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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归现实?   醒来时 ...

  •   醒来时,派蒂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索提尔公司休息室里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吊顶板,嵌着两条细长的灯管,灯光白得发闷,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
      “你醒了?”熟悉的柔和男声响起来。
      派蒂一阵头痛,像有人拿小锤子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敲。她极力想要挪动胳膊,可浑身像被抽了骨头,她感到难以控制身体。
      “别乱动了,”柔和男声继续说,“你这次真是不省人事。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好像记得。”派蒂的声音很微弱,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记得就好。啊,不,还是忘了吧,忘了更好。”那人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派蒂偏了偏头,看清了那人的脸。褐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睛,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大概是守着她的时候松开的。那张脸又温和又干净,有一种难以叙述的坚毅,像块放在休息室暖光灯下的人形镇静剂。
      是她的指挥员伊森。
      “啊,原来是你,伊森。”看见熟人的派蒂格外高兴,想对他笑一下。可嘴角刚扯到一半,整张脸就不听使唤了,最后只挤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像在哭,又像委屈得不行。
      “你的第一次任务,指挥部给你的评价是——”伊森拿起一本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派蒂的语气难掩兴奋,眼睛亮了一瞬,像等着拆礼物的小孩。
      “零分!”伊森的声音不再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像一壶温水突然烧开了。
      “啊,为什么……”她感觉有点茫然,眨了眨眼,还没从“零分”两个字里回过神。
      文件夹被“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那杯水都晃了一下。
      “你居然敢把通讯耳机摘掉,还敢在敌人面前站那么久?你以为我们不与他正面交锋是不敢吗?你以为你是去相亲吗?愣在原地盯着一个男人看是你在工作的时候该干的事情吗?”
      伊森越说越快,把攒了一整夜的担心全倒了出来。他平时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这会儿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让派蒂有点惊恐。
      “还有,从楼顶上直接往下窜的危险动作尽量不要用!还有,用钢爪直接打碎窗户很容易扎到你自己!更何况你不知道那玻璃是什么材质做的,万一是防弹玻璃呢?打不碎怎么办呢?掉下去摔成泥?”
      派蒂有点儿心虚。视线飘到一边,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消防喷淋头。那个动作确实是新人不被允许的入室方式。
      “我知道错了,指挥员同志。”
      “知道错了?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嫌我太麻烦了。但是如果我不说这些,鬼知道你会在哪次任务里死掉?”伊森气得不行,右手中指一直搓磨自己的眉尾,那地方都快被他搓红了。
      “所以……这次很失败。我知道。”派蒂闭上眼睛,等着正式的处罚落下来。
      “你知道就好。但是你很幸运,没有惩罚。”伊森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大概已经凉了,他皱了下眉,又放下了。
      “为什么?”派蒂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因为指挥部提供的情报错误。本来是让你去找Y博士的新机器,结果找到了Y博士本人。……真是很尴尬。这是指挥部的失误,指挥部的责任占大头。”
      “那个新机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派蒂的回忆清晰了不少。她记得Y博士说过,根本没有什么新机器。
      伊森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把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密密麻麻印满了术语和示意图,边角还别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远景照片,像从极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形似某种大型天线阵列。
      “据Y本人向外界透露的信息,这台机器是一套城市级信号解析系统。不是窃听用的,它的作用比窃听糟糕得多。它不截获通话内容,而是直接接入格鲁斯市的公共网络和通信基站,对全城所有加密信号进行实时解算和模式识别。”
      伊森顿了顿,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在派蒂手边。
      “也就是说,只要这套系统落地运行,这座城市里每一部手机、每一个终端、每一封加密邮件、每一道门禁信号,都会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被拆解还原。用不着他派人去偷去抢,他只需要坐在屏幕前,所有的信息自己会流向那里。索提尔公司总部的通讯、指挥链路、外勤人员的实时定位、甚至你的身份档案,全都成了透明的东西。”
      “……这是什么怪物机器。”派蒂盯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天线轮廓,后背有点发凉。
      “这就是问题所在。指挥部认为,如果这台机器真的已经造出来并且开始运转,我们所有的行动就全在他的眼皮底下。所以才会在捕捉到它藏在那栋楼里的可能性的时候,立刻派人过去。可没想到……”伊森没有说完。
      “可没想到,那栋楼里等着我的根本不是机器,是他本人。”派蒂低声接上。
      伊森点了点头,神色很平静,但派蒂看得出来,他还在为情报失误的事情过不去。
      “我跟他面对面的时候,他说了,没有所谓的新机器。整件事都是他放出来的饵。”
      “他说你就信?”伊森抬眼。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在那间屋子里没有看到任何大型设备,整间屋子空空荡荡的,就像他早知道有人会来。”派蒂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尝试把那一夜的画面从记忆里一帧一帧拽回来,“如果他真的造出了那套系统,他没必要亲自出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套系统还没有完成,或者,他需要索提尔先动起来。”
      伊森皱起眉,食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你也认为这件事是诱饵?”
