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not_wrong 错的不是解 ...

  •   第二天早读前,竞培室只开了靠门的两排灯。

      昨晚的任务单反扣在长桌上。卓澄把它翻过来,纸背那十个小写字母仍压在右下角:not_wrong。

      岑序进门时,桌上已经摆着两份题解。一份是通过审核的正式版,另一份只有标题,正文留白。卓澄把自动铅笔横在两个文件名之间。

      “为什么不用right?”

      岑序先把设备清单放进透明盒。盒盖差一点压住内部编号,他重新转了方向:“因为还没证明对。”

      “那它证明什么?”

      “暂时不能判错。”

      卓澄在空白页写下“暂时正确”,停了一秒,又整行划掉。

      两种说法只差几个字,去向完全不同。前者替结果背书,后者要求判断停在证据能够到达的位置。

      方祁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饭团。他看见两个文件名,先问:“那它进不进下周分组?今天谁盯着它别一直挂?”

      “不进能力分。”岑序说。

      “订正还做。”卓澄把被划掉的四个字转给他看,没再补定义。

      穆一衡来得比平时早。他没有先评价名字,直接打开题库后台。系统现有状态只有三个:通过、错误、撤回。页面编辑器不接受第四项,not_wrong无处落地。

      “名字想得好听没用。”他把电脑推到长桌中央,“你们准备把材料放在哪儿?”

      岑序调出昨晚留下的匿名样例。提交者完成了证明前两步,最后一步空着;旧测试点把缺失步骤与结论错误归为同一标签,页面随后生成“基础能力不足”。

      邬白榆把“原因待核”旁边的空格点了点:“也可能就是不会。先别替他排除。”

      “可能。”卓澄把样例投到白板,“所以后续要订正。但在题面、测试点和提交过程核完以前,不能先把原因写进个人结论。”

      方祁把椅子往前挪:“后台没第四格。先放哪儿?”

      “纸上。”岑序在白板上画出三条路,“补提交,核题面,重跑测试。到点必须有人接。”

      他们尝试在后台增加状态。程序一旦修改枚举,当天所有题库都会进入维护模式;若临时写成“撤回”,提交者的个人记录又会留下主动撤题。用“错误”占位最省事,也会让未核结论继续进入能力汇总。

      穆一衡关掉编辑器:“那就别假装今天能把系统改好。先设计人工流程。”

      桌上铺开三张纸。

      邬白榆从器材柜找出白、蓝、黄三种夹板。白色记已经确认的提交错误,蓝色用于题面和测试点,黄色只写当前缺什么。她先用便签盖住“责任人”,换成“下一步由谁处理”。

      桑泊宁正好来送公开页文字,看见三块颜色:“黄色会不会像警告?”

      方祁把夹板举到门口。隔着半间教室,黄色最醒目,像一张已经定性的异常单。

      卓澄原本想说颜色只是内部标记,岑序已经把黄色夹板收回柜里。流程如果让提交者开口前先看见自己被标成危险,后面的解释写得再准确也没有用。

      最终三张纸全部换成白色,只在右上角盖不同形状的小章:圆形订正,方形维护,空心三角待核。章不表示严重程度,只表示下一步去向。

      方祁把三张纸顺序打乱,交给桑泊宁试读。桑泊宁先找到右上角说明,再看正文;没有把空心三角理解成最低分。她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待核多久?如果没有人回头,三角会不会一直留着?”

      任务单上因此多出两个字段:下次复核时间,当前材料保管人。不能把“暂不判断”写成没有期限的搁置。

      这一轮用了十二分钟。早读铃响后,卓澄必须回班抽查英语短语,岑序要把昨晚借用的旧机房封套送还信息中心。两人只来得及把流程纸压进透明盒,空白页仍没有正文。

      上午第二节课后,第一份真实材料自己到了门口。

      一名高一学生来送错题登记表。卷面上有一道边界题,答案被系统判错,教师批注只写“检查范围”。他看见第三张纸上的“原因待核”,问:“如果最后还是我错呢?”

      卓澄没有说不会。

      “那就改这道题。”他把登记表递回去,“至少改的是这一步,不是先把你整个判掉。”

      学生低头看了看卷面被红笔圈住的空行:“过程能一起交吗?我下午有化学小测,不能一直等。”

      邬白榆给材料贴临时编号,只登记题号与提交时间,不抄姓名。学生在回执背面写下两个可返回时段,撕走一联。离开前,他又回头:“待核期间会不会影响下周训练分组?”

