
“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动了动唇,经过师兄身边时,第一次抬起头认真地丈量自己与师兄的身高差距。
师兄也在看我,看着我的脸。
最后我又灰溜溜地低下头,鬼使神差地说道:“后山我也经常来,我会留意魔物的。”
“魔物凶险,莫要把命丢了才是。”
师兄嘱咐我,可我听不进去,只觉得他在小看我。
等我转身往回走时,师兄还在后头跟我说:“记得抹药。”
我想那药被我砸了,还抹个屁,浑身上下都是一团火的我,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倘若师兄刚才没过来,我想我会跳进水里,以平息我身上的燥热。
身后的水潭在月光下缓缓恢复平静,师兄目送着我一步步走远。
竹叶沙沙地响,把月色和溪声都藏进了夜的最深处。
走了几步,我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师兄已经不见了。
水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月亮和竹影安安静静地浮着。
我二话没说地就拐回去,解开衣带,跳进了水里。
而师兄说的魔物,也是这个时候缠上我的。
·
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师父。
冰凉的溪水也没办法将师父的身影冲走。
我渴望幻想成真,却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闭眼想出来的。
直到脚踝上却忽然一紧,吓得我睁开了眼,心脏跳的飞快。
什么东西在拽我!
那触感冰凉黏滑,像被一条湿透的蛇缠住了。
我低头看去,月光下,水潭里不知何时探出一只灰白色的手。
五指细长,指节分明,正紧紧攥着我的脚踝。
指甲是青黑色的,长而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我几乎快要疯掉,尖叫声却被夜风吹动树林掩了过去。
那只手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滑腻的,带着一股水底淤泥和腐叶混合的腥气,一寸一寸地攀上我的小腿。
我想爬上岸边,可身体却被水里的东西拽着,那东西绕着我的脚踝打转,我好像都能听到我的骨头咯咯作响。
水底深处亮起两点幽绿的光。
那两点光在往上浮,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披散的黑发浮在水面,底下是一张苍白到发青的脸。
那张脸贴着水面冲我笑了一下。
嘴角咧得很开,开到了不该开到的位置,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如鱼刺的尖牙。
我被吓得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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