      “我在逃出来之前问过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派蒂在白房间里只待了不到两分钟,就迎来了那台从天花板里翻出来的机器人的追杀。她在走廊里没命地跑,弯腰避开一道道红外激光,跳过翻涌而来的机械臂,几乎是贴着墙一层一层地逃。手枪里子弹早就射完了,她只能靠两条腿不停倒换,顺着安全通道一路跑下去。
      实在没办法,那根拴在楼顶的绳子被她自己在刚进入走廊的时候切断了,总不能直接跳下去,只能走文明的道路了。
      在狼狈奔逃的同时,派蒂也不忘向身后穷追不舍的、那个漂浮在空中不停攻击她的机器人喊出自己心里的疑问。死也要死个明白。
      “为什么要引诱我们的人来?!”
      “……”坐在白房间里的Y博士操纵着机器,透过屏幕欣赏她狼狈的身影。屏幕上分了好几个画面,正中间那个是派蒂在安全通道里乱窜的实时画面,衣摆翻飞,像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鸟。旁边的画面是她的心率数据,跳得飞快,马上就要突破上限。最角落还有一个小窗口,是慢动作回放。屏幕上还时不时显示对派蒂下一步动作的预测——精准至极,似乎派蒂就是按照他的预测走的。
      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一推,那个悬浮机器人的攻击节奏跟着变了,如同赶羊。
      “因为好玩。”
      只是因为好玩。
      真的吗?
      派蒂在脑中思索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很远的地方嗡嗡叫。
      她盯着那两条惨白的光带。
      Y的恶趣味是众所周知的。这是全公司上下、乃至整个格鲁斯市情报圈的共识。他会在深夜入侵城市网络系统,就为了用全息投影在市政府大楼上放一只扭屁股的粉色兔子。
      但是。
      一个天才反派做的事情不可能没有实际意义。派蒂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又嚼。
      “天才反派”。
      这不是特工们给他起的中二外号,是他自己起的。在格鲁斯市第一次大规模断电事件之后,他入侵了全城的互联网系统,画面里只有一张白底黑字的卡片,上面用只有索提尔公司使用的密码写着:“你们好,我是天才反派Y博士,刚才的停电是我干的,习惯一下吧。”
      居然真的会有人自称反派,而且自称天才。索提尔公司的指挥部把这句密码翻译出来后,一堆特工凑在一起笑了半天,全然忘记了还要把这明晃晃的针对怼回去。
      可以看出Y确实是一个傲慢至极的人。
      真难绷啊。
      “天才反派”,这谁能绷住……派蒂一想到那张卡片,还有那个“习惯一下吧”,就觉得浑身上下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真是豪情在天。
      她没忍住,在伊森面前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伊森微微皱眉,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现在是很严肃的时候。”伊森说。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惯常的柔和。
      “呃……总之,指挥部一定会认真分析Y的动向,我只等着指挥部的命令,”派蒂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老实巴交,“指挥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一次的那种情况了。”
      伊森揉了揉眉头,叹了口气。
      “你听话就好。”
      派蒂乖乖地点了点头。
      开玩笑,派蒂才不会听话呢。
      她最擅长的,是“出其不意”,而她最不擅长的,是听话。让她乖乖待命,等指挥部开完全部会议、做完风险评级、走完所有审批流程再行动,那还不如再让她从维克托科技大厦楼顶倒栽一次。
      当然她也不是纯靠冲动。她明白自己的脑子没有指挥员们的好使,一时半会儿转不清楚Y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那台机器是真是假,放出来的饵是为了测什么,她只能摸到皮毛。但正因如此,她不能放弃思考。
      想不明白也要想,哪怕想得头疼。
      她不想真的变成一个只会听令的提线木偶,那不是派蒂·克雷格。
      “这些不用你想,派蒂。”伊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是整个指挥部最了解她的人。
      “虽然最近公司人手短缺……但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派蒂没说话。