      现有规则没有答案。

      后台会把未完成题目计入最近正确率;人工删除则会让这次提交从统计里消失。

      “先别算这题。”方祁说。

      桑泊宁盯着学生端那一格:“整格消失,读者会以为他没交。”

      说明被拆成两行:本题暂不进入能力正确率;提交时间与处理状态保留,结论完成后再回填。

      方祁抄成了“待核项不进入汇总”。桑泊宁把纸推回去:“你这一句会把他整周都擦掉。”

      方祁自己补上“能力”两个字,重新签了修订时间。

      这成了not_wrong流程的第一份真实材料。

      人工状态还会影响下周的训练分组。

      分组草案还没打印。办公室唯一一台共享打印机前排着两份补考名单和一张实验室耗材表,值班教师不允许专题组插队。方祁把遮名编号页存进U盘,站到队尾。前一名老师的表格页边超出,机器连续吐出两张空白纸;她停机重设尺寸,废纸盖章放进回收盒。轮到他们时,化学小测已经开始。学生本人不在门外,两版分组草案只能先按临时编号放在桌上。卓澄用回形针分别夹住“按错题计入”和“整题删除”,没有把两种算法叠成一张折中表。

      打印机在右下角自动带出了登录账户名。方祁拿遮名贴去盖,第一张贴纸太宽,压住了组别数字;他撕下重裁,留下的胶痕让纸角轻微起皱。第二张只遮账户,不碰时间和算法标题。值班教师已经关办公室灯,他把裁下的废边和用过的贴纸一起装进口袋,没留在共享桌上。

      核验被拆成三路。
      卓澄带着题面去数学办公室,只请命题教师看条件范围。教师把原卷压在答题卡下面,先指出边界已经给足,又在学生第三行简写旁画了一道短线:“这里有两种读法。答案不因此改变,但批注不能越过这一步去写能力。”
      岑序留在竞培室重跑测试。他没有只把学生写过的输入再跑一遍,而是把最小值、最大值和相邻值各取一组。三次结果都与系统一致,测试点没有冲突。邬白榆则遮住姓名,将过程交给一名未参与命题的教师。对方圈出缺失的边界条件,同时在前两步旁分别写下“有效”。
      三张纸在课间最后两分钟对齐。
      那名高一学生还没从化学小测回来,分组草案却已经打印出来。编号在两种算法下落进不同组:继续按错题计算,他会被调到基础组;整题删除,有效样本又不够。方祁盯着两张表,饭团包装在掌心里响了一下:“就差这一题?”
      邬白榆把两张分组草案一上一下压住:“先都别发。他的编号贴着分组线,这一题算进去,座位就换。”
      卓澄提出冻结原分组。岑序把另一张表翻过来:“他这周其他题如果进步了,原地不动也会拖一轮。”
      最后只暂停由第17题触发的分组变化,其余九题照常计算。系统做不到,任课教师在草案上手写标注,签下当日时间。已经发生的课不能倒放;结论出来以后,只能在下一轮重新算。
      学生回来时,化学书里还夹着小测卷。他站在门边报临时编号,没有先问专题组查出了什么,而是看向分组草案:“我晚上补完整,能进进阶组吗?”
      穆一衡没有替计算结果作保证:“十题够就进,不够还在原组。待核不加分,也不多扣一次。”
      学生把订正联塞进书里,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却还是点了头。他要赶晚自习,只留下一句:“五点前我来补。”
      家长端也必须更新。
      空白格容易被理解成教师忘记批改,“待核”又像学生已经进入调查。桑泊宁把几种说法念给门口等打印的同学听。“结果处理中”像客服话术,“人工复查”让人以为已经有人违规。最后页面只留下三项事实:提交已收到;本题暂不进入能力正确率;预计十七点完成复核。
      方祁上线测试版时,系统在句尾自动加了黄色感叹号。他把图标关掉。一个提醒符号会比后台说明先到家长眼里。

      穆一衡没有继续让专题组成员互相试读。他从隔壁办公室请来一名正准备借投影线的值日生,只给对方看学生端首屏。值日生读完三行,先问:“现在要不要重新交?”桑泊宁指向页面下方,那里原本有一句“如有需要另行通知”,字号太小,黑白打印后几乎贴进页脚。

      她把操作提示移到第三行,改成:“目前不用重复提交。”值日生重新读了一遍,点点头,又问复核完成后从哪里看。页面因此补上领取方式,却没有增加查看他人进度的入口。对方拿走投影线时,甚至不知道这份材料属于哪个年级。一次试读到这里就停,没有继续找更多陌生人替他们证明文字足够安全。

