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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 景元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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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二十三年
天灾不断,天子昏庸…千里良田近荒芜,千里城郭欲倾颓。
这一年冬天来得格外早,霜降还没过,雪就压了下来。饿殍遍野,官道两侧堆满了冻死的流民,乌鸦落在他们鼓胀的肚皮上,啄食腐肉,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乱军进村了…
叫嚷声过后,一支箭矢破空飞来。
村口的老黑狗吠了一声,又一声。随后鲜血溅上了老槐树的树干,顺着没有了树皮的干往下流。
哭声伴着求扰声,尘土飞卷起来覆盖在血摊上。
马蹄碾着枯草进了村子。
村东头住着一个寡妇和他的闺女,闺女年岁不大,正是最天真的年纪。
此刻,沈瑜朝被娘亲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
桌子底下地窖的门被打开。
“娘!我不要,我和你在一起…我跟着你”沈瑜朝几乎要跪下来,她死死拉着娘亲的手,指尖抠的发白,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娘的手背上。
林娘双手捧住女儿的脸。她的手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在这乖乖待着,等他们走了,娘放你出来,乖啊…朝朝。”
沈瑜朝的娘亲林娘将泥巴抹在自己女儿脸上,她看着自己的闺女,一遍又一遍,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外面传来踹门声,林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退下了手腕上唯一的一个黄铜镯子,塞到了女儿手里。
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镯子…贴着女儿温热的掌心。
“朝朝,记住,活下去。”
她没有等女儿回答,便将她推进了地窖。地窖是丈夫在世时挖的,原本用来存粮食,如今粮食早已吃光,只剩下一股霉腐的气味。
她用木板盖好窖口,又把屋里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推上去压住。桌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沈瑜朝在地窖里听见了,拼命地用手去推木板,可是没用。
“别出声……”林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娘求你,别出声,顺着小道跑出去。”
老旧的外木门被踹开,几个高大的男人冲了进来,看着只端坐在椅子上的林娘。
沈瑜朝蜷缩在地窖里,死死捂着嘴巴,嘴唇被咬破了,嘴巴里苦涩味混合着铁锈味,泪水如滚珠般落下来,上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可她不能出去,她如果出去了,娘的努力就白费了…
椅子被踢翻的声音,娘亲被推倒在地的声音,刀刃出鞘的声音。
乱军走后…已经是第二天了…公鸡叫了。
… 但除此之外外面安静的可怕。
沈瑜朝缓慢的掀起地窖门,想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可地窖门刚被打开,入眼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僵硬,手指微微蜷曲,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
“娘!!”
沈瑜朝哭着从地窖里爬出去,扑到林娘身上。林娘躺在地上,衣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脖子上满是血,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
外面开始渐渐的响起哭声,有老有少…
断断续续飘进残破的院落…进入沈瑜朝的耳中。
房屋还在冒烟,焦糊的气味混着尘土弥漫四处。幸存的人有的跌坐在断墙之下,压抑的呜咽一声叠着一声,有的因为还是孩童,开始只是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猛然惊觉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