      人手短缺。这四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派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索提尔最近有一大批员工离职。训练期跟她同一批进公司的人,现在已经走了将近一半。有人交了辞呈,有人不辞而别,还有人在走之前把装备叠整齐放在储物柜里,连门卡都折成两半,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彻底告别。
      索提尔不是一家阳光下的公司,甚至事实恰恰相反,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现实生活和本职工作,索提尔公司只在晚上营业。
      自从Y横空出世以来,索提尔公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以前格鲁斯市的反派们各自为战,虽然凶悍,但成不了气候,索提尔还能靠体系化的作战模式与市政府的秘密领导压他们一头。可Y不一样。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地吞掉、收编、或者干脆连根拔起。其他对手都没了,只剩一个Y,可这个Y带来的压力,比过去所有反派加起来都令人难以承受。
      越来越多的特工在巨大的压力下离职了。
      格鲁斯市是罪恶之城,这点毋庸置疑。
      罪恶只能在阴暗处滋生,这点也毋庸置疑。
      索提尔公司作为打击罪恶的有生力量,每一次任务都是保密进行,绝对不能惊吓到普通市民。这是索提尔跟别的组织最不一样的地方。他们不是警察,不是军队,也不被市政府正式承认。他们像这座城市的免疫系统,悄无声息地工作,杀菌消毒,包扎止血,然后趁着夜色消失,到了白天变成普通市民照常上班、喝咖啡、挤地铁、骂天气。
      这个Y跟以前所有的反派都不一样。他黑白两道通吃,表面上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科学家,出席各种科技峰会,报纸头条上满是他跟市领导握手的照片,说他的技术要造福民众,要建设智慧城市,要把格鲁斯变成全世界最先进的城市,然而他转头就能用同一套技术去干用科技控制城市的勾当。由于他的“功绩显赫”,格鲁斯市的市民们对他“偶尔”的恶作剧非常包容,格鲁斯市政府、市议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两面派的活法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并把索提尔公司受到的压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派蒂有时候觉得,这座城市里只有两种人:被Y骗了的人,和马上要被Y骗的人。至于索提尔公司,大概是唯一一群清醒的人。
      敌在明我在暗,索提尔公司处于绝对的下风。
      令人头疼。
      “你今天要上班吗?”伊森平静地问道,听不出什么语气。
      伊森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具体是做什么的、在哪里上班,派蒂也不知道。员工的本职工作在公司内部属于隐私机密,最好不要互相问,很不礼貌。同事之间可以一起出生入死,但不能问人家白天在哪儿打卡。这规矩听起来古怪,在索提尔却再正常不过。
      而派蒂的工作内容,一般也没人知道,除了她的指挥员伊森。
      派蒂·克雷格,身兼数职。她在麦当劳当过收银员,在酒店干过前台,而现在克雷格女士的工作是家政女佣。
      之所以叫女佣,是因为她不同于只打扫完房间就走去下一家的家政工作者,派蒂是要在主家里住着的,即工作重点在于打扫房间的保姆。不过最近她刚从上一家离职,还没找到下一家。
      “上一家那个把腿摔断的孩子已经痊愈了,可以自己打扫房间不再需要照顾,所以我已经离开了,”派蒂说,“我还得找下一家。”
      “祝你早日找到工作。我还得去上班呢,不能守着你了。既然你醒了,就自己照顾自己吧。”
      “……好的,上班愉快。”
      “好的,上班不愉快。”伊森微笑着开了一个小玩笑。
      谁能觉得上班愉快呢?派蒂叹了口气。
      也许像Y那样的怪物会觉得上班是愉快的吧,毕竟他是给自己打工。没人扣他工钱,没人让他加班,他往实验室里一坐,随手搞出个东西,就能让整个格鲁斯市抖三抖。那种掌控感,大概就跟上帝差不多。
      她想离开了,在积极寻找下一家雇主之前,至少先回家一趟。
      索提尔公司总部位于一个半地穴式的房间里,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位置非常隐秘,外表看上去像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印刷室。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复印一元一张”的贴纸,有几个字还翘了角。派蒂经过用来做伪装的印刷室,走向出口,白天的刺眼阳光逐渐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眯了眯眼,像只刚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土拨鼠。
