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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师父有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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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有了新的徒弟。
他很小,很丑,连路都不会走,就这都能拜到他们大名鼎鼎的青山门下,估计又是那个世家的小公子,刚生出来就被送到了这儿。
我在院子里扫地的时候,偷偷往屋里头看过几眼,模糊的看见他躺在床上,双手举着小老虎,蹬着两条小短腿,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师父手里拿着白色的布摆弄了半天,好像在研究怎么给他换尿不湿。
我想,师父这么厉害的人,居然也会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连换尿不湿都不会,我都会。
我以前是有个亲弟弟的,他喝的奶是我找隔壁村的大娘借的,饭是我爬上灶台亲手做完喂的,我连弟弟的屎跟尿都见过,更别提换个尿不湿了,这么简单的事儿,我三两下就能做好了。
我不知道师父有多大年纪,师姐们说师父有好几百岁了,但我看师父就是个青年模样,宗门里也没有其他小孩,师父不知道怎么做也是应该的。
我想去帮师父,可我不敢。
师父朝门外看过来时,我立马把头给低下去了。
手里的扫把更用力地扫着地上已经堆好的落叶。
我想让师父夸我。
因为我知道师父的眼神好像还没有离开。
倘若师门里有人从背后盯着我,我一定会觉得如芒刺背,但这是师父的眼神,我反而觉得格外享受。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师父多留我一段时间在他院子里扫地。
我不仅会把地上扫的干干净净,连房上的砖瓦都会擦得锃锃亮。
连这种不讨好的差事,我都珍惜得不行,我从院子东头扫到西头,又从西头把落叶重新扫到东头。
屋里的人终于要开口了。
我是能感应到的,因为我无时无刻都不在关注师父在想什么做什么。
估计是要叫我。
师父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那是当年拜入师门时师父亲自给我取的,我珍惜极了,激动的手都在发抖,但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切莫将情绪都露了出去,谁教我的,我是不记得的了。
“师兄,你怎么才来?”
师父的声音很清澈,风过时,院子里的竹叶相擦,沙沙地响,清凌凌的,不带一丝杂色。
他说话也是那样,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咬得干净,落在我的耳朵里就像溪水砸在石头上,凉丝丝地溅开,我浑身的汗毛都会立起来。
此刻另一声音从身后传来。
“最近的事情太多,这不才忙完就来看你了,看你被这小儿折磨的日夜都睡不好,我心疼极了。”
我没回头,就知道是师叔来了,于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竹叶还在响。
师叔的脚踏着被风卷起的叶子,不紧不慢地朝那间屋门走去。
可谁能想到想到师叔竟然在我身侧停住。
余光里,一截青灰色的衣袍被风卷起又落下。
“师叔好。”
我知道该我问好了,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可师叔也没搭理我,似乎只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威严,点了点头就背着手走了。
我这才敢抬起头,随着他的背影朝师父的屋里看去。
师父抱着那婴孩站在廊下,仙风道骨,白衣玉带,黑发半垂在肩头。
一身素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图案,丹凤眼,挺鼻薄唇,抬眼多了一丝忧愁,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神仙下凡。
师父本就生的面如冠玉,微蹙起的眉更添了一分清瘦的病意。
我很想移开目光,但发觉眼神根本不听使唤地停留在师父身上,和他略微敞开的素袍中。
天气日渐凉了,师父穿得那样少,怪不得那样咳嗽。
怀里的婴孩咿咿呀呀的叫着,仿佛对师叔的到来喜欢得不行。
明明刚才在屋子里闹得让师父那样烦恼,现在却摆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活像是见了自己的亲爹。
我不喜欢那孩子,只觉得那孩子在师父怀中碍眼。
那孩子到底什么来头,能被师父这样疼惜,日夜守在身边。
倘若说那孩子对师父有特别的地方,那我也是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为何师父从没有这样对过我?
我失落极了,连手里的扫把都要被我捏断了。
我希望师父能看见我的难过,但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得来也只是师叔的一句,“那个谁,帮我去喊药宗的人来。”
连我的名字都喊不出来,师叔这样使唤我,我不奇怪,心里头也生不起气来。
师叔让我去喊药宗的人,一定是师父生了病,短暂的怔愣后,我连忙应下,“是!”