      打印机随后吐出一张黑白预览。空心三角在灰度里与方形章很接近,邬白榆把章旁加上文字“原因待核”,不再依赖形状本身。测试页的纸角被装订机压出一道斜痕,桑泊宁没有重打,只在页边写“黑白预览,非正式材料”,留给后续核对。

      页面上线延迟四十分钟,午间公开讲解随之取消。负责场地的学生已经搬来两排椅子,又原样搬回器材室;他的课间没有被一句“材料仍在核验”补回来。方祁的社团脚本还停在旧版本,邬白榆的物理实验册缺一处数据来源,桑泊宁原定的校刊采访被编辑排到下周。专题组没有把这些损失合成“共同加班”,每个人只在自己的课程或值日记录里留下实际去向。
      页面刚更新,讨论区便有人问:“所以他最后到底会不会?”

      桑泊宁只回:“这页只说这道题。”

      第二条追问为什么不公布姓名。她贴出公开范围说明,随后继续改被装订孔遮住的小字,没有在评论区另开一场解释。
      卓澄的母亲也发来本周完成率截图。午间训练少了四十分钟,最后一格空着。他原本打了很长一段题库说明,最后只回:在处理一份待核材料,晚间计划顺延。
      他没有把那个学生的过程当作这四十分钟值得花费的证明。
      岑序去信息中心归还测试记录,被要求重新登记三组边界数据的用途。原计划十分钟的交接拖成二十五分钟,热菜窗口已经关了。他带回一袋面包和一张登记回执,把回执夹进内部盒,没有说流程麻烦,所以应当省掉。
      十六点五十三分,那名学生带着补写后的过程回来。第三行补上边界条件,答案通过。专题组先把原过程副本递给他,再给订正联。缺失的一行仍在,前两步有效也仍在;新版本没有覆盖旧纸。
      “会进学期评价吗?”他问。
      “订正结果按原课程规则。”穆一衡说,“待核过程不生成新的个人评价。”
      学生核完两份材料才在领取栏签字。他没有道谢,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被翻案。透明袋塞回化学书后,他又问了一次下周分组什么时候公布。

      他离开后,卓澄发现领取联上沾了一小块蓝色墨迹。墨迹来自学生刚写完的化学订正,不影响编号和签名。方祁伸手去按打印键,邬白榆先按住按钮:“别重打。蓝墨没挡编号和签名,这张已经交接。”他们只在设备册旁记下墨迹位置,没有为了纸面整齐让学生回来再签一次。

      桑泊宁把公开页的截图放进版面校样时,编辑问能否把“第一份真实案例”写进导语。她删掉那几个字。页面可以说明处理方法,却不需要把一个刚做完化学小测的学生变成专题组成立后的第一个故事。空出的两行由失物招领通知补上,原先预留的醒目位置也随之消失。

      岑序将三组边界输入的校验值抄进测试页,随后把电脑让给下一组预约学生。卓澄收起题面核对纸,只保留命题教师那道短线的复印件。材料在不同人手中结束,各自回到不同文件袋,没有重新合成一份“完整胜利记录”。
      “明天下午。”
      卓澄把内部说明末尾的“流程结束”划掉,改成“分组结果待回填”。五点补写时段和下周名单发布时间分别抄进领取联,空出的结论栏保持原样。
      十七点,临时编号关闭。原过程、待核副本和补全后的订正分别归档。页面不再催学生重复提交,也没有把“原因待核”自动转成新的个人标签。
      第二天下午,分组按十题重新计算。学生仍留在原组,理由只有总分,名单旁没有“曾待核”。公布时,任课教师照常念编号,没有让他站起来说明前一天发生过什么。原座位牌没有换,桌边那本化学书也还夹着透明袋。学生把新分组表看了两遍,只问下一轮是否仍按十题计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回座位补第三道题。

      方祁看着结果:“挺普通。”
      桑泊宁把分组表放回教师端文件夹:“本来就该这么普通。”
      分组表装回教师端文件夹,补交栏只留下周五日期和学生编号。卓澄刷新内部目录,not_wrong下面新增一行“分组结果已回填”,右侧仍是灰色文件图标。方祁问要不要截一张新名单,桑泊宁已经合上文件夹:“名单在教师端。”
      穆一衡将剩下的讲解图递给他:“竞培室今晚做设备检查,找个不会被投屏打断的地方补完。”
      设备检查通知贴到门上时,负责投屏的学生正在卷电源线,长桌今晚不能再用。
      卓澄把空白页夹进练习册,去了三楼自习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not_wrong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