      白天的格鲁斯市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一切太平。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昨晚的雨水还没干透,路边的行道树绿得发亮。街边有人遛狗,有学生背着书包互相推搡,有咖啡店在门口支起小黑板写今日特价。好像昨晚那场在大厦里的亡命追逐,以及那个白得刺眼的房间,都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右转拐进地铁后,派蒂忍受了整整十站的拥挤。车厢里各种气味交叠在一起,汗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道谁刚买的新鲜出炉可颂的味道。她被挤得只剩一只脚着地,脸差点贴在别人的后脑勺上。直到距离家——也就是终点站越来越近的那几站,车厢里才渐渐少了人,她终于能靠在一根扶手上喘口气。
      她住在格鲁斯市的边缘,那里不算郊区,也不算市区,离市中心很远,“符合她底层工人的身份”。
      伊森认为这样才没有人会对她的工作起疑,并赞赏了派蒂的“卧薪尝胆”。他说话时语气真诚,并没有嘲讽的意味。
      其实派蒂自己明白,她住在这里,是因为她只能住得起这里。
      她不像伊森那样是公司的中层——他本职工作的公司,不是索提尔——虽然不算领导,但薪资相当可观,至少能在离公司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买一间像样的单人公寓。而一个到处打工的年轻人,没有家里人的托举,很难在格鲁斯市这样的大都市立足。这里的房价像坐了火箭,连一间朝北的地下室都敢标出叫人眼前一黑的价格。
      索提尔特工们的工资是很高,然而派蒂刚过实习期,刚完成第一次任务,而且一败涂地,还没拿到过钱呢,得等人事部给她算完绩效才行。
      回到家后,看着干净的家,派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旧但整洁,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掉漆的窗台照得发亮。她已经很努力地把这点小空间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了。可干净不能当饭吃。
      她得快点找到工作,不然连基本生活都快难以维持。
      她必须马上拥有一份新的工作。
      拖着劳累的身体,派蒂换上了工作制服,前往家政公司。制服是深蓝色的,料子一般,领口有点硬,但穿在她身上还算利索。她把头发紧紧扎成马尾,又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值得被雇用的、手脚麻利的姑娘。
      “今天有新的雇主吗?”派蒂半趴在上司的办公桌上,懒洋洋地询问着。与其说是在问工作,不如说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结果。
      “……唉……”
      看到上司这副样子,派蒂就知道没希望了。
      上司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散开。她手里夹着一支圆珠笔,在桌上来回轻轻敲着,眼神飘向墙上那块早就该更新的白板,上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一个用红笔画的圈,圈着“待定”两个字。
      看上去这家小型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接待室里的沙发弹簧外露,绿植已经半枯,墙角那台饮水机的水桶早就空了,也没人换。因为根本没人来请佣人。
      “克雷格女士,你得再等几天了,再等几天,可能就会有雇主上门。”上司说。
      “……”
      派蒂实在不想等了。她现在就想要工资。手头的钱还可以再挺几天,如果到月底还是没有工作……
      她不再去想这件事了。命运女神一定会眷顾她的,一定会。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快走投无路了,总会从什么地方漏一点光亮进来。可能是一个电话,可能是街边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招聘传单,可能是某个老客户突然想起她。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她攥了攥制服的下摆,冲上司挤出一个笑脸,转身走出了那间半死不活的公司。
      街上阳光正好,她把影子踩在脚底下,往地铁站走。脑子却在飞速转着:如果这周还没有活干,房租怎么办?生活怎么办?她不想再开口找伊森帮忙,伊森已经帮她够多了,帮得她都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人不能老是找别人来拉你一把。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乐观起来吧,派蒂·克雷格从不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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