扔下扫把,我用最快的速度去隔壁的药宗找人。
我不知道师父怎么了,但看他自从前段时间出关后,身子日益衰弱,我早就担心得不行了。
同时,宗里又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傻孩子折磨师父,我更是恼得不行。
·
我喊来药宗的人已经到了晚上。
是我内力不好,跑的太慢,都怪我。
“师兄,你说师父的身子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院子外的围墙旁,向来不爱跟人说话的我,终于对着年纪稍长些的师兄说话了。
师兄长得很高,叼着路边的狗尾巴草,双手抱臂,眼神往下垂着,透露出一丝不屑。
“小孩子家的,不该问的别问。”
我一瞬间哑了声,把头侧到另一边,忧虑的眼神从院外仿佛能直达师父的屋子。
烛火在窗沿上摇曳,那些攒动的影子围住的肯定是师父,还有那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
本来我也该在屋里头的,但我年纪太小了,在宗门里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很自然的就被挤了出来。
我也想知道师父生了什么病,也想像他们一样关心师父。
可没人告诉我。
就算师兄知道什么,只要他不想说,我就永远不会知道。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难道非要我跪下求他告诉我,他才会告诉我吗?
所有人都轻而易举能知道的事情,偏到我这里就这么难。
“能帮我扫两天院子里的地,被师叔使唤,也算便宜你了,以后你还是回你的山脚下洒扫吧,那里反正是比这里要轻松的。”
师兄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那些话在我耳朵里刺耳极了,忍不住咬着嘴唇,将想要动手打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怎么,你个外门弟子,还想一直在师父师叔面前晃荡吗?”
“我也是师父的徒弟。”
我也有资格关心师父。
我是这样想的,但我不敢说,因为关心师父的人太多了。
“师父的徒弟多了去了,你要这么说整个宗里的人都是师父的徒弟,你又算得上老几?”
这位师兄是师父身边数得上数的徒弟,平日里我对师兄们都是恭顺有加。
我羡慕他们能在师父身边做事,更羡慕他们能对自己的身份毫不在意,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可我却要努力很久,才能触碰到这里一角。
我讨厌这里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可我没有资格,只要站在他们身边,我就是最低等的人,连他们不爱干的活,在我这里是奖赏。
而他们连这点“奖赏”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师兄的声音在我头顶盘旋,那些话像鬼一样缠了我一晚上。
直到我半夜从茅草垫上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映着两道湿漉漉的泪痕。
我害怕师兄真的把我赶到山脚下,让我明日就见不着师父。
比起这辈子都当个洒扫弟子,见不着师父的恐惧似乎蔓延得更快。
天真的我竟然想要师父身边只有我一个徒弟。
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可我又能怎么办,我害怕的事情太小了,小到在别人眼中都不值得一提。
可就是这像芝麻大点的事儿,就折磨的我再难入睡。
·
晨起太阳还没升起来,我就爬起来干活了。
空气湿冷冷的含着夜里积攒的凉,院子里植物的露珠还在滴水,一滴,两滴,隔很久才落下来一声,砸在石板上的小水洼里。
我是第一个来到师父的院子里的,干着这几天一直在做的事情,即使这些事情不值一提。
直到太阳升起,第一缕真正的日光从东边山脊上跃出来,我已经做完所有我该做的事情,却还是魔怔一样重复着。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
一阵凉爽的晨风吹来,我竟然落下了汗。
忍不住回头看去时,比师父先探出身的竟是师叔。
那一刻,我的心都停滞了般,以为自己来错了院子。
师叔站在厢房门口,只是出来透气,可他赤着的身子搭着的是师父的衣衫。
那浅淡的颜色跟师叔不搭不说,关键是那件衣服是我洗的,师父的身量瘦窄,我是知道的。
所以躲在树后的我,眼睛仿佛凝固了般。
像在看一个仇人,又生怕被对方看到。
直到师叔的身后伸出一截细白的手臂,拦着师叔的腰身时,我不敢说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反正肯定是好看不到哪儿去。
看不见师父藏在阴影里的脸,却能看到师叔搭在师父腕上的手,格外的刺眼。
亲昵得不像是简单的师兄弟,这点儿连我都能看出来。
有哪对师兄弟会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又互穿衣裳,相拥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羞耻得脸颊发红,只怪自己不自量力,竟然偷窥成瘾。
倘若被师父师叔知道了,姑且逐出师门都是浅的,说不定会挖了我的眼睛。
反正我是没有什么背景的,杀了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我难过的几